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甘情圆-第3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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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心远确信它是要袭击他们的,即使他们有两个人,而且是体格相对健壮的男性,但那只狗散发出来的敌意是确确实实的。
它发现何心远注意到它了。
狗开始低声的示威,从喉咙里发出“呜”“呜”的威胁声,它的嘴向两边翻开,露出了满嘴宛如利刃一般的尖牙和猩红色的牙龈。
它慢慢的,一步一步的,从灌木丛里钻了出来。先是长长的鼻子,再是机警而通红的双眼,瘦到肋骨嶙峋的肚子,以及……蜷缩在腹部下的左后腿。
这只狗仅用三条腿站着,却威风八面。它的尾巴下垂夹在后腿之间,没有摇摆,代表着它现在极为警惕并且充满进攻性。
这是一条体型巨大的土狗,仅比狼狗小一点点,它的脸有罗威纳犬的影子,身上却是斑驳且干枯的棕黑色长毛,同时它又有着狼犬才有的扫把一样的尾巴。
毋庸置疑,即使这只狗瘦到脱型,它的攻击力依旧非常惊人。
最奇怪的是,这只狗身上有着令人作呕的血腥臭味,不是那种新鲜的,而是已经腐烂发酵的味道。
何心远不知它为何对他们如此仇视。他只知道自己绝对不能移开视线,因为这只狗也在审视他俩。转移目光不会让它觉得他们在示好,只会让它认为有机可乘。
“我认识这只狗。”池骏脸色凝重的开口,“当时攻击Dania的就是这只,它应该是饿了,我一会儿把食物往远了扔,你赶快往反方向跑。”
何心远动了动嘴皮,他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池骏,它可能有狂犬病。”
狂犬病临床表现有暴躁易怒、攻击人畜、恐水等等,如果被感染了狂犬病的病犬咬到,危险性是非常高的。
“我在医院有打狂犬疫苗和蛋白,一会儿我负责扔,你先跑。”何心远说。
可池骏怎么能够同意让何心远担风险,他先斩后奏,直接把手里还散发着香气的夜宵砸向了一旁,同时攥紧何心远的手,拽着他飞快的向着远处跑去!
谢天谢地,那只狗确实被池骏扔食物的动作吸引到了,它急速扑到装着食物的塑料袋前,用牙齿撕开包装盒,不顾食物沾上的石子沙粒,头也不抬的大口大口的用力嚼着。
滚烫的热粥撒了一地,它贪婪而卑微的伸出舌头舔食着,很快的,地上只剩下螃蟹和贝类的外壳。
这只狗饿惨了。
想来它过了好一段颠沛流离的生活,严寒来袭,抓狗大队一直在寻找着它的踪迹。它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忍着身体的疼痛去垃圾桶翻找腐烂长毛的饭菜,它已经许久没有吃到这样的美味了。
一只大型犬的进食速度是非常快的,满满一地的东西,它只用了几十秒就吃干净了,甚至它还叼起螃蟹壳,三两下就嚼碎吞进了肚子。
空旷的街道上,何心远被池骏拽着狂奔,他除了能听到自己剧烈的喘息声外,只剩下从他们身后传来的,犬牙与骨头摩擦的刺耳脆响。
遗憾的是,缺乏锻炼的何心远逐渐喘不上来气了,他的双腿像是灌铅了一样,机械的向前迈着。池骏费力的拉着他,在察觉到他渐渐丧失力气后,池骏回过头给了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与此同时,那只危险的狗已经吃干净了它面前所有的东西。
何心远觉得他们已经跑了很久了,其实他们只跑了一分多钟而已,不过因为全程都在冲刺,所以他肺部的空气渐渐不够用了。
狗甩下破烂的饭盒,迈步追了上来,虽然它现在只有三条腿在支撑着它,但速度依旧比人的速度快很多。
这几个月来,它已经习惯了三条腿的生活,它不习惯的,是面前这些走来走去的人。
很快,或者说非常快的,野狗追上了他们。
何心远可以清楚的听到它的肉垫踏在柏油路面上的声音,甚至能够听到它嘴里的口水落到地上的动静。
距离终于缩小到一米以内了。它怒吠一声,目露凶光,猛的跃起,向着最弱的何心远扑去。就在爪子即将触碰到他领子的那一刻,池骏反应迅速拽住何心远,抱着他就地一滚。两人相拥着滚出去三米,池骏把何心远的头按在自己怀里,直到后背撞到路旁的松柏时才松开手。
扑了个空的大狗落地后很艰难的用三条腿扭转了方向,它没有泄气,甚至不需要休息,就再次向着跌倒在路旁的两人冲来。
池骏把何心远推到树后,一人迎向了发疯的野狗。
这绝对是池骏见过的最凶残的狗了,他平时在路上见到的宠物犬,即使脾气再坏也不会对人利齿相向,但这只狗仿佛与他有深仇大恨一般,呲着尖利的牙齿,露出了腥红的牙龈。
池骏赤手空拳,哪里对付的了这么大又这么疯狂的狗,一时不察,他羽绒服的袖口就被叼住,狗不假思索的直接甩头,他手臂上的布料被完整撕扯下来,里面填充的羽绒像是从山上滚落的雪花似得落了一地,甚至随着他前躲后跑的动作,飘的满天都是。
池骏心惊胆战,刚刚是运气好被它咬到了胳臂上的衣服,如果运气不好,被撕烂的就是他的手臂!
想到这里,他顿觉毛骨悚然:“心远,你快跑!这里有我!”
何心远完全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急到满脸泪痕,他看着池骏独自一人面对险情,几次想上去帮忙,可硬是找不到一个可以加入战局的时机。
狗的反应能力在人类之上,更别提一只被仇恨驱使的狗了。
它每次扑咬都让人防不胜防,那双尖利的牙齿一次次在池骏的衣服上划出伤口。
池骏灵机一动,拽下腰上的皮带,把皮带尾系在手里缠了两圈,然后他抡起胳臂在空中兜出巨响,妄图用这个简易武器正面硬扛。金属制的皮带扣砸在肉上奇疼无比,狗没躲开,生生挨下一击,它哀号一声,吠叫在路上回响。
何心远抓住这个宝贵的时间,咬牙奔离了现场,不过他并不是为了逃难,而是为了去般救兵。
他们刚刚一路走走跑跑,已经越来越接近池骏所住的那个校区。刚刚何心远看到拐角处有小区大门霓虹灯的光芒,想必会有值夜的门卫等在那里……
终于,在野狗完全扯烂池骏手里的皮带前,何心远终于带着小区的保安匆匆赶到。
池骏身上挂了彩,他一边眼皮被划伤了,汩汩的血流了满脸。而最惊险的是,他双手扯紧皮带挡在胸前,在狗扑来的一刹那,把皮带横着塞进了野狗那大张的嘴巴里!
保安队长认识这只狗,惊叫:“这不是抓捕队最近在抓的那只伤人的土狗吗!”
一边说着,他招呼下属一同打开警棍的电击按钮,从后面包抄,在狗还在和池骏纠缠时,两只橡皮电棍呲呲响着,同时电向了大狗的身体……
它轰然倒下,无力的侧摔在地。它四肢因为电流的原因抽搐着,虽然它已经丧失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但是它依旧清醒。
直到这时,何心远才能够细看它自始至终蜷缩起来的左后腿。
他垂下眼眸,感觉每一次呼吸都有冰渣落下。
……一只炭黑色的箭杆穿透了它的大腿根部。
是的,又是一支他妈的该死的弩箭。
箭杆的尾端已经被它自己咬断了,然而锋利的箭头只被它折弯了一点点,那箭头刚好抵住它最柔软的小腹,它每迈出一步,那箭尖都在它裸露的生殖器上划出一道利口,现在那里已经被完全划烂了,它几乎失禁,淅淅沥沥的尿液不受控制的从那里淌出来。
很难想象,它是怎么在这么大的痛苦中保持敏捷的速度,又是带着怎样的决心追逐两个陌生人。
而被箭射穿的地方伤口已经重度腐烂,肌肉大面积坏死,表皮上还有结痂后又被它自己蹭开的痕迹。一股恶心的腐臭味从伤口处传来,它就像是一具能够行走的活尸,唯独双眼还染着仇恨的光。
何心远低声道:“这伤口至少有三个月了。”
原来它并没有狂犬病,它也没有疯。
它只是恨着所有人类而已。
第四十六章安慰
池骏脱力的坐在地上; 被皮带紧紧缠着的右手被勒的发紫。
他眼皮上的伤口还在流着血; 他费力的抬起左手想要擦一下,结果却发现中指居然有近半指甲被撕裂了。
他恍惚的回忆起来; 刚才在与野狗搏斗时; 确实手指险之又险的从它的犬牙旁划过; 估计是那个时候被拽掉了指甲,又被撕下了一小块指腹肉。
除此之外; 他整个人都狼狈不堪; 羽绒服被撕的一道一道,身上净是白花花的羽绒和混杂在里面的棕黑色狗毛。
何心远匆匆跑到他面前; 刚巧他外衣的口袋里有半卷绷带; 他鼓起腮帮子飞快的吹干净池骏伤口上的脏土; 用绷带暂时制住了血。
明明他在工作中见过无数更为严重的外伤,但面对池骏身上的小伤口时,他却意外的胆怯了。
池骏看着他颤抖着双手为自己包扎,想要逗他笑。
“心远; 你觉没觉得咱们每次出来都会碰到和动物有关的意外?下次约会咱们不如直接约在动物园; 说不定能引起动物大暴动呢。”
只可惜他因为疲惫; 说话断断续续,一个包袱抖出来,落地的声音听着像是棒槌。
何心远还在低头帮他整理着绷带,可惜现在缺少止血的药,源源不断的血液从他的指尖涌出,没一会儿就把一层层的绷带染红了。
十指连心; 但池骏不敢叫痛。
池骏说:“你怎么不笑,这个笑话我是不是说的太烂了。”
何心远停下手里的动作抬头看他,眼睛里盛满了水,雾蒙蒙的。
忽然间,何心远靠过去搂住了他。
何心远抱的是那样的紧,池骏觉得自己肺里的空气都被他挤干净了,可同时,心里被填的满满的。
小区的保安给负责追捕流浪动物的城管队打了电话,通知他们那只伤了孕妇的狗已经被电晕了。毕竟是上过报纸的事情,城管队的两名队员迅速赶到,和他们一起来的,还有捕网、束缚带和冰冷的铁笼。
大晚上被从被窝里叫出来的感觉很不好,两名城管脸色阴沉。他们绕过地上已经昏迷的野狗,走到受伤的池骏面前,问他:“我们送您去医院吧。”
虽然语气不太好,但很尽职尽责。
池骏说不用了,现在血逐渐止住了,他自己会去旁边的医院缝合包扎。
城管点点头,压低了帽檐:“那您尽快去吧,我们要忙了。”
他们一个人兜起捕网套住那只已经丧失了所有行动能力的野狗,另一人拿着束缚带绑住了它的四肢,又在它长长的嘴巴上绕了几圈,确保它不能再张嘴咬人。
他们自然也见到了它后腿上的弩箭,其中一个年纪轻些的愤愤不平:“这都是第几只了?这种心理变态的人出门要被车撞死的!”
年纪大的那位没说话,他拖着狗脖子上的锁套,沉默的把它搬上了车。
眼前发生的一切,令何心远于心难忍。
虽然刚刚才被这条狗攻击过,但何心远却很难厌恨它。
它确实伤害了人类,可在此之前,人类伤害了它。
池骏拍拍他的肩膀,鼓励他:“你要想帮它的话就去吧。”
“可是你……”
“我没事,我不会和一只狗计较的。”
何心远追了上去。
“它腿上有伤,我是那边认真宠物医院的员工,我们可以免费帮它做手术。”何心远怕两名城管不信,还掏出兜里的工作证给他们看。
他急切的说,“我们有做过这类手术的经验,很成功,如果及时治疗的话它的腿有可能复健……”
“手术?它不需要手术。”年轻的城管遗憾的摇头,“根据规定,有过多次伤人前科的流浪狗必须交由我们处理。”
他怕何心远听不懂,特地咬重了“处理”二字。
何心远忙说:“如果它不是流浪狗呢?我可以收养它!”
这次是年纪大的城管开口了:“……您是兽医,应该比我们清楚,这种大型流浪犬是很难纠正它们的行为的。您心善,您觉得它可怜,想对它的生命负责,可是它伤过的人和动物,您能对他们的生命负责吗?”
何心远词穷。
这个道理他一直都懂,他虽热爱动物,却不盲目。
他嘴唇微动,轻声问:“那……到时候能让我送它走吗?”
“谢谢您的热心,可我们有官方兽医协助我们的工作。”
※
因为记忆力下降的原因,何心远一直都是靠记日记来记录生活中的事情。刚开始他是事无巨细什么都记,等到工作了,见到的事遇到的人多了,他便给自己提了个要求,那就是永远不记录让他感到难过的事情。
他希望他每次翻开日记,阅读曾经的故事时,看到的都是温暖而可爱的事情。
可他是人,又不是定期释放空间的电脑回收站(而且就算是回收站也删不干净啊),某些悲伤的事情因为印象太过深刻,依旧会留在他的记忆里。
就像现在,虽然距离被野狗袭击的晚上过去了好几天,可何心远仍然被那件事影响着,甚至晚上做梦时也会被模模糊糊的影像吓醒。在梦中,他先是被疯狂的野狗追逐,然后突然间会有一只巨大的弩箭穿透它的身体,把它残忍的钉在墙上。
这件事何心远并没有告诉池骏。
一方面是不想让池骏为自己的精神状态忧心,而且池骏为了保护自己受了伤,他实在无法厚着脸皮告诉池骏自己居然因为一只伤过他的动物,导致夜不能寐。
一方面是他知道池骏无法全面理解他的想法,一只动物在普通人眼里和兽医眼里的概念并不相同,池骏虽然也会可怜那只被刺伤的狗,但他无法体会自己不能挽救一条生命的痛苦。
他把一切都憋在心里,希望能靠自己渐渐走出这片阴影,然而他每晚的辗转反侧却瞒不过和他同睡一间屋的弟弟。
赵悠悠急的不得了,他觉得自己嘴笨开导不好何心远,只能用自己的方式对他好,每天光早餐就准备三套,可何心远吃的恍恍惚惚,甚至拿三明治去沾馄饨醋。
这天中午休息的时候,任真把何心远叫到了自己办公室里。
“心远,你坐。”任真为他倒了一杯水,关切的开口,“别怪师兄多事啊,但是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