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are you-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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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去一身汗渍,荆寻抹去浴室镜子的水汽,撸起头发看镜中的自己。
镜中那个面无表情的男人也在看着他。
四十而不惑。
你做到了吗?
三十岁,二十四岁,二十岁,十四岁,九岁——那些时候的荆寻是什么样子,你还记得吗。
他们看到现在的你,会认得吗?
他们会不会问,你是谁?
水汽渐渐又蔓延上来,镜像变得模糊不清。荆寻擦干身体套上睡衣,去酒柜给自己倒了一杯酒。家长会上的“收获”之一,发来了没什么营养的问候,他随意应付两句便翻了过去。
孩子们都在同一个班,本来星忆就受到孤立,万一给她带去额外的麻烦就得不偿失了。
习惯使然的处处留情,这次却因为怕影响到女儿而按下了停止键。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形容荆寻这个“习惯”,大概就是那个著名的蝎子和青蛙的故事了——“对不起,这是我的本性”。
端着酒在沙发上躺下,荆寻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自从女儿住过来,他已经很久不曾有过这样独酌的时间了。
看完一堆新闻、回完没回的消息,顺手点开相册,荆寻看着最新一张忍不住笑出声来。
那是章心宥歪在一边的睡脸。
为了不吵醒他,荆寻特意把车速放缓开得更平稳。按导航到了终点,熟睡的章心宥发出轻微的鼾声,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卷毛儿头顶在车窗上,似乎帮他缓解了一些玻璃的冷硬。
荆寻帮他解开安全带,拿走了手里一直捏着的半截儿煎饼,把头扶正座椅调低,让他睡得更舒服点。
章心宥伸手挠了挠脸,手就放在脸蛋上侧头继续睡。
荆寻一边笑一边拍了张照片。
再往前一翻,是刚打完篮球俩人一身汗的自拍。章心宥开始还有点羞涩,发现荆寻比V字,自己也比了个剪刀手,笑得露出一口白牙。
身上的T恤还画着着海绵宝宝。
那老师,太单纯了。
对于荆寻来说,所有能让他一眼看出目的的人都得算“单纯”,包括胡阅颜和闵竟。可跟他们相比,章心宥单纯得像个小傻子,在荆寻生存的世界里根本没有机会遇见的那种小傻子啊。
所有的心情就差拿笔写在脑门上了,根本不需要荆寻去揣测。
他是怎么长大的?
没有挫折,没有黑暗,不需要耍心机,一路平安顺遂。
简直令人嫉妒。
令人嫉妒,又令人向往,心生喜爱。
善良又认真,不用担心他会利用你,不用担心他会反咬你一口。就连不知道该说什么话来安慰你的那种笨拙,都只会让人想要微笑。
跟章心宥的相处,简直是荆寻这么多年以来难得的放松时刻。
值得珍惜的时刻。
章心宥正躺在床上看他和荆寻的那张自拍。拍完了让荆寻发给他,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荆寻的部分单独裁了一张保存。
还建了个新分类:寻哥。
美滋滋地看着呢,荆寻又发来一张。章心宥看一眼就从床上跳起来了,满屋子乱转,回了他三排叹号。
“什么时候拍的???”
“删了吧求你!”
“寻哥寻哥寻哥!!!”
按道上规矩马上自动自觉地发了一个红包。
荆寻坦然地收了,回一条:“不删。”
“寻哥哥哥哥哥哥——!!!”
“谁让你睡那么死。”
“怎么才能删?!?!?”
快十一点了,章心宥窜出房间到客厅电视柜下面掏出一本相册,又窜回去了。
趴在床上拍了一张一岁生日照传给荆寻,交换他删掉那张傻得要死的睡脸特写。
“真圆。是一年拍一张吗?”可能是看着照片上写的一岁生日照,荆寻问道。
“嗯,一直到大学去了外地。”
从章心宥百日开始,每年过生日尚女士都带他去拍一张生日照,大学以后不在家里过生日了才中断。
“五岁的有吗?”
“……那个不给看。”
“哦。”
又一张自己的丑照出现在聊天屏幕上,穿着海绵宝宝T恤用奇怪的姿势去追地上的篮球,自带动感模糊。章心宥想死了:“这又是啥时候的拍的?!到底拍了几张啊!!!”
“你猜。”
“七岁的行吗?”七岁他要上小学了,所以那天尚女士特意给他穿了整齐的小套装,精神得很。
“不要,就五岁。”
荆寻咬死了不松口。怕是一下子就猜到五岁生日照肯定有特别,不然不会捂着不给看。其实就算不发又能怎样呢,再丑也不是裸照,荆寻也就是玩心起来又闲着没事,蒙他几张幼时照片看看——即便真是裸照,他又没在眼前怎么确定荆寻删没删?
可是章心宥想跟荆寻聊天,不想失去这个趁热打铁的机会,他怕今晚过去了,明天以后各忙各的,说不准就一句话都说不上了呢?
章心宥一咬牙把五岁的那张发过去了。
荆寻在沙发上笑到打跌。
五岁的章心宥,头戴流苏假花,抹着两个大红脸蛋,小嘴唇涂得红艳艳,穿着一件粉`嫩蓬蓬裙,拈起裙角对着镜头歪着脑袋摆pose微笑。
其实不只是五岁,他上小学之前每年过生日那天,尚女士为了实现“生女孩”的心愿,都给他穿裙子。
小时候又不懂事,妈妈让穿啥就穿啥,留下了一生的污点。
荆寻不负期待地回了三排“哈哈哈”,接着两个字:“存了。”
下一句:“好了太累了,睡觉吧。”
“不带这样儿的啊!!!”章心宥哪里肯干,砸了一堆表情包,表示自己再好欺负也有脾气的。
刷了一整屏,冷不防刷出一张照片来。
比现在的自己还要年轻的荆寻,穿着一件圆领T恤和卡其色长裤,手里卷着一本书,倚在讲台旁边微笑。
凭良心讲,即使章心宥带着好几层的好感滤镜,看到那时候的荆寻也——特别土。可他还是好看,与现在的他全然不同的一种好看,青春的脸蛋轮廓分明,神态肆意潇洒。
那微笑里有一点放`荡不羁,一点不屑,一点冷酷。
看得章心宥心脏突突地跳。
“这么土的照片都给你看了,公平吧?”
“这是多大的时候啊?”
“二十岁,大学的时候,星忆的妈妈给拍的。”
他们那个时候就遇见了,真好啊。章心宥不由得羡慕,恨自己没有早生了几年,徒增一点“君生我未生”的哀怨。
“那我也存了。”
荆寻很不客气,把章心宥那张五岁照又发了一遍,说:“晚安,小美女。”
章心宥一边在聊天框里佯装生气,一边在床上忍不住激动地滚了好几圈,因为“小美女”而甜了一晚上。
在片场泡了一天的舒星忆,回来又累又饿,趁着洗澡的功夫,荆寻在厨房给她煮鸡蛋面。胡阅颜一个电话过来,说寇文义那边有进展了。
“巧了,我朋友跟他有过一点生意上的来往,圈子里也都知道,互相应酬得还不错。答应了有空一起吃个饭。”
胡阅颜说的“我朋友”,也就是上次见过的那位床友。
“嗯,那不挺好?”用长筷子拨弄着汤锅里的面,荆寻直觉他还有个但书。
“寇文义一听说是影视制作的朋友,就问是不是荆寻——他知道你。”
这倒是出乎荆寻的意料。
“别误会我啊,我要跟他认识我还费这个劲吗?”
胡阅颜轻声一笑:“跟我解释什么,关我屁事。”说是这么说,语气却是开心的。“我是怕他因为威曼冲着你来啊,我朋友说这个人脾气特别古怪,睚眦必报。”
“这点我倒是有准备。”荆寻一手拿电话,一手关火,把面条挑出来放进冰水里:“就是不知道他是报什么仇?”
胡阅颜不懂他在讲什么。
“没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见了再说。我先给星忆煮面了啊。”
放下电话,荆寻磕开一个鸡蛋。
——寇文义啊寇文义,你是要报威曼的夺位之仇,
再磕开一个。
——还是不爱之仇?
搅拌,下锅。
——我很期待啊。
第18章 七人小组
舒星忆最近很忙。午休做完辅导也不跟章心宥一起吃饭了;每周的课外活动也不自己一个人跑步了,拿着小本子跟吕学武碰在一起完善“舒女侠”的故事。
吕学武大概也没想到舒星忆会这么喜欢武侠,不要求加恋爱戏却要多加一点打戏,舞刀弄枪上山下海都没问题。
“你去片场啦?!我也想去!下次可不可以带我去!”吕学武还没去过货真价实的拍摄场地,管它是不是拍电影呢,先感受下气氛也行啊。
舒星忆点点头:“那我问问我爸。”
吴英瑶在一边翻翻白眼,小声儿说“多了不起似的”。
舒星忆跟吕学武凑在一起,经常还要加上梁薪这个发小儿;梁薪一来呢,张宁傲和李正正就时常一起出现;张宁傲一来呢,不知为什么吴英瑶也跟着来了,那自然少不了她的小姐妹陈孟孟啊。
这个莫名其妙的小组合,人莫名其妙的越来越多。
舒星忆头一次也被惊着了,疑惑地问:“为什么这么多人?”
梁薪:“……学武最近身体不太好,阿姨让我多看着他。”
张宁傲:“我看看数学之神干吗,电影我也懂一点。”
李正正:“嘿嘿嘿我跟张宁傲老铁啊!”
吴英瑶:“我跟张宁傲说话又不是冲你来的!”
陈孟孟:“我……我跟瑶瑶一起的……”
吕学武倒是蛮兴奋,甭管什么原因,头一次这么多人对他的剧本感兴趣,七嘴八舌地乱提意见他也不生气,笑眯眯地特别有耐心。
“你脾气真好。”就剩他们三个的时候,舒星忆说。
吕学武嘿嘿一笑:“同学这么久,大家难得聚在一起不容易呀,谁知道以后还有没有这样的机会呢。”
梁薪当时没说话,晚上回家给舒星忆发了一条消息:“舒女侠,谢谢你。”他受吕学武的影响,也称呼舒星忆为舒女侠。
“怎么啦?”
“学武从小身体就不好,一直请假,除了我以外没有朋友,还总被祁文超欺负。最近他每天都特别开心,所以谢谢你。”
隔了一会儿,梁薪的屏幕上出现舒星忆的回答:“我也很开心,也谢谢你们。”
梁薪突然意识到,难不成吕学武也是舒星忆的第一个朋友吗?
不不不,应该不会的。
西五中的女神校花,追求者一大票,独来独往那也应该是谁都瞧不上,怎么会没有朋友呢?
章心宥下了课刚迈进办公室,就听见柴明一声吼:“你这些东西到底从哪里来的?!”
祁文超吊儿郎当地站在他面前,满脸不在乎。章心宥往柴明桌上看了一眼:霍,新款笔记本电脑,游戏机,手机竟然有三部,还有一大叠现金。
“我爸给我买的,咋了?犯法啊?”
“胡扯!”柴明气得,“我都问过了!你爸爸还在外地呢,上哪儿给你买这些东西!”
“我靠自己挣的行不行!没偷没抢!”祁文超梗着脖子跟他对喊。
把柴明都气笑了:“自己挣的,你哪里挣的?三天没来上课去挣钱了是吧?行,你告诉我你哪儿挣的,我去核实,先不说谁敢雇你这个未成年,真要是你挣的老师当场给你道歉!”
祁文超眼睛一翻,一边抖腿一边晃,当没听见。
“全部没收,要么叫你家长来解释。”
“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利扣押学生的东西!我去教育局举报你!!!”祁文超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压根没把班主任放在眼里。
别说班主任,校长站他面前也没有威慑力——学校,在这个孩子的眼里已经不具有任何人生意义,只是一个混日子的地方罢了。
该说的都说遍,道理也讲不动,柴明便放弃了说教,挥挥手道:“别说了,叫你家长来一趟,这些东西我必须搞清楚来源。”
祁文超居然还爆了一句粗口。
这一下整个教职员工办公室都要炸了。柴明气得脸色铁青,拳头握了半天咬牙忍着没揍上去:“祁文超今天你就在这儿罚站,动一下你这些东西都别拿了。等你家长来了咱一起到校长室去。”说完把柜子一锁,摔门出去了。
章心宥知道他是抽烟去了,再不抽一根,他估计忍不住要抽祁文超了。章心宥拖了一把椅子,在祁文超面前坐下。
“祁文超同学,我是五班的班主任,你应该知道我要跟你谈什么吧。”
祁文超白他一眼,不搭理。
“同学之间的交往应该有个度,能不能做朋友要看双方的意愿。舒星忆同学已经明确表明不想跟你有来往,你的行为已经构成骚扰了。”
被舒星忆拒绝以后,祁文超变本加厉,在校园里见到舒星忆就喊一些不干不净的话,他一喊,就有人跟着瞎起哄。舒星忆还扛着没跟章心宥说,要不是章心宥亲眼看见了指不定得持续到什么时候。
“我又没动她,我有言论自由,爱说什么说什么!”
“你连最基本的礼貌都没有,还谈什么言论自由?”章心宥板起脸来,“你说的那些话是一个中学生该说的吗?你根本就不懂得尊重别人,所以她也不想跟你做朋友。”
祁文超轻蔑地一哼:“她就是瞧不起我!她有什么好嘚瑟的啊不就长得好看点家里有点臭钱吗?她凭什么瞧不起我?!你让她给我等着!”
章心宥沉默着,盯着他不发一言。
曾经学过一点的青少年心理学告诉他——他眼前站着的,也许是一个自卑的孩子。
急迫地想要用一切手段向其他人证明:我很厉害,我很强大,有话语权,我将站在更高的位置上,我将比你们所有人拥有更多。
“你当着我的面还敢威胁我的学生,我最后说一次,请你不要再接近舒星忆。我跟你谈话就是希望你知道这其中的严重性——你再继续骚扰她,就要为此付出代价。”章心宥对自己班级里的学生从来没用过这么严厉的口吻。像祁文超这样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刺儿头学生,整个学校都算进来他工作这么多年也没见过几个。
“我、不、怕,有能耐抓我坐牢呗!反正我才十四。”
稚嫩的脸蛋上清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