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_雨疏海棠-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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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旭……他知道吗?形如捕风捉影般的猜想,说了的话,有谁会信?
独独他看得懂郑华的眼神——玩味的,锐利的,如芒在背的,只消一眼就看得懂,郑华看他的时候,没有爱慕也没有势在必得,尽管他装作那样,但他的眼神遮掩不了,那的的确确是一种猛禽守护领地的眼神,看得他通体冰冷,直觉那里面定是葬人尸骨的血池深渊。
时酒依旧会反复陷入不安,周怀旭的日夜陪伴实是杯水车薪,但有些乞怜的话,他不敢说,也不会说。产检的妇科主任叮嘱他要好好注意身体,放松精神,因为信息素缺乏症的遗留影响,最好是能和周怀旭亲热亲热……这些话时酒只想想就面红耳赤了,本就不好开口,如果郑华真要捣乱的话,他岂不是……
啊呀,好纠结!
肚子里的小宝贝被爹爹起伏的情绪刺激了,蛮不讲理就是一脚丫子印上肚皮,顶出一个小包来,有点顿顿地疼。时酒将衣摆撩起来,只手覆上去,轻轻揉几下,孩子就缩回去了。
“真听话。”时酒摸着肚子,眼睛微微眯起来,流露出怜爱的目光,如雪上温泉潺潺流动,化解了一切烦忧。
孩子似有所觉,小拳头隔着皮肤蹭了蹭爹爹的手,力气小小的,仿佛柳絮拂过,瘙得人心里也麻麻痒痒的。
“好孩子……”时酒又轻轻夸奖道,声音似隔着远山近水,飘飘渺渺,很是心不在焉。抚摸着肚皮的手没停下,另一只手情不自禁拨开了裤带,如水中游蛇般窜进不知名的地方。
——春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懒洋洋的,住院部的人都午睡去了,单人间里只有你一个,既安静,又安全。不会有人发现你在干什么,所以……随心所欲吧,没关系的。
没关系的。时酒目光迷离,手小心地动作了一下,极致的酥麻感汹涌而来,逼地他紧绷了神经,身体也僵硬起来——他从没有……从没有做过这样的事……何况,医院,是公共场所。
却忍不住低喃:“没关系的……嗯…没关系的……”
周怀旭已经一周没来看他了,因为在接他回去之前要赶去美国解决一个并购案,留他一个人,实在太难耐了……他也是为了孩子好,所以……没关系的。
细碎清浅的喘息声,渐渐盘旋在小小的房间里,时酒竭力压抑着,企图快一点,再快一点,快点结束这场羞耻的自我折磨。
欲望开始倾斜,一方的满足催动一方的空虚,小穴翕张吐纳了几下,因被冷落而流下几滴泪水。
“周…怀旭……周怀旭……”
眼前如迷障般的白茫里,隐约显现一个人的样子,熟悉到时酒一眼就知道那是周怀旭,是他情动时不自知勾勒的幻想,是他此时此刻,倾心以付的追求。
沉稳而悠然的脚步声,一点点清晰起来。207室的病房门外,不速之客已然到来。
有脚步声,停止在207病房门口——不是周怀旭。
节奏,轻重,步履行走间细节的声响都告诉时酒:门外的人不是周怀旭。他听过太多周怀旭的脚步声,来自于各种各样不同的时刻——有时候是深夜归家踏在客厅里的,有时候是酒宴晚会踏在高台上的,有时候是两人寻一僻静处,缠绵时踏在他心房上的。
周怀旭留给他的痕迹,太多,也太深刻了。
门外来者不善,那种蓄势待发却又从容不迫的感觉比周怀旭的凛然潇洒似有相同,但却又那么不一样,让他只觉得危险,而非周怀旭给他的踏实心安。
时酒噤了声,冷静下来,悄悄伸出手去拿床头柜上的手机,冰凉的金属手机刚拿到被窝里,时酒就听见门轴轻轧,有人正向他而来。
一室之内,不过几米距离,他呼吸都快窒住,苦药香却似是钻心而入,堵得他心惊胆战。
郑华?!他要干什么?
陌生的alpha威压和气息让时酒无所适从,他闭上眼装作熟睡,尽力掩去呼吸,平复着方才躁动的信息素,可欲望却如同狂风骤雨般呼啸而来,推得他难以安身,即使阖上双眼,也规避不了身体深处澎湃的潮汐。
好像……完全不受控制。
想要……想要…想要周怀旭,想要被占有、被填满、被抚慰,想要水乳交融,想要攀上云端,立于高峰。食髓知味的身体开始回忆起周怀旭留下的感觉,那种完全被了解与掌握的契合感伴随着无止无息的渴求逐渐占据了时酒的脑海,理智是节节败退的残兵剩马,在一轮轮的攻陷下顷刻颠覆。
惊扰到的孩子不耐地踢了一脚,时酒终于忍不住,发出一声短暂而急促的呻吟。
“时少爷真是好兴致啊。”戏谑轻慢的声音响起,不复时酒初闻时那般礼遇有加,时酒缓过一阵,听得心头作呕。
“郑华,喜欢周怀旭你就正面来,背后使阴招算什么本事?”时酒憋了一口气,尽力使声音平稳而坚定一点。
“你知道了?”郑华压下心中三分惊七分恨,看了一眼高高隆起的被子,道:“郑某精心挑选的玫瑰,时少爷可还喜欢?”
不待时酒回到,郑华又说:“我最喜欢玫瑰了——当然,我也很喜欢你。”
时酒咬紧牙,不与他说话。
皮箱落在木桌上的声音令时酒有些心慌,他来不及圈紧被子,就听到郑华笑了几声,以一种愉悦而兴奋的语调缓缓解说着他自己的动作。
“时少爷不愿看,就由郑某说给你听好了。”郑华打开箱子的旋扣,看着整齐排列的一顺注射器,微微眯了眯眼,“嗯,从上而下——“郑华左手抚上第一支针管,辨认了一下,笑道:“第一支……是杜冷丁。”
时酒枕下的手捏紧了手机,凭着记忆摸索着。
“第二支。”郑华叩了叩箱板,看着针管颤动几下,又说:“你也许听说过,玛咖可是个好东西。”
“哼,劳您费心了。”
“诶,客气。”时酒的回应似乎让郑华分外满意,他看着第三支白色塑料管,继续说到:“下一只——可卡因,也是好的,可惜我不太会用它,我们看下一支。”
仿佛传道授业般的语调在平静地陈述着令人遍体生寒的话语,让时酒清楚地意识到自己曾经的正确——郑华是个恶魔,一直都是,如今被撕破了伪装,恶魔丢弃了颜面,正以最丑陋恐怖的模样折磨他嫉妒的一切人,一切事,仅仅,出于私欲而已。
是的,私欲。
郑华暗恋周怀旭,整整二十年。人生天地间,有多少个二十年呢?相识相交二十年,他喜欢周怀旭就有二十年,却胆怯不敢宣之于口。从总角,到志学,自弱冠,近而立——七千三百个日出月落,十七万五千两百个时针行走,一千零五十一万两千分钟的缠念妄想,是他和周怀旭,愈走愈远的距离,从天涯咫尺,到咫尺天涯。
如果半年前周家的事,他不知道,也许他郑华一生都不会说明。他依旧会是那个和周怀旭不合的竹马,因为曾经觊觎过周怀旭喜欢的人而被冷待,却始终保有使周怀旭挂念的情意,日后遇难之时,还能心安理得向周怀旭寻求援手。
却不想,时酒竟做得出背叛自己alpha的事情来,得到了别人求而不得的还不知珍惜,郑华笑时酒愚蠢不识珠玉,也心哀心伤,暗自有了恼恨的情绪。
alpha不能和alpha在一起,他认了,可时酒凭什么?凭他相貌出众?凭他善诱郎心?凭他身娇面柔?还是凭他是个omega,所以可以为所欲为,挥霍周怀旭对他无穷无尽的耐心和爱情?!
对着周家白刀子进红刀子出的是时酒,如今呢?怀着孩子肆意享受宠溺与包容的也是他时酒!一个alpha愿意躺在另一个alpha身下,人人觉得恶心,那时酒呢?见利忘义,出尔反尔又不恶心吗?吃相不要太难看了。
四年前他破坏姻缘不成,他尚且能潇洒退场,可今年今月,他绝不会,让时酒将孩子生下来!
似是说得累了,时酒听郑华叹息了一声,好像个孩子面对色形各异的糖果却只能拿一个,所以精心挑选而犹豫不决,激动难耐又略有不舍。
“那几束玫瑰里的催情药都是慢性的,既然要玩intravenous drug use,我们就玩刺激一点的。”郑华小指像取物的间隙里一勾,轻而易举拿出一支小剂量的针管,透明色水稠状的液体在针管里晶莹透光,因为容器严丝合缝,看起来更像是一块无色的胶质软石头。
郑华动作熟练地取下密封包装,开始进行注射前的准备工作——不必担心时酒的挣扎,毕竟那些催情药里还有不少散力的成分,量他怀着孩子,也不敢对自己轻举妄动。
“怀旭为了你也算殚精竭虑,如今连我也开始防了……”郑华看着冷光乍现的长针,露出一个苦恼的表情,说:“我走私了这么多年的毒品,万万没想到有一天会被怀旭查禁,若不是为了你,他怎会插手我的闲事?也罢,好在我对付你还绰绰有余。”
“呵——”时酒拉下蒙头的薄被,冷冷望了几步开外的郑华一眼,嗤道:“冠冕堂皇,其实只是个懦夫而已。”
“你——!”郑华瞳孔一缩,险险将针管掰断,瞧出时酒在拖延时间,便冷笑道:“前段时间见你便知你是个聪慧的,也没想象中那么蠢,但若要和我耍花招,你还太嫩了点。”
语罢,郑华扬了扬高浓度的海洛因试剂,一步步向时酒走来。
……
【科普】海洛因的复吸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五以上,是高危毒品。初次接受毒品注射百分之九十九不会感到愉快,毒品对生命的损伤是巨大的,对身体器官的消耗和神经系统的摧残是无法估量的,沾染毒品很容易,戒毒却很痛苦。本文中,毒品造成的一切后果均有资料可依,绝不会有任何对吸毒行为的美好描写——阅后请勿对毒品有好奇,更不希望有读者尝试。
——珍爱生命,远离毒品。
低纯度IDU中,一百毫克海洛因致昏迷,三百毫克海洛因致腹泻呕吐,五百毫克海洛因致器官衰竭,一千毫克——致死。一毫克仅仅是以千分之一克,而一克又仅仅只是一毫升,可一管中型注射器的容量,足足有五毫升之多。
时酒心下大骇,眼睛却盯着那针头不敢退缩,唯恐露怯——郑华是下了狠心不许他活,他却不知道,自己还能拖多久,到底有没有联系上行煦光,就算联系上了,又还有多久才能等到救援。
平生头一遭,心慌意乱至此——时酒甚至能听见震耳欲聋的心跳声,感知到自己呼吸的急促,每一处能使劲的地方都紧绷着,精神高度紧张,看见郑华狠戾扭曲的脸,看见他那双疯魔般的眼睛,竟生出站立于枪口之下的错觉。
腰侧承重的肌肉,僵硬至疼痛,他下意识护上小腹,感知着生命的温暖。
郑华挑眉,消毒的酒精球落在时酒小臂上,时酒刚想回缩,就被手疾眼快得扣住,不属于春季的寒冷顺着血管外的皮肤缓缓蔓延,如同藤蔓缠枝,层层覆裹,抢夺着生存的力气与空间。
细长的物件,就压在淡青色的静脉上,不必想也知道那是什么。
“挣扎什么?”郑华看着他偏头时后颈衣襟下露出的浅色印记,俯下身,凑近闻了闻——果然是周怀旭的气息,他想,又垂了眸故意向时酒耳边吹气,“听闻时少爷胆识过人,怎么,在下一点点心意都受不住吗?”
“受得住——怎么受不住?”时酒眼角一勾,笑容艳如浮翠流丹,看得郑华一愣——便那一瞬的恍惚,时酒得了机会,他蓄力向男人腰侧髂骨上得软腹处踢了一脚,借着郑华不查,顺着反作用力往右侧一仰,翻身落下了病床。
“婊子!”郑华捂着小腹喘了口粗气,三步作两步绕过单人床,一下子扑在时酒身上,时酒脱了力,只能侧卧着,一手抵抗他掐在脖颈上的虎口,一手护着孩子,尽力不接触冰冷的瓷砖地板。
靠,早知今日,当初便该找人来铺地毯!行煦光干什么吃的,怎么还不来?!!
“你能耐啊,啊?”郑华的表演终于结束,扭曲的神情破坏了他本来面目的美感,显得狰狞而可怖:“你放心,我不会轻轻松松让你死的,我们一点点来,先替你打掉孩子,怎么样啊?”
一个alpha完全压在身上的感觉,实在太难受了,可更令人难受的是伴随着郑华凶恶语气而刺入小臂处的冰冷,他看不见郑华的动作,却感到液体逆流入体的酸胀痛楚,不知道郑华注射了多少,也许很多,也许只有一点。
时酒模糊的视线里,郑华正欣赏似地盯着他,好像在赏识一件古玩,或者油画,抑或是珍宝,那眼睛里全是看见富有审美价值的东西而产生的满足感——郑华是无限满足地,在观看他的死亡。
明明该很惶恐的,心脏跳动的感觉却渐退——时酒知道,心脏衰竭是涉毒者最惯有的死亡方式。
时酒伸长脖子争取了几口空气,找寻回几缕意识后,才感知到腹部一阵阵尖锐如刀绞的折磨——还好,没死,看来剂量还没有特别大。
却突然闻到一股奶香——被稀释过的,距离遥远的,误打误撞飘散进病房的……属于,周倪青的。
时酒忍不住笑起来。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右脸上,扇得他两眼发黑,郑华气极的声音响起来,音调高得刺耳:“贱婊子——!”
“嘶,泼妇。”
“你!——”又是一耳光,结结实实落在刚刚的印迹上,火烧似的疼。
“我说错了?”时酒看了一眼空荡荡的门口,再看他,狼狈的处境掩饰不住他的鄙夷:“打人骂街,你和泼妇有什么区别?!”
眼见他手掌又扬起,时酒下意识闭眼准备捱过一记,却听见“砰——”一声枪响,有温热的液体溅落在脸上,空气中铁锈的气味爆发开来,再睁眼,就看见郑华惊愕的神情,听见他后知后觉的哀叫。
借此机会,时酒起身推开了郑华,拔下小臂上的针管,卯力向前扔去。
……结束了。
结束了。
时酒长叹一声,想呼喊一声告知平安,才惊觉自己连维持惊喜的力气都没了,只觉灵台一片涣散,只觉困累无力,吐息艰难。
“婶婶!”周倪青仓皇奔来的样子,是时酒意识丧失前的最后一个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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