愿无岁月可回头-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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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关晓被软禁的这段时间,王熙然联系不上他,便常常赶去机场等待关晓可能会搭乘的航班到站。
强烈的思念导致食欲不振睡眠不足,人一天天消瘦下去,没精打采,意识恍惚。
终于在前几日一个疾风骤雨的夜晚,在十字路口被一辆超速行驶的车撞倒,再也没能起来。
关母想到昨日韩实在电话里告知她这件事,还小心掂量着是否要让关晓知道。“姐,你让我放出流言,去辞退王熙然时我本是不情愿的,孩子们的事,我们何必插手呢。就算可能会引致损失,可是能有什么比让孩子们幸福更重要?如今变成这种局面,你若告诉了关晓,他又怎么承受得了。”
而关母彻夜未眠思忖到天亮,仍是决定了实话实说。她尚且抱有一丝希望,赌她的儿子能够因此放下牵挂,和花囡开始新的生活。
而这个赌,终于是下错了注。
光芒从关晓眼中消失,他木讷地转身登上楼梯,回到了软禁他一个月之久的卧室。
“关晓……”关母担忧地追上去,看坐在床边怔怔望向窗外的儿子。他的眼里没有聚焦,仿佛生命力已然被抽离,成为了一具没有灵魂的空壳。
关母惊惶,她后悔给了儿子突如其来的打击。而这打击,彻底击溃了他长久以来的企盼与希冀。
他知道,他所承诺的未来,再也不会到来了。
“妈,您不如杀了我。”关晓眼眶泛红,“这样活着有什么意思。”
“别这样,儿子,别这样,”关母终于意识到王熙然对于儿子来说是何种重要的存在,如今这存在消失,她儿子的生命即刻变得毫无意义,关母感知到热量在迅速从关晓身上散去,她抚上关晓冰冷的脸颊,却捂不暖他疼痛到不能自已的心,“妈一直以来都错了,对不起……对不起……”
可是再多的对不起,也无法拼凑成关晓完整的灵魂。
从此关氏少当家便成为了冷漠无情的商场猎豹,他似乎全然把精力安放在工作上,叱咤风云,在整个业界进退自如风生水起,把关氏产业从濒临落没的绝境中解救出来,摇身屹立于商场之巅。没有人敢同关氏作对,敢同它作对的人如今已经不再存活于世。大量的新闻发布会,大量的媒体报道,关晓从容不迫应对着各种记者提问,游刃有余。
是的,他已然成熟老练得不再是个孩子。只是回到家,便成为了空壳的模样,夜夜对着窗端坐,像要在这浓稠的黑暗中寻得什么,又像是毫无需求。
他终于不再抗拒和花囡同床共枕,只是无论花囡如何挑逗,他却如一根坚实的木头无动于衷。
渐渐地花囡对他也不复热情,经常彻夜不归,对此,关晓也并不关心,乐得清静。
一日发布会上记者突然尖锐地提问他对于爱人劈腿有什么看法。他难得地在冰山脸上拧出了眉间的皱纹。
劈腿?就他?和谁?薄亮吗?去他的吧,那大叔会废了他的。
这样想着便觉得有些好笑,等回过神来,他已经被带离了闹腾腾的会场。
当晚,他听见母亲厉声呵斥了花囡,要她的一举一动放检点些,免得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似乎花囡与陌生男子到旅馆开房被花边记者拍了个正着,二人举止亲昵搂抱接吻的照片被搬上头条。
花囡不满,反驳着凭什么管教她,明明是关晓像个智障一样毫无反应,让她夜夜独守空房,这种寂寞又有谁耐得住?
“那时我可是耗费花胥六十万资金留住了他,现在看来怎么就跟打了水漂一样?!”花囡吼着,“好好带你的儿子去做检查吧,别是性无能,还拿同性恋骗我这么多年!”
关晓听见清脆的声响,母亲打了花囡一耳光。
争吵,嚎啕,瓷器花瓶落地的碎裂声,客厅乱成一团。
关晓安稳地坐在卧室床边,盯着窗外如常的夜色。这样多的星辰啊,明天或许是个好天气吧。耳边的喧嚣他无动于衷,仿佛事不关己般云淡风轻。
花囡愤怒叫嚷着要离婚,竟也遂了她意。
关氏赔偿了不少钱财,送走了被供养许久的大小姐。
那些日子里的记者们提问时都如狼似虎,关晓看着台下众多一张一合的嘴,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像潮水突然退去后搁浅在岸边的鱼群,不构成威胁,但是场面有些恕�
他什么也没说,什么也说不得。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微眯起眼抵抗闪光灯巨大的威力。
“你舅舅最近来看你。”关母放下电话,对关晓说。
关晓毫无感情地“哦”了一声,仿佛这并不是他的人生。
第51章 第五十一章
韩实走进阔别已久的关家宅邸,环顾着门内稍显俗气的装潢。
“进来坐,”关母招呼着弟弟,“别看了,都是花囡那时候布置的,乱七八糟,这几天我正想差人全部重新修整一遍,也免得看到了心里膈应。”
“是该好好翻新了,不光是家装,还有人心。”韩实说。
关母不声不响垂下头,想到过去的决绝心生悔恨,不住用巾帕拭去眼泪。
“他还好吗?”韩实问,关母摇了摇头。
关母带着韩实去到关晓的卧室,推开门见关晓一动不动面朝着窗外,浑然不觉身后的动静。
“每天都要这样坐着,不知在看什么。”关母哽咽地说,“劝阻他,可是他像没听见一样,也不答话。”
韩实皱起眉,关晓的情况,似乎比自己料想的还糟。
“我的儿子他,”关母绝望地喃喃着,“还有救吗?”
“姐,你让我,单独和侄子呆一会儿吧。”韩实说着,关母退出房间关上了门。
韩实轻轻走过去,坐在了关晓身边。
他看着大侄子的侧颜,这个曾经骄傲又自负的男孩,如今周身散发着沉稳与冷漠的气息。眼睛透过窗直视出去,瞳孔涣散没有对焦,仿佛陷入了深远的回忆当中。
韩实叹口气,这房间内巨大的压抑感让他有些无所适从。“关晓,舅舅来看你了。”
等了许久没有回应。
韩实继续说道:“闷了这么久,想不想出去透透气?Q城到这个季节又是一片冰天雪地,不是太适宜的温度,但是风景依然很美。”听到Q城,关晓手指突然痉挛了一下,“而且,和原先的同事们见面叙旧,兴许心情能够好一些,你觉得呢?”
他不再做声,耐心等待关晓的反应。
这个为抑郁自闭所深深困扰的大男孩轻轻摇了摇头,可最终还是点点头。
韩实觉得有希望,留下字条在关晓手中:“昌荷这孩子知道你我有亲戚,这几年,偶尔会来问问你的近况,我把她现在的联系方式给你,如果想回去看看,就告诉她吧。”
关晓捏紧了字条,像溺水的人终于得到救命的稻草。
他站起身,冲房门奔跑过去,有些迫不及待,可是究竟在迫不及待些什么,连他自己,也没有弄清楚。
开了门,看到昌荷笑嘻嘻的一张脸。
“久等了吧!我给你带了早餐哦~”她举起手里的袋子晃了晃,突然咳嗽起来,“你妹!把烟掐了!呛死我了!”
“干嘛啊,什么时候惯的毛病,”关晓抱怨着,回身把烟摁灭在旅馆桌上的烟灰缸里,“我记得你以前不讨厌烟味的吧。”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人都是会变的不知道吗?你之前不是也不抽烟的吗?”昌荷跟着进了屋,放下早餐搓着自己冰凉通红的手,“冻死了冻死了零下十多度今天,你这装扮,”她鄙夷地看了关晓一眼,“祈祷老天对你好一点吧。”
离开旅馆,昌荷先带着关晓跑去商场买了羽绒服,套得臃肿,但总算不再冷得发抖了。
太阳光透过铅灰色的云层洒下来,并没有暖意。或许这场雪尚未降临得完全,只是做个序章来打了头阵吧。
关晓把脸埋进领子里,多少蓄积些热量。
昌荷在路边停了车,看冯冯和田歌从马路对面奔过来会合。
旧友重逢,有太多的话要说,却又不知从哪里开始。
路过舅舅的公司,看保安指挥着车辆井然有序开进地下停车场,楼宇后面隐约露出吊车的边缘,据说要起栋新楼,原来已经提上了日程。不多时见到那个夏日傍晚夹带徐徐凉风记忆的公园,天气寒冷,为了保护管道已经排空了喷泉的积水,人烟稀少,空旷而寂寥。
关晓见昌荷开车的方向,心知是在一路朝着海边行进。多年不见的浩瀚景象,倒也真的想念万分。
昌荷有一搭没一搭地絮叨,向关晓介绍着四年间大家的近况。冯冯和一个在银行工作的男子结了婚,那男子儒雅文静,有着浓郁的书卷气,藏在大框架眼镜后面的双眸清明而澄澈,读书人模样,平日喜好挥毫泼墨,看墨水在宣纸上晕染开,颇有大家风范。
田歌的男朋友是个尚未大红大紫的娱乐公司小明星,长相酷似她偶像彭于晏,平日里不苟言笑冷漠得过分。两个人秘密拍拖,搞得像地下党接头。最近接拍了众多明星加盟的穿越剧,目测阵容庞大,而这小明星被选中做了男主角,看来扬名四方指日可待了。
“大歌口风太严,什么都没说过,还是前两年我偶遇了他们俩才知道的,交往了很久,一直没断过,看来那男的虽然脾气古怪点,倒也是真心。”昌荷说着。
关晓隐约想起了那日在KTV门口见到的黑口罩挡住半边脸的男孩,心说这交往时长确实够久的。
而昌荷自己,与唐峰暧昧许久频繁分分合合,却始终没有稳定下来。二人都像是缺乏安全感的孩子,患得患失,不敢越界,也因此错失了很多机会表明心意。
“我们看着都着急。”冯冯说,“你俩快在一起得了。”
昌荷只是笑着摇摇头:“若是命里没有,又何必强求;命里有,便是等多久也无妨。”
“唐峰他确实喜欢你,可是每次他进一步你就退一步,你俩到底玩啥呢。”田歌抱怨着,“我们吃瓜群众瓜都吃没了,就给我们看这个?肯不肯来个大结局皆大欢喜?对了唐峰后天从香港展出完回Q城,关晓你不着急走吧?这么长时间没见面,留下来一起吃个饭好了。”
关晓说着行啊,看到路边掠过巨蛋型建筑。是可以泡温泉的那个水上乐园。这些年过去,生意似乎一直很稳定,人群出出进进,非常热闹。
他安静地看着窗外熟悉又略带陌生气息的风景,瑟索的寒风,泛着星星点点白光的积雪,把那些尘封的记忆一并掩埋了完全,再分辨不清半点模样。
心口微痛。有些事,他不说,她们也不提。大家心照不宣规避了一段历史,就像从未发生过。
第52章 第五十二章(大结局)
刀子一样的海风,划得人脸颊生疼。
关晓下到浅滩,站在冻成碎冰碴子的海浪上,眯起眼看远处波光粼粼,明朗的太阳斑驳成千万片,散落海面,慵懒地起伏着。
他呵出一口白气,感知冬季的温度。
漫长看不到边际的海岸线,怕是走上一整天,也寻不到尽头吧?
有些放飞了风筝的记忆,裹挟着窃窃私语的风声,在脑海里呼之欲出。曾经那么快乐过的日子,已一并入土,再不能重现。
他隐忍地闭上眼,心想罢了,过了这么漫长的年月,旧骨寒凉,怕是早已辜负了念想。
昌荷在一旁静默地观望他,看他压抑而苦痛的神情,她知道这巨大的悲凉源于何处。她对着远处起伏的微浪思忖,紧咬着唇,像是下定决心一般目光凝重。
时间过得飞快,太阳映红西方的薄云,呈现美好的晚霞。
昌荷发动车子,关晓以为将要返程,却见昌荷继续向前开去。
副驾驶的冯冯一把按住她正在挂档的胳膊,不安地对她摇了摇头。
昌荷看她一眼,没有理会,径自往前开。
田歌也开始紧张起来,噤了口没有再言语。
气氛开始变得有些怪异,关晓困惑地皱起眉。
“关晓,最后我们去个地方看看落日吧。”昌荷说道。
“嗯,好啊。”
他认得它,方方正正有着巨大落地窗的建筑,意识流图书馆。
占据沙滩的一隅,安静地沐浴在柔光里。
关晓目不转睛望着它,往事历历在目,却也只是往事。
“你别。”冯冯劝阻着什么,拦下昌荷。
“出了问题我担着,但今天这事必须做个了结。”昌荷这么说,拽起关晓的胳膊便往前走。冯冯和田歌无能为力,停留在原地。
关晓被昌荷突如其来的莫名举动吓了一跳,但还是默许她带他绕过了图书馆的边缘。
然后,见到了王熙然。
他安静地坐在那幢白色尖顶建筑旁边,面对柔和的余晖,嘴角带笑,恬淡而安谧。
关晓愣怔地倒退了一步,蹲在地上抱住头,再也经受不住汹涌的记忆而在脑海里决堤倾泻。
他不是……不是……
“他死过一次的。”昌荷也蹲下来,安抚地拍着关晓的后背。
昌荷她们得知王熙然出了事,第一时间赶去医院探望,却在抢救室外焦急等候了整整一夜。
医生说着病人情况危急,要家属在病危通知书上签字。
王爸爸接过笔草草签署了姓名,扶住哭得几乎背过气去的王妈妈坐在了长椅上。
他们厉声质问那个导致这一切发生的司机,那人并没有言语,只是低眉顺目却笔挺地站着,脸上虽没有任何情绪,却也因从额前蜿蜒至嘴角的疤痕而显得狰狞。
司机愿意承担全部费用,同时承诺会赔偿王家六十万元作为丧葬费。
昌荷冲过去揪住他的领子,明明比司机矮了不只一个头,但情绪激动而使了蛮力,竟让司机稳不住身形趔趄一步。
“人还没死,你他妈乱说个几把!”昌荷说着,将他手中递出的支票打飞在空中。
而最后司机仍是留下了支票,仿佛这是必须履行的一项任务般坚决。
昌荷有种不好的预感,这司机像是故意来致王熙然于死地,并没有想过留活口。
所以车祸是蓄谋已久的吗?昌荷想着,却也无法去求证。王家接受了那笔所谓的丧葬费,这惨烈的事故终于以私了而告终。
该是不幸中的万幸吗?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