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法违章-第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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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桃是人精,处处都应付得来,一口广普,说得并不难听。兴许是容貌的过于出众掩盖了面部浮肿,席间仍有些不知好歹的油腻男士暗送秋波。
隋桃笑得万分得体,伸手挽住风堂的胳膊,轻声道了谢,也没留号码。
出海鲜馆已经九点多钟,风堂强忍着醉意,努力扶墙站直了。
隋桃刚被他送上车,略有担忧,问他有没有关系。风堂说没事儿,又跟着上车。他坐在车上昏昏沉沉,直到亲自把隋桃送上酒店电梯,才放心。
他一回车上,兰洲的司机便担忧道:“堂少,您今儿喝那么多,还回家么?要不在这楼上开一间,你休息休息?”
“我觉得……我的酒杯,它可能,自己有自己的想法……”
风堂扶着头,半躺在副驾驶上。他把座位放躺下去些,闭眼,缓缓道,“送我去牡丹世家吧。”
与此同时,封路凛奉命行事,晚上带白仰月和乔策跟夏一跳会过面,正跟着把人一个个送回去。
乔策住在市中心街巷里。那街巷又宽又长,总铺开一股烟火味儿。锯末钉窗,洒几束丁香枝,开门就是楼,所以他们没送太远,把人放在口子上就撤了。
白仰月不一样,住在江边,天黑路滑的。加上夏一跳正巧回家也得从那边过,就说顺便把白仰月捎回去。
封路凛坐的副驾,职业病犯了,一路盯着来往车辆,着魔似的想瞧辆黑奥迪出来。他这有一小阵子没见着风堂,惦记得要命。
等到把白仰月送进后门,封路凛用手抹开挡风玻璃上起的雾。
他回想过那天为了风堂在这儿翻墙,掩不住笑,催促道:“赶紧的,走吧。”
这辆墨绿吉普一路绕过巷子,正路过牡丹世家小区大门。封路凛像被什么牵引着,朝门卫处瞟上了那么一眼。
路过住宅区域、教学区域,夏一跳都要习惯性降速,封路凛自然也看清了那个坐在休息凳上的男人。
封路凛一拍车门:“停车,三儿,停车!”
急刹声刺耳,夏一跳踩了一脚就给自己惊着了,琢磨道:“凛哥,你突然……”
“你自己回去,”封路凛迅速开门,头也不回,“我看到风堂了。”
夏一跳急急忙忙想下车,又想起不能暴露,说:“他怎么在这儿?”
封路凛说:“我骗他说我住这儿!不行,你别拦我。”
夏一跳想想,说:“嗳!凛哥,我……我等你呗?”
封路凛摇头,冷静下来:“你回去,风堂不能看见你。”
放心不下,夏一跳说要不打电话叫个车来把风堂弄走,封路凛火了:“你滚回去!”
当大哥的开了口,夏一跳没法儿再说什么,担忧地又望几眼,才忙不迭开车走人。他就怕风堂那儿出什么幺蛾子……市里混圈儿这群人,心眼坏成滩滩黑水。
风堂他接触得少,只知道特“浪”,估计也不“干净”。
小区门口路灯不亮,高立的石雕旁谢过几朵牡丹花,倒养成了枯枝败叶。
保安站着岗,一看以为业主来了,腰挺背直,正要去自动开门,没想到封路凛径直走向门卫室外的板凳边。
“风堂?”封路凛蹲下来抱他,“醒着?还能说话么?”
“你今儿挺快啊……”
风堂半眯眼,喉咙里还挂着酒味。他一开口,被自己呛得狠命咳嗽,刺激出泪。像是歪着头想起什么,他又惊呼一声,“不对!”
封路凛捻开他脸上一小撮灰:“嗯?”
“我不是还没给你打电话吗?”
人是醉了,醉得流泪。
封路凛用指腹摸他的眼尾,看那泪眼朦胧,心头发紧。他斥责风堂:“你早就来了,怎么不打电话给我?”
“哎哟,是您弟弟吗?坐这儿半小时了,快弄走吧。”保安插嘴道。
他又拿出块印泥,执笔勾勾画画,嘟嚷着说:“您不知道,我还得看着他!寸步不离呢……”
封路凛从兜里摸一张百元钞票出来,叠好,再双手递过去:“您有劳。”
“我……我怕身上酒味太重。”
风堂迷迷糊糊耷拉着眼,挂一条手臂在封路凛肩膀上,哼哼,“你嫌我。”
他的话语声,到最后一句,委屈得快拧出水来。风堂极少如此脆弱。
他一扒上封路凛宽阔的肩膀,倒舍不得撒手。
封路凛一叹气,朝他耳畔小声说:“嫌你什么嫌你?疼你都来不及。”
“骗我……”风堂的头发长长了些,贴在鬓角上。
封路凛伸手为他捋到耳后,风堂又软软一声:“痒。”
那保安收了钱,就拿着手电筒上小区夜巡去了。封路凛蹲下身,为风堂顺背。
风堂咳嗽得断断续续,鼓起勇气,出声道:“开房吗?”
他是真怕封路凛嫌他。面对心上人,风堂不得不承认,他内心总有点“自卑”的。
他一个纨绔得全城皆知的“草包”二代,整日混迹酒吧、夜总会,傍上封路凛,就好像让一朵向日葵染了淤泥。他怕封路凛嫌他以前爱玩,怕封路凛不相信他,更怕所谓“不干不净”。
他努力着……越靠近封路凛,就像越近阳光。
封路凛哪里明白他这些“荒唐”的内心活动,只当是他醉得厉害。
鼻尖萦绕的酒味甚浓,封路凛也不觉得不适。他伸手去摸风堂被汗濡湿的背,哄着说:“你背上全是汗,我们先开个房去洗洗澡好吗?”
“洗澡可以,但洗完澡你不准走。”风堂声音闷着,“你明天早上再走。”
“明天早上也不走。”封路凛把他抱起来。
风堂说:“那明早上干嘛啊……”
封路凛狠咽一下:“继续做。”
风堂傻乐,搂他脖子不放:“这不就对了吗?不乱性,喝什么酒啊。”
封路凛单手托住他背,坐在路边马路坎儿上,用手遮掩过扑面的风沙。
牡丹世家这里巷子绕,平时就鲜少有出租车经过。拎着个喝醉的媳妇儿,找不到一家能睡人的旅馆,半夜坐在路边吹夜风……
封路凛发誓,他自从到了这座城市,就没这么狼狈过。
他在白仰月这里放过一辆小摩托,但得到小区里去开。他正准备背着风堂过去,就见路上一辆三轮车慢悠悠地过,还是人力的。
这个年代,人力已经少见。老汉用腿,上边还能掀开顶,看着挺凉快。
封路凛伸手让他停住,也不管别的了,问道:“大爷您好,这儿附近有好点的酒店么?”
大爷五十岁的模样,叼着白水布袋烟,铜色泛锈。他抽进一口,瞥眼道:“前面巷口有个招待所。”
封路凛说:“有好点的么?最贵的。”
“那就得多拉十分钟,街那头,饭店拐弯,有家才开的五星。哎哟,两千一晚呢……还是你们年轻人会享受。”
封路凛点头,说:“那行,您拉我们过去吧,价格好说。”
风堂吼起来:“好贵!不行!”
你一个月就那么点儿钱!他虽然喝多了,但还知道给自己男人在外留点儿面子。
一晚上两千多,两晚上就四五千了。开这种房间,如果是封路凛付钱,第二天早上还不能睡过十二点……睡过十二点还收半天房费呢。三千工资就这么没了!不行,说了第二天早上起来还要做的!
这种帐,他还是算得清。
风堂痛苦地一攥封路凛的袖口,壮烈道:“我愿意睡招待所。”
招待所还提供用品呢。
傻了几秒,封路凛捏他脸:“我还不能有小金库吗?”
大爷把烟袋装进塑料袋里,挂上拉力的杆子,抬眼打量封路凛。他的眼,陈旧黯淡,扫视一圈,露了抹笑:“小伙儿,警察吧?”
封路凛还没出声,怀里的风堂忽然又爆出一句:“警嫂。”
大爷这才瞄到这只醉猫喝得这样多,诧异道:“他说啥?”
“他给您自我介绍。”
封路凛一笑,拉开风堂后颈领口,敞些风进去,怕把人闷坏。
一上车,大爷小跑起来步步生风。封路凛在想,交警大队到底允不允许这种人力三轮上街的。
风堂显然不清醒,靠在他怀里,掐住他手,小声说:“说!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干警察的?”
封路凛由着他性子回应:“是,那你知道你是做什么的吗?”
他不等风堂回答些乱七八糟的,低头,咬他耳尖,“你是警察干的。”
这人耳廓有点尖,封路凛忍不住用侧脸蹭一下,又压低嗓音,诱哄道:“你知道么,只有精灵的耳朵才尖。”
风堂哼着:“我就是烦人精,缠人精……怎么了?”
封路凛笑了,镇定下来,说:“不怎么。”
风堂:“那你呢?”
“我是凡人。”
封路凛说完,忽然握紧风堂的手,后者意识虽模糊,但也猛地一颤,反手将封路凛的手死死抓着。
有些话,他要攒六七十年,攒到他死的那一刻再说出口。他不在乎那会儿,还有没有人愿意听。
不是说一辈子特别长吗?怎么就过去四分之一了?
风堂睁开眼,注意到自己乘坐的交通工具,眼神一亮,大喊道:“跑车!”
他喊完,像抽掉全身力气,叹道:“可惜跑得有点慢。”
封路凛嘴角一抽:“是人在跑。”
风堂又一看头上,乐了:“哇,敞篷跑车。”
他沉默会儿,又朝着大爷一声吼:“师傅,您能漂个移吗!”
封路凛把他摁回去:“你乖一点。”
“好吧,”风堂自己也知道,努力辩解,“我喝多了,对不起。”
第25章 追(二)。
四五月,夜风沉闷。沿江这一道路又窄又挤。
而封路凛眼前的一切,却因风堂一双能挑万千春色的眼,变得生动起来。
封路凛把他搂得紧,蛮横又强硬。他怕遇上减速带,一个颠簸,这车篓子能把人抖下去。
见风堂迷糊着又闭眼了,他朝头顶的星空望去,正要出神,忽然听见远方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真正的跑车声浪,像数吨开水煮沸,自道路尽头汹涌而至……
整条街聒噪不已。
封路凛毕竟是交警,瞬间敏感起来,立刻坐起身朝外看。只一眨眼的功夫,面前飚过去一辆深蓝色超跑,看尾翼的形状和喷火的屁股,是一头兰博。
“停一下,大爷。”
封路凛忽然庆幸大爷跑得慢,这才离牡丹世家不远,“我把他放您车上,我回去取个车,五分钟就回来。”
大爷停车,把烟袋又燃上,说:“回刚刚那儿?行啊,这小子我替你看五分钟。五分钟不来,我把他拉去卖咯。”
封路凛听完,跳下车头也不回,朝着返回的路跑了。
大爷的烟才吐吸了没几口,大概七八分钟的样子,他还没听见座儿上喝懵的小伙子吆喝,就听见远处又有摩托车的声音。
封路凛把摩托往旁边一靠,抽张钞票出来塞给大爷,又把风堂抱上后座。
他朝大爷一点头,“麻烦您了。”
说完,封路凛把风堂两只手拉起来,摆成搂抱状,环住自己。他脱下衬衫拧成条,再绕过风堂的腰,把这人拴在自己背上。
夜风带些尘沙,吹得他睁不开眼。封路凛侧过头,朝风堂低低地哄:“把我抱紧点,知道吗?”
上车后,风堂眼睛就没睁开过。他应了一声,点点头,说好。
封路凛又说:“你如果感觉快掉下去了,就拉着我一起。这样你摔不疼,知道吗?”
风堂点头,又摇头。只是凭本能,把男人又揽紧些。两个连续的“知道吗”像在哄小孩子……好喜欢。
“抱紧我”这三个字,封路凛在摩托上对风堂说过无数次。这次严肃太多,风堂听进去了,又像八爪鱼般,乖乖地抱好,不敢皮痒了。
况且封路凛上半身没穿衣服,肌肉的触感好极,怎么摸怎么舒服。掌心覆盖上去,全是隐隐爆发的力量。特别是腹肌那块,如铁铸成的硬,风堂用手指捻过其间相隔的浅壑,想在那儿留自己的痕迹。
“来人啊,封路凛裸奔了!”
风堂有气无力地叫唤,别过脸换个舒服的姿势,贴到男人光滑有力的背脊上,“来人啊,交警第四支队队长和Black holes车行的二把手私奔了!”
封路凛还没问过风堂为什么洗车行要叫“Black holes”,像顾客一把车送过去,车就没了似的。
风声爆破不止,道路尽头的跑车轰鸣声快炸开耳膜。封路凛一路跟着追,超速多少都忘了。他接受过专业培训,速度控制得当,压着气追过几百米,又看到一辆改装过的小跑飞驰而去。
这是一场,有组织性的地下飙车。
尾翼不合格,涂改不合格……连上路都明显添加违规的操作。
如果封路凛没记错,这条路的前方就是大环岛,旁边是一所私立小学。幸好现在是深夜,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他骑着摩托,拖家带口,追踪过千米,猛听见前方尽头一阵锐利到穿破头颅的刹车声——
过后是喇叭声,尖锐非常。再紧接着,又是刹车声。
群体性的,依次有序的刹车声!
况且这条路是双行道,来向有车也十分凶险。路虽然窄偏,但也是城市交通要塞。从隔壁地级市下高速过后,任何车辆过跨江大桥入城,都要经过这处。
好在这几天不是假期,入城车辆不及以往多,再加上现下是午夜,封路凛暂时还未观察到有别的车辆来这一条道。
他车速渐慢下来。透过头盔,他看见远方入口过弯处,有黯淡的红蓝光线,熟悉又陌生……
设卡?封路凛迟疑,他不记得这几日有封路的说法。这条路并不用绕行。
难道这群人胆子大到冒充交警,来封路?就为了让社会车辆绕行,给他们深夜飙车的空间?
身边突然又狂飙过一辆车,快得封路凛看不清型号,时速目测已经上了一百五六。
封路凛骑着摩托,没办法掏手机,只得又往前追了上百米。
距离大环岛还有三四百米的时候,封路凛耳听着那处传来一声剧烈刹车声,紧接着,重物钝撞——
交通事故的撞击声他再熟悉不过。金属互碰,在硬与硬中,摩擦出毁灭性的声响。
他握把手的臂膀猛抖着,硬生生将摩托车逼停。前面漂移玩儿出车祸了,他不能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