Who are you-第1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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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今天舒女侠兴致不高,眉头微皱看着有点生气。
“咋啦?”吕学武问道,“觉得这个不好看?”
舒星忆摇摇头,“不是,我刚才想别的事儿了。”她忽然转身问梁鑫:“你们班主任是不是特别凶?老爱骂人?”
梁鑫一愣,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就被张宁傲抢了先:“你说陈老师吗?他是很严格的。”
年级组长陈正,也是一班的班主任。
“他批评你啦?不对,他好像不教你们班吧?你想知道哪方面啊,我跟陈老师挺熟的。”
舒星忆草草地说“不用”,不知道是不想继续话题还是不想跟张宁傲继续话题,就这么没头没尾地结束了。西五中的校草,资优班的学霸,这么长时间都没能舒星忆混熟络,心里格外不是滋味。
晚上在QQ小群里,梁鑫问舒星忆是不是讨厌张宁傲?
舒星忆很干脆地说:“有一点儿。”没等梁鑫问为什么,舒星忆已经把理由说了:爱炫耀,总喜欢指手画脚。
梁鑫对着屏幕苦笑:因为他想要引起你的注意啊,没想到造成了反效果。
张宁傲这个人,也许是第一名当习惯了,被老师和同学众星捧月地供着,对自己的魅力有点自信过头,凡事都想要发表点意见——对吕学武的剧本提出了最多“修改建议”,为了表示专业还捎上一大堆谁都没听过的编剧技巧、导演名字。
吴英瑶崇拜得要死,舒星忆却丝毫不卖他这个面子,直截了当地说:背了挺长时间吧?你说的那些我都不懂,但我觉得吕学武写得挺好。
舒星忆不在乎他说的对不对,她在乎的是张宁傲为什么随随便便就否定了吕学武辛苦写的剧本。这跟剧本是为谁而写没关系,而是对别人心血的不尊重令舒星忆感到不快。
从此就不再待见张宁傲。
吕学武还是那副大咧咧的模样,反倒安慰起舒星忆来:“别生气,反正咱们也听不懂他说啥,改也没法改哈哈哈哈。”
“听得懂你也不要改,就照你的意思写。”
舒星忆同吕学武两个人,私下从交换剧本意见开始,到分享彼此的兴趣喜好、日常琐事,虽然还不到无话不谈的程度,但已经算得上好朋友,并且是会互相维护的那种好朋友。
“对啦,你今天为啥要问陈老师啊?”梁鑫想起这回事来。
“他人怎么样?”
“严是严了点,还挺负责的吧。”
“我觉得他特别针对我们班主任!!!”
舒星忆一下子发了三个叹号,这对西五中的冷面女神来说简直激动得不能再激动的语气了,把梁鑫吓一跳。
“为啥这么说?”
“他最近老是批评我们班主任,太不正常了!”
“陈老师是年级组长啊,那可能是你们班主任哪里做错了?”
“不是!就是针对!连我们老师骑自行车上班也要批评,不觉得太过分了吗?!”
没有前因后果的,梁鑫也不知道算不算过分,可是舒星忆这个火冒三丈的口气,到底是有多在乎她班主任啊?
吕学武突然冒上来说了一句:“哎呀这就是‘穿小鞋’呗!”
具体怎么“穿小鞋”,舒星忆哪里能知道呢。她也就是在讲作业前后遇上几次陈正批评章心宥,听了那么一耳朵罢了。
荆寻试探着一问,没想到章心宥的情绪马上就低落下来,张了张嘴,好像不知道该从哪里说,末了来了一句:“……当老师好难啊。”
荆寻没追问,却做出倾听的姿势来。
事情也不算复杂,教务处给所有班主任下了任务,唯独章心宥没有完成。
任务也不难,副校长的亲戚开了个培训中心,教务处主任就拍个马屁,要各班班主任动员学生报班。后来发现报名率还是不理想,干脆要求每个班必须得报两个学生,最低两个课时,西五中的学生还给优惠价。
这么明显的假公济私,没人乐意干,可也没人敢不干。有传言说现在的校长就要进教委,接着副的升正,教务处主任就是下一任副校长。区区普通教师拂逆“圣意”,以后的日子还想不想好好过了。
可章心宥的五班一个都没报——他托人查了下培训中心的任课老师资质和费用,简直就差在门口上写着骗钱了。
从站上讲台到现在,章心宥对这一职业的认知不断在刷新。从最初的震惊、失望到习惯,早就过了什么都不懂的单细胞阶段。老师首先是个普通的人,也有各种各样的心思;老师也有办公室政治,也有职场潜规则,也有勾心斗角恶性竞争,也在教学之外还有很多想都想不到的任务——老师是辛勤的园丁,也是无奈的蚂蚁。
动员家长给孩子报名,不是一件难事。
有条件的家庭现在谁不给孩子报辅导班啊?冲刺班、加强班、突击班,各种阶段有各种名目,就怕给孩子报得晚了报得少了,清华北大的名额就被被人抢了似的。
章心宥就算看不上教务处主任滥用职权的行为,可仔细一想,报谁家的不是报。
是啊,报谁家的不是报,那也不能挑个任课老师连教师资格证都查不着还敢大言不惭说自己资深的报吧?上头差陈正来问,他说需要报的学生都报完别的班了,时间冲突没法再报了。
他选择了一种委婉的对抗。
章心宥从来都没想过去做一个什么反抗霸权的斗士,也不想做一个无畏的牺牲者,他只想在自己力所能及的范围做一个对学生有帮助的老师。
仅此而已。
“少俩人没报也就少挣个千八百……也不差这点儿钱吧。”
荆寻暂时没讲话,听他把那个矿泉水瓶捏得咔咔作响。
“根本就不是钱的事吧。”
“归根结底还是钱的事。”章心宥不知怎么就执拗起来。
两个人说得都对,也都不完全对。章心宥会做出这样的选择老实说荆寻一点都不吃惊,就算他跳起来义愤填膺地说去举报主任也在意料之中,不然他就不是荆寻认识的那个章心宥了。
你这一点还没被磨平的天真,到底能坚持到什么时候呢?荆寻想。
可是无论多么委婉,对抗就是不听话,在某种体制下这种对抗根本就不该存在。章心宥自己也明白,虽然说着是钱的事,但还有一部分是权的事。
“现在怎么找你茬的?”
“也没啥……就多安排点任务,挑挑刺呗。”
有一科数学老师病假,本来代课人选早都定了,突然就换成了他;下个月区教委办的西关区教学技能大赛,给他下了死命令必须要拿个名次回来;连骑死飞上班这事也得批,理由是身为教师不遵守交通规则给学生带来不好的榜样,害得他最近几天改坐公交。碰上堵车迟到,好,再批。
别说评优评先进了,年底绩效考核他都得垫底儿。
“无论是作为学生家长还是朋友,我都应该支持你的决定。但是心宥,相信你比我更清楚,这种事不是一次两次,而是以后会有很多次。”
以后你要怎么办?
章心宥怎么可能会不知道。
“挺着呗,能挺到什么时候算什么时候。再说也不是所有校领导都这样,好领导也很多啊。”他还强装开心地笑一笑。
荆寻看了他一会儿,一把搂过来使劲儿拍打着脊背:“我们心宥辛苦,今天寻哥所有的钟都给你了。”
章心宥给他拍得一直哎呀哎呀,忍着笑说:“我不敢点,你那么贵……”
“说得好像你点过似的。看看,盘靓条顺,理应贵一点的。”荆寻大大方方展示了下自己,“给你教师优惠价,想想吧,今天都要干吗?”
章心宥低头冥思苦想,荆寻看着他冥思苦想。
小朋友,你马上就会知道:有些事熬到最后才放弃,跟一开始就放弃,唯一的区别只不过是让你更绝望罢了。
第25章 幸运儿
跟荆寻打这场球,算是章心宥近期唯一的放松活动。接下来多一个班的课要备、参加比赛要做课件和视频、教研活动要写稿——别说打球,他连睡觉的时间都得压缩,熬得黑眼圈都出来了。
尚女士看着心疼,连连问“你们学校是多缺人啊咋就可一个人使唤呢”。章心宥语焉不详地带过去了,得罪领导的事一个字儿也没提。代课也就一个月,参赛虽然准备时间长但比完也就拉倒,熬一熬总能过去的。章心宥依然乐观,小鞋这东西嘛,穿一穿也就习惯了。
“章老师,您这卷子不能印了,重出一份吧。”
章心宥正在食堂吃午饭的时候,突然接到印刷室的电话。他给的内容是今天准备留的作业,好几个晚上才搞出来几套,哪还有时间重新出了?
饭都没吃完就跑到印刷室去问,说教研组抽查,觉得他留的内容不合格,不能用。章心宥又去问教研组长,什么内容不合格?组长说我跟你们年级组长反应过了,他就找你谈话了。
到这地步,章心宥差不多就明白怎么回事了。教研组长又补一句:章老师你这个问题有点严重啊,下次集体备课的时候咱们要讨论讨论。
章心宥说行,我知道了。回头就去找陈正,没等他开口,陈正就说:“不用问了,重出吧。”
“陈头儿,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陈正把电脑屏幕往他这边一转:“你看看,你出的这是啥?‘战士受到毒牙技能攻击,每秒钟损失150点血,持续12秒,身上同时存在法师的增益——’增益什么玩意儿?”陈正一时没念出来,章心宥回答说“buff”。
“这是重点吗?”陈正把眼镜一摔,使劲儿戳屏幕,感觉再使点劲儿屏幕就要裂了。“什么‘每秒钟恢复自最高血量5%’‘何时回复满血’,你一个正正经经的数学老师给学生出这种题目,这不是鼓励学生玩游戏吗?!像话吗?!有你这样当老师的吗?!”
其实章心宥这么出作业,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打执教以来,最困扰他的就是怎么提高学生的学习热情。他年轻又外向,上课风格比较活泼,平时跟学生也谈得来。有些孩子直接就跟他说:老师,课本太无聊了,我看不进去。
这些十三四岁的小孩儿,正是什么都感兴趣、在教室里坐不住的年纪,能静心学习的没有几个,写二十分钟作业能要他们的命,可是打上俩小时游戏保证连头都不带抬一下的;历史人物记不住几个,二次元角色和明星却能如数家珍。
于是章心宥有意识地去研究这些孩子们平时关注什么、玩什么看什么、上什么网站、聊天有什么新习惯、有什么热点能跟当前的课程联系起来,作业也是针对不同学生的不同学习情况自己编自己出,把他们感兴趣的内容融到题目里,所以全班一套完整的数学卷子他得绞尽脑汁琢磨好几天。
那个讲台距离学生不过几尺,距离很近,但也很遥远。
哪怕一两个词也好,章心宥希望学生明白,老师不是站在远远的高高的地方俯视着,有一个老师在努力地去理解他们,理解他们的世界。
“陈头儿,我不是鼓励他们打游戏,我是希望他们对学习内容产生兴趣。”章心宥知道解释也没用,可他还是得解释。“动漫、游戏、爱豆,这一代就是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的,跟他们说不准看不准玩根本没用,能想出一百八十个法子偷着看偷着玩,还不如想办法好好疏导——”
陈正毫不客气地打断:“疏导?看给你能的,你这就叫疏导了?”
“起码让他们觉得做题不枯燥,玩游戏的时候也能想一想,运用学到的知识能不能玩得更好点?就有学习的动力了嘛……”
章心宥觉得,老师最重要的任务,就是让学生对“学习”这件事本身,产生兴趣。他对学生最常说的话就是:“无论你将来做什么,永远别对吸收新知识感到疲倦。”
“你这就是本末倒置!这么干他们玩游戏不是更有理由了吗?!连当老师的都不管你让家长怎么管?本职工作都做不好,你这老师还想不想干了?!”
陈正劈头盖脸一阵骂,告诉他月末总结必须好好检讨,以后再也不准出这种作业,老老实实按照辅材出题,教研组要不定时抽查。这还不是结束,周末的集体备课章心宥又被点名批评,备课组批完了教研组再批一次。
章心宥工作这么多年,头一次被这么大张旗鼓地批评,情绪简直低落到谷底。荆寻特意来电话问问情况,听他连说话的劲头都要没有了,赶紧晚上来附近找他吃饭。
可章心宥啥都不想吃,坐在车里手里捏着几张宣传单,反复折来折去。
陈正说:“几个课时的问题,有什么不好解决的。”说完塞给他几张印着补习班电话的宣传单,意思是叫他将功补过,这事儿也就拉倒了。
“你打算怎么办?”
章心宥缓缓地摇头,不说话。
“是不是以为这次小鞋穿就穿了,挺过去就没事?”荆寻叹口气,“侥幸心理了吧?”
章心宥转头看他——自己还真就是这么想的。他觉着这种事也不会总有的,校领导也得看看影响是不是。可他忽略了在这件事里面,他不光是一下子得罪了两个领导,还可能让一个领导因为拍马屁不成功、“办事不利”而得罪了另一个领导——领导在自己的领导面前,也是要将功补过的。
“到底是你们教务主任追责,还是副校长直接授意,其实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这个投名状,你到底肯不肯纳。现在已经不是下达任务这么模棱两可的事,而是就要逼着你立刻表明态度。”
章心宥还是不说话。
“心宥,的确很多领导不是这样的,但你倒霉碰上了这样一个领导。教育系统又不像私企,可以随随便便就跳槽,你总要想想以后的日子怎么办。”
章心宥手里那几张宣传单都要被他折烂了。
“身为你的学生家长,我应该非常感谢你这么为学生考虑。可是从朋友角度来讲,也许你会觉得我在泼你冷水,我真的觉得从目前的情况来看你没有必要僵持。”荆寻从他手里拿过宣传单抚平,稍微看了看科目,“我可以帮星忆随便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