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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部分

观生镜-第3部分

小说: 观生镜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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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桢坐在床沿,机械地旋着无名指上的戒指,低垂眼帘,若有所思。
  莫小白理好被子后,钻了进去,只露出张粉白小脸,湿漉漉的眼珠子一眨不眨盯着裴桢。
  裴桢看他一眼,起身出了房间。
  莫小白吓狠了似的,连忙爬起来冲门外喊“桢哥,该睡觉了”
  看着他小狼狗护食一样守着裴桢,害怕裴桢离开自己一步,我心里五味杂陈。裴桢还真是有魅力,总有人前赴后继地剜心相赠,即使前面有我血淋淋的教训。
  客厅里传来裴桢低沉的嗓音“你先睡,我打个电话”
  莫小白垂头丧气地窝进被子里,小声咕囔了句“可是,都…这么晚了”
  裴桢坐在粉红色的转角沙发上,显得有些格格不入。这房子一看就是照着莫小白的喜好设计的,纯白茶几上还印有几个猫掌印,宽大的电视背景墙上全是花花绿绿的卡通图案,蕾丝窗帘下垂着毛球挂坠,地上铺着柔软的长毛地毯。
  裴桢还真是宠这小孩,住在这幼稚纯真的房子里,也不硌得慌。
  守这观生镜还真是一遍一遍刷新我对裴桢的认知。
  以前我辛辛苦苦搬了尊真人比例的绿灯侠塑像立在客厅里,闹得死去活来要留下来,磨了他半天,他口口声声答应了,结果趁我不在就拉出去扔了,行动干净利落,连个底座都不给我留。
  果然如此,只要不喜欢,怎么看都生厌,我的小任性都会放大成关乎是非和底线的大毛病,从而得不到体谅和容忍。
  裴桢拨通电话,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骨节发白。
  “喂,怎么样了?”
  “废。物!就那么大块地方,怎么还找不到?”
  裴桢将手机怕”啪”地扔茶几上,靠着沙发,揉了揉眉心。
  我知道,他在找我,难道过了两月又想起我还有哪点没被他榨干净?
  即使他翻遍世界每一寸土,也找不到活生生的我了,不过我的尸体倒是可以刨出来,到时候又得麻烦他继续戴着面具,趴在我墓碑上,假惺惺地哭一场。
  打完电话,裴桢没有上床,却进了书房。
  他打开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速动作几下,看到屏幕上的画面,我顿时目瞪口呆。
  屏幕上分了八个窗格,全是监控录像。
  那里我再熟悉不过了,闭着眼睛我都可以在里面自如行走。
  是兰断居的别墅,没想到从监控里看我用了这么多年的卧室、浴室、书房、客厅……竟是这么的鬼气森森。
  裴桢真是有本事,从百忙之中抽出空来给家里四处安上监控,还完美地避开了我。
  一想到我一个人呆在屋子里,没完没了地想他时,他有可能就在电脑屏幕前,沉默地盯着我,我就感到毛骨悚然。
  原来他不仅不爱我,还不信我,还好,我一直洁身自好,既没有带别的男人回来一夜春宵,也没有乱翻看他的手机、文件、保险箱……
  我算是规规矩矩,没越雷池半步,哪一点都对得起他。
  他看了看家里四处黑灯瞎火,立马将卧室画面调到最大,大概发现床上没人,他重重一拳垂在红木桌上,文件夹胡乱散了一地。
  他退出监控画面,插。入光盘,点开文件夹,里面是至少数百个剪辑好的视频。
  真没想到他还有这种恶趣味,喜欢将监控录像留存,他随手点开一个了视频。
  画面中,我进入浴室,脱掉T恤衫、牛仔裤,就穿着条小内裤,一直在落地镜前自恋地转圈,欣赏够了以后,连唯一一块遮羞布也扔了出去,舒舒服服地躺进了浴缸。
  裴桢眼睛从头至尾直勾勾地盯着我,甚至伸出了手指,顺着着屏幕上我光。裸的后背往下滑。
  虽然我们同床共枕这么多年,连彼此的肌肉脉络都基本摸了个一清二楚,但此刻,仍有种被猥。亵的感觉,几欲作呕。真没想到我曾经奉若神明的完美恋人,不仅是个偷窥狂,还是个变态。
  浴室盈满昏黄的暖光,白金交错的马赛克瓷砖熠熠生辉,我悠然自在地吹着口哨,将浑身上下抹满沐浴露,一个劲儿的搓揉,弄得满身泡泡。
  我在浴缸里折腾够后,抻着浴缸爬出来,湿淋淋的脚板刚沾地,“啊呀”一声惨叫,脚一滑摔了个底朝天。
  我红着眼圈、吸了吸鼻子,扶着老腰站了起来。原本白花花地后背红了一片,手心也磨破了皮。
  气哼哼地踢了踢浴缸,将浴室门拉开了一条缝,猫着腰闪了出去。
  我想起来了,那天我摔了一跤,从浴室探出头,看他不在,便蹑手蹑脚地溜上了床,用被子把自己捂了个严实。
  曾经我偷偷在背叫他钢铁小媳妇。他的一双手骨感白皙,不仅能挥出450公斤打击力量的重拳,也能在休息日闷在厨房里鼓捣一天的汤汤水水。他煮好的汤,总能一次次挑战我的忍耐极限,深黑色冒泡的、色泽鲜红附带不明漂浮物的、粘稠腥臭的……
  那天,我应该是怕被他发现身上的伤,难逃被按着涂他的独家配方、副作用不明、效果无保障的三无药酒。
  我就像裴桢养的小猴子一样,在他面前,光着身子,自作聪明地进行着拙劣的表演。
  看着我滑倒时,屏幕前的裴桢轻轻笑了一声,也许是在嘲笑自己过去糟糕的品味,我的确一点不好,嘴巴笨、脑子也不灵光、肢体不协调,还是个不着调的路痴,但我明明这么惨了,怎样活都不可能比他好过,他怎么忍心欺骗我?
  视频结束后,屏幕暗了下来,只余中央一片旋转的光斑。
  裴桢用手掌盖住了双眼,嘴角微微勾起,似乎是在苦笑,久久都没动作,我当他睡着时,他却吐出句“你看看你……总是不听话。“
  那语气,仿佛和三年前一样带着无奈和宠溺。但我心里清楚,一切都变了,他的温柔,是最尖锐锋利的武器,并且赏给了无数人。
  裴桢退出视频界面,我以为他终于折腾得心满意足了,他却马上开始浏览我的消费账单、通话记录。
  我的最后一笔支出是在江城南区的一间奶茶店,时间是三天前。
  而最后的联系人是宋懿。
  他的所作所为令我无比震惊,我曾经那么信任他,所以对他毫无保留。我脑子一根筋,几乎所有账户密码,都用的自己生日。
  他曾经还戏谑地称我是“透明人“。
  我那时不以为意,因为他在我眼里亮若星辰,光风霁月。我一直很小心地给他留足私人空间,忍住自己的好奇心和占有欲,不去踏足禁地,我本以为他和我即使没有言说,也有同样的默契,没想到他字字句句都像是在埋伏笔,不!应该是埋□□,一旦我没发觉,在不久后,便被炸个肝肠寸断。
  随后裴桢轻车熟路地登陆我在各个同志网站的社交账号,仔细缓慢地浏览我发布的每一条动态,甚至连下方陌生人的留言,都一条条的翻看。眼神专注,像是在研读法律条文、解。刨死。尸。
  我背后一阵发凉,手心开始冒冷汗,我觉着在他眼里我岂止没有尊严,他简直没把我当人看,我就像是他的宠物狗、充气。娃娃,任凭他颠来倒去搓圆揉扁。
  他滑动的鼠标在一条评论下面止住了。
  我在动态里发了一张自己健身的照片,我身材是天生清减单薄,细胳膊细腿,在他的无数次取笑嘲弄刺激下,我终于肯迈进健身房。
  为纪念第一天打卡,我便发了这张照片,在一排健身器材前,我浑身汗津津的,穿着条纹背心和运动短裤,灿烂地笑着露出一线白牙,傻兮兮地比了个耶。
  那条评论就几个字 “哟,哥们儿真骚,见个面儿吧,让爷喂饱你。“
  这条动态已经很久了,我当时看到这条评论也没太在意,毕竟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有些人就爱没事找事,哗众取宠。
  令我不解地是裴桢却将这条评论和网页地址分别截图,像是又要整什么猫腻。难道妄想着凭一句带点侮辱性的评论来刺激我?让我身败名裂?
  其实他的最终目的早就达到了,我永远不能再出现在他面前,惹他心烦。
  也许裴桢太久没回房间,莫小白坐不住了,他趴在书房门口扭扭捏捏地往里瞧,畏畏缩缩也不敢进门。他还真有趣,对裴桢又爱又怕,像只极易受惊的小鹿。
  裴桢扫他一眼,招手示意他过来。指着照片中的我,似笑非笑地问莫小白“骚不骚?想操。他吗?”
  莫小白连连摆手,脸都吓得失了血色,睫毛不停颤动,回话都结巴“不……不想。”
  裴桢嗤笑一声,伸手揉了揉莫小白的头发“那你想被他操?”
  莫小白眼眶里顿时就蓄满泪水,嘴巴瘪着,像就要哇哇哭出来。
  “桢哥,你…说什么呢,我就……只喜欢你。”
  裴桢关了电脑,一把将莫小白揽进怀里,眼睛看着电脑慢慢恢复黑屏,电源键的红心缓缓熄灭。
  “再说一遍,哥喜欢听。”
  “我就只喜欢你”
  

  ☆、第 6 章

  裴桢直接将莫小白打横抱上了床。
  莫小白看起来很紧张,躺在大床上,捏紧了拳头,牙齿紧紧咬着下唇,脸上浮起一抹红晕。
  看来他们是要在我眼前好好恩爱一回。
  我没有声嘶力竭地大吼大叫,没有丧失理智或是抓狂,但眼泪却止不住地滴在观生镜上。
  我也觉着自己没有出息,只要一想着接下来将要发生的,在我生前上演了无数回,就感觉既委屈又后悔,渴望回到前世垂醒那个执迷不悟的自己。
  裴桢俯身在莫小白额头上轻轻弹了一下“睡觉啦,宝贝儿,快三点了。”
  裴桢刚熄灯躺下,莫小白就拱进了他怀里蜷成一小团,脑袋在他胸口蹭了蹭,而裴桢一手搂着他纤细的腰,一手搭在他背上,还真是如胶似漆,羡煞旁人,刺得我眼睛生疼。
  他俩的世界万籁俱寂,月色朦胧,两人相依相偎着定然是一夜好梦,而我所在的地府恐怖阴森,处处飘着怨灵,回荡着尖利的惨叫和哭声。
  我上上辈子一定犯了什么天怒人怨的大罪,欠下孽。债,生前没还完,所以死后还得接着还。
  长夜漫漫,我不能移开眼,但脑子里却是各种场景和情愫交杂穿插,混沌一片。最后浮现出的却是我们在江城的一幕幕。
  最令人悲哀的也莫过于此吧,我的大喜和大悲都是他给的,在地府里还要靠他曾经施舍的少许甜蜜点滴来汲取温暖。
  我记得那时我们大一,同系但不同班。我那时戴着啤酒瓶底厚的眼镜,胆子小又害羞,上课坐捡最后一排,走路不仅贴墙还埋头,只要一和人说话就脸红,一激动就结巴。
  虽然刚开学不就,但他们寝室四个身高颜好、家境优越,已经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各个社团只要有他们其中一个,一定会人头爆满。
  我成□□没人的地方躲躲闪闪,但还是忍不住时不时偷偷看他们几眼。
  报社团时,我别别扭扭地选了感觉会人少又清净的折纸社。却意外地在社团群里发现了他,我从来不会在群里发言,但每次他和一群小姐姐们互相开玩笑、逗趣时,我都会缩在角落里默默地窥屏。
  这倒与暗恋无关只是处于一种崇拜和欣赏,那时我脑子昏昏的,成天装的都是力学公式和钢筋模数,像只又呆又闷的书虫。
  一次社团开展活动,我慢慢挪到角落,一个扎着马尾穿着碎花短裙和白T恤的学姐穿过众多空座位,直接坐到了我身边。
  我紧张得额上直冒汗,胡乱地低下头又瞥见了她白得晃眼的大腿,顿时就呼吸困难,努力不着痕迹地往旁边闪。
  学姐突然凑到我耳边,指着一大堆花花绿绿的纸张,问我喜欢哪个色。我一下子更紧张了,抓着裤缝直往后靠。我最怕别人知道我是红绿色盲,那是我隐秘的痛处。
  我伸手胡乱一指,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喜欢…蓝的。“
  那时裴桢正好从门口进来,于是是悲剧的开始。
  次日早上,我抱着一摞书赶着去图书馆,迎面就碰上他们四个,都是颀长挺拔堪比时尚男模的身材,我也越发觉着自己像只发育不良的虾米,只得头埋得更低。
  耳边响起他略微沙哑的低沉嗓音“你们先走。”
  他突然挡在我面前,撞我一趔趄。我茫然无措地捂着额头看着他。
  他莫名其妙地笑了”你喜欢男的?原来是只小gay。”
  我当时懵懵的,只觉得喜欢男的是不伦不类,奇奇怪怪,鼓足勇气和他争“胡…胡说……”心里一急,又犯了结巴。
  他低头微微一笑,冲我眨了眨眼“你骗不了我”
  我脸上滚烫,耳根子发热,真想吼回去“你神经病,你耳背,你连“蓝的”和“男的”都分不清“但当时我性子软,又羞又恼,撒脚丫子就跑。
  只听见他在身后爽朗的大笑。
  那时我奶奶还在世,我们祖孙俩在一条狭窄的老街上有所旧房子,就地开了家花店。
  周围生着几颗高大参天的蓝花楹,花期一到,纷纷扬扬,漫天落紫雨。
  房子年生久了,墙漆剥落,木制窗棂微微卷皮,门前石板路长满湿漉漉的青苔。
  我生命中大半温暖的回忆都留在了那里,一簇簇芬芳浓郁的各色花朵,奶奶的念念叨叨,和他突然闯入的猝不及防。
  那天我接到订单,往嘉好庄园送花。
  我踩着单车,戴着遮阳帽,车筐里放着一束艳丽夺目的蝴蝶兰。午后的阳光穿过香樟叶,撒了一地碎金,正是好天气,却偏偏碰见他。
  他短袖衬衫白得扎眼,背着运动单肩包,帆布鞋一尘不染。和老旧破败的街道怎么看都融不进一幅画里。
  我心里天人交战,犹豫着要不要去打个招呼。害怕他不记得我,害怕他觉着我厚脸皮乱搭讪。心里没做好准备,却下意识地乖乖把单车稳稳地停在他面前。
  尴尬地舔了舔嘴皮子,脚尖碾着片草叶子,我今生第一次主动和人问好。
  “嗨……“
  “你这干嘛呢?”
  他一下打断我想好的一长串礼貌问好和自我介绍,我立马乱了阵脚,既后悔又慌张,脑子乱哄哄的。
  “我……送花”
  他面无表情地“哦”了一声,将那束蝴蝶兰从车筐里拿出来。“那我收下了”
  我瞪圆了眼睛,张大嘴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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