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南弟北-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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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越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像床一般存在的吧台,半倚半躺的靠在了场地边儿上的横椅上,每一次江北被重重摔在地上,吴越就在旁边捧场的笑一声。
非常影响心情。
还好最后一个小时,估计是重复看摔沙包的枯燥镜头看的困了,吴越用力的叹了口气,打着哈欠走了,临走的时候指着他说,“明天还能下得了床的话来找我。”
找你干嘛?
探讨从哪个角度观看摔沙包会比较有美感吗?
江北没吭声,爬起来默默的走去一边对着沙包练习出拳踢腿动作。
江北还是每天都会坚持翻看葫芦三娃的朋友圈和微博,每一次都会失望的发现没有任何更新变动,就连那些对三哥千呼万唤的声音也一天一天少了。
一个人存在过,留下了痕迹,也许会有人偶尔记起并记住。但一个人消失了,那些属于他的关注和记忆就会随着时间慢慢变淡,直到有一天再没有人想起,也许猛然有一天翻看到这个人的记录时,会感叹一句,哦,原来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人,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而更多的,是像他这种出现时会被人高度关注议论,不出现时就连想到都觉得晦气,大多时候可有可无的角色。活着,不被人接受,死了,也寂寂无闻,最多在死的时候引起一阵热烈的畅快算是结束了毫无意义的一生。
他不怕自己被人遗忘,甚至希望从没有人会记得他,除了秦天。同样,他不想忘记秦天,更害怕秦天会像他很久不再更新的朋友圈,再也不出现。
一年,非常漫长的时间。江北努力让自己过得忙碌充实,查看朋友圈,帮老爸修换锁,去学校上课,去秦天的家里打鼓,去展望练身手,被已经走出校园成为真正洗剪吹社青的小霸王们堵,然后在被堵挨揍的日子里,慢慢的站起来,一拳一脚的打回去。
小霸王们在完成街面儿老大的宏伟愿望之前,还是很惜命的,这让江北非常感动。毕业前的最后半个学期里,他依然贴着墙根儿埋头疾走,却没有人敢再走过来对他喊一声,“喂,小杂种!”
老爸吃完早饭,把碗筷摞起来,问,“今天还去打拳吗?”
“嗯。”江北把最后一个包子丢给黑子,回屋换衣服准备出门。
“要是想长个儿,我听人说打篮球也很有效果,天天去打拳,被人揍得鼻青脸肿的······啧,我看着都疼。你现在不是长高了不少吗,有一米八了吧?差不多行了,还真要练出个武林高手来啊······”
“也没几天可打了,卡到期了呢。”江北说。
老爸拎着垃圾站到门口,“对了,我也没问,今天是不是就可以查分了?”
“好像是吧。”江北应了一声。查分的日子是不是今天他没有在意,说一点也不关心那是假的,毕竟扛大包的愿望还等着去实现,能不能扛得起来就看这一回了。不过应该问题不大,这点信心他还是有的。
地中海不也老说看好他吗。
成绩出来的话,地中海肯定会第一个打电话过来告诉他,都能省了他百分之一的手机电量了。
江北拉开抽屉,把银行卡拿了出来,除去之前秦天给他转的两万块钱薪水,这一年他给吴越打工也攒了一些。
吴越除了自由搏击馆教练的身份,自己还开了一家好死不活的音像店,吴越挺懒散的一个人,对自己的店也不怎么上心,不上课的时候江北就去音像店给他看店帮忙,吴越每月会看着赏他点钱,他也没什么能花的地方,都存到了卡里。
扣掉买花和办卡的钱,算下来卡里也有三万多了。相当有钱了,上大学的学费和生活费还是不成问题的。
秦天的房子他没动,也没有搬过去住。只偶尔过去浇浇花打扫打扫卫生,想起秦天的时候偶尔也会在那儿猫一宿,老爸也从来不说什么。
江北准备去取点钱,给地中海买点东西,然后再拿出一部分留给老爸,尽管知道老爸不会要,要了也不会花,他还是要给。
年前就有人在议论筒子楼要拆迁的事,一直拖到现在也没确切的消息。如果筒子楼真的要拆迁,赔的钱大概是不够在市区买个新房的,而秦天的房子,老爸知道却没有问过,应该也不会同意搬过去。
以老爸的性子,为了他能安心上学,拆迁后大概会把钱存起来,为他以后做准备,然后搬到乡下与爷爷奶奶一起住。
江北不想这样。
他不想让老爸操心学校和钱的问题。取两万给老爸,留一万交学费和花费,去新学校之后,他还可以继续打工赚钱,自给自足读完大学完全不是问题。
江北点了点头,把银行卡装进兜里,然后拉着抽屉不动了。
在抽屉的最里面露出一个密封袋,从老爸交给他之后他一直没有打开过,里面是姐姐的碎手机和一张染血的牛皮纸。
江北站了一会儿,把袋子拿了出来。
牛皮纸被血糊了,字迹已经浅的看不清楚,江北揉了揉发酸的鼻子,拿起了手机。
手机屏碎了,但是居然没坏,还能开机。
江北拿着手机坐回床上,一页一页的翻着手机目录,点开了信息。
——我的曲子已经写好了,你在哪儿?我拿去给你看看。
——执勤呢,明天去练习室再看吧。
——我等不及明天了,就今天吧,我去找你,这可是代表了我和我弟满腔的感激敬仰之情啊,你要不要这么冷漠。
——那行,老区这儿查酒驾呢,你过来吧。
江北差点抖着手把手机摔到地上。
第 50 章
这是姐姐出事那晚和秦天的短信记录。
姐姐是为了拿这张乐谱去给秦天看,才出事的······
姐姐和他的感激敬仰之情?
是因为这个吗?所以秦天躲着他,害怕见他,不仅仅是因为自责愧疚?
江北用力攥紧手机,已经碎掉的手机屏幕再次发出一声惨叫,多出好几道深深的裂纹。
盯着短信图标旁边的微信图标看了许久,江北把自己的卡抠出来换了进去,点开了微信。
姐姐的账号密码一直都是用的他的生日,输进去就点开了。
没有任何聊天对话弹出来,但朋友圈一直有更新。江北一条一条的往下翻,猛地停住了手指。
一个备注阿伦的朋友圈就在几天前有一条更新。
内容很简单,一张图片配一行字。
——夏天的风。
这句话没什么值得注意的,江北死死的盯着那张自拍,把图片放大,再放大。
一张年轻清秀的半脸和一个五指张开的手掌后面,背景是某处靠河边的夜市大排档,有很多或埋头吃或随意说笑的人脸,而河边栏杆上趴着一个人影,被自拍的人的手掌挡住了大半,从指隙间只露出了一半后脑勺和半边不算清晰的侧脸。
即使很模糊,模糊到很难辨认,但江北还是一眼就能确定,那个头发凌乱的盖着眼睛,下巴上还长着长长胡茬儿仿佛街边流浪汉的人是秦天!
是秦天没错!
这是在哪里?
江北努力克制着疯狂跳动的心跳,点开了这个叫阿伦的主页,一条一条仔仔细细的查看。但是很可惜,除了最近的这一张自拍,阿伦很少发过朋友圈,没有提及哪个城市,没有提及任何与秦天相关的信息,只一年前的朋友圈有几张乐队的随拍,其中毫不意外的有姐姐出镜。
是秦天曾经提过的在大学城一起玩过的乐队成员!
秦天还在这个城市吗?
还是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那个叫阿伦的成员会跟秦天在一起?
江北甚至顾不上去想时隔一年大学城的乐队还在不在,人有没有更换,拿了手机就从家里跑了出去。
“靠,这是着火了吗!”阿伦打开门被浓郁不散的烟气呛了一口,快步走到窗边儿把窗户推开,用手扇了扇。
秦天没有锁门的习惯,阿伦每次来象征性的敲两下门,不管有没有回应都会直接开门进来。秦天一开始还会抱怨两句,后来也懒得说的。
阳光突然照进来,秦天不适的抬起胳膊遮在眼睛上,躺着没动。
“你不会是又在床上躺了一天吧?这都快长床上了······”阿伦回到屋里轻车熟路的把沙发上的衣服收了起来,拿到浴室扔进洗衣机里,又把桌上的快餐盒泡面桶收进垃圾袋里,自顾自的说,“每天都吃这些垃圾食品,也不怕提前老年痴呆,你要是懒得做就给我打电话,我过来给你做······你都十几天没出门了吧?光开着店门有什么用,经过的都以为没人在,不敢进来······要不我干脆过来给你当店员吧?”
“雇不起。”秦天从床上起来,到窗前又把窗帘拉上了。
阿伦抬头看了一眼,没说什么。“没钱还开着个店不管不问,你那辆庞巴迪都快要拿来抵房租了吧?”
秦天离开D市的时候把路虎卖了,因为仓促只转卖了八十万,添了几个钱买下了那套房子,手里还剩了一些,来到K市后就租了个破旧门房开了家机车改装修理门头,房租还可以,不营业也不至于关门倒闭。
他没有跟家里联系过,但老妈应该偷偷找过付凯,没多久付凯就给他转了一笔钱,付凯只说是借他花用着,但秦天知道那钱是老妈偷偷让付凯给他的。他没有拒绝,拿了钱就去买了一辆庞巴迪当代步。
剩下的钱,应该十年之内都不会出现阿伦担心的房租问题。
“我怕你给人改完车,人车主回头就拉了横幅来找我追偿,折本的买卖我不做。”秦天说,“行了,放着吧,早晚还要乱。”
“干净一会儿是一会儿,总活在这种乌烟瘴气的环境里,我怕哪天再来开门,就要打医院急救电话了。”阿伦说。
“会不会说话了,不盼我点好。”秦天说。
“那你也好出点样子让我放心啊。”阿伦走到他对面站住,“秦天,这都一年了,就为了找个人,还是道听途说听说那个人玩过改装车,你就开了这个店在这儿耗着,可你有没有想过,万一那个人就是一时兴起玩过一次,以后都不再玩了呢?K市说小不小说大不大,他要是永远不出现,或者离开了,你要在这儿这样耗一辈子吗?”
“会出现的。”秦天看着他,眼睛瞬间冷了下去,“玩改装车的人没几个是一时兴起,就像烟,不是说戒就戒得掉的!就算是真的戒掉了,不再玩了,也会留下痕迹,曾经一起玩过的总会有人见过他!我只要知道他在哪儿,不需要他立刻出现在我面前!”
阿伦半天没说出话,秦天的表情让他害怕。这样的表情不常出现在秦天脸上,但只要一涉及这个话题,哪怕是正在大笑秦天也会立马像换了个人,有点陌生,有点阴郁,让人不寒而栗又非常心疼。
这跟他最初认识的秦天完全不同,但他还是很喜欢,不管哪样的秦天,都是秦天。
“秦······”阿伦伸出手,手触上秦天脸侧的碎发时,秦天转身走开了。阿伦僵了僵,放下了手。
“······我问过我表哥了,他说下月在盘山路那边儿会有一场改装车俱乐部的比赛。”
秦天猛地停住,回过头。
“具体时间还没定,不过也差不多月底了,我会再让我表哥打听打听。”阿伦说。
“谢谢。”秦天说。
阿伦叹了口气,原地蹦了一下,笑着说,“如果真感谢我,明天晚上朋友喊我去酒吧,你陪我一块去吧······没有别人,大东和李浩你都见过,就坐下喝点酒聊聊天,你要是不耐烦,坐一会儿我们就走,好吗?”
秦天沉默了两秒钟,说,“好。”
从出租车下来的时候,江北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腿都转筋了,差点扶着车门坐到地上。
练习室很好找,以前姐姐和秦天都提过练习室的名字,很□□的一个名字,飞天遁地。
在画满各种诡异涂鸦的练习室门口站了不知多久,江北刚刚努力将情绪平复下去,就有一个身材高大长相英俊的人拎着一袋垃圾从里面走了出来。看到江北站在门口愣了一下,问,“你找谁?”
江北张开嘴,没能发出声音,用力咽了口唾沫才成功挤出连贯的一句,“阿伦······在这儿吗?”
“阿伦?”那个男人看了他一会儿,说,“阿伦一年前就不在这儿了。”
江北的心一下沉了下去。“那你知道他去哪儿了吗?”
“你是他什么人?”男人打量着他。
“我······”江北想说我不认识他,但他和秦天在一起,我想找秦天,“我是他朋友,很久没联系上他了,想来问一问。”
“哦。”男人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他换号了,我们也联系不上他,只知道他毕业后去K市实习了。”
K市。
秦天在K市。
秦天!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男人在江北转身后狐疑的问了一句。
“我大众脸。”江北扯了扯嘴角,没再去看男人的表情,在路边打了辆车头也不回的坐了进去。
手机在响,是吴越打来的,江北没有接。
院子里的蔷薇开了两个春夏,又谢了,彩色鹅卵石拼成的图案也被雨雪冲刷的颜色淡了很多,看着很是凄凉。江北面对着窗户靠在床脚的地上一动不动,因为屁股麻了动不了了。
手机再次响起的时候,江北才转了一下眼珠,地中海的名字在屏幕上活泼的跳着。
“······老师。”江北接起了电话,一出声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江北!”地中海激动的喊了一声之后,又猛地顿了住,“你声音怎么了?是不是病了?”
“没。”江北清了清嗓子,“是成绩出来了吗?”
“是啊!”地中海的笑声又扬了起来,“你是不是还没查?我刚给你查了,你猜你考了多少?”
“过线了吗?”江北问。
“过了!比一本线还高出了四十多分!”地中海激动的声音都哆嗦了。
“哦。”江北应了一声。
“······你怎么听着不太高兴?这个分数很好了,简直超出了我的预想,应该在市里能排个前几了!”
“老师。”江北看着窗外,用力吸了一口气。
“啊,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