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空-第2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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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很好,赵荼黎靠在车窗边录了个小视频发到朋友圈,不一会儿,国内刚开始夜生活的同学朋友就纷纷点赞。他往下一刷,看到沈谣发的配文字为“取景地”的六宫格,正是今天路过的店铺和街道,构图清晰,色彩鲜艳。
萧明卉犀利的给赵荼黎评论:“去罗马蜜月的黎谣夫夫又在抓紧时间秀优越了,希望黎聚聚发糖滋润CP粉!”
赵荼黎本来不想理她的,可他鬼使神差地又打开摄像头,对准正在争分夺秒补眠的沈谣拍了一张。他的睫毛很长,此时夕阳温柔地覆盖他下半张脸,眉间蹙起一道小小的褶皱,睡得好似很不舒服。
他打算给萧明卉,可越看越喜欢,干脆一人独享了。
赵荼黎回了萧明卉一条“不给你看”后,轻手轻脚地把沈谣的脑袋挪到自己肩膀上。车子颠啊颠,沈谣的头从肩膀坠到赵荼黎的胸口,他的下巴抵在沈谣的发旋儿。
赵荼黎心满意足地打了十分钟的盹。
海边拍摄其实是一场很重要的夜戏,讲究天时地利人和。眼下在罗马取景进程接近尾声,他们为这场戏来了僻静的海滩三次,天公不作美,不是下雨就是风太大,今天一到达目的地,沈钧显而易见的情绪高涨了。
这天有夕阳,海潮平静,浪花时而温柔地涌上金色的沙滩。最为难得的是,大约受前几天反复无常的天气影响,原本游人如织的旅游旺季,今天居然人丁稀少。
沈钧生怕一会儿就没有这么好的光线,连忙指挥准备开拍。
可怜赵荼黎台词背完后只来得及临时抱佛脚的温习一遍,就被赶鸭子上架了。照理来说,时间线是在下午拍摄的情节之前的,如今日程太紧,只能打乱顺序拍。
他在干燥的沙滩上坐下,拍了拍旁边的空位:“你也过来坐。”
童素明和章译言的关系暧昧,他们无意中分享了一个吻,章译言借狂欢节的名义送了他一束红玫瑰,戴着面具装扮成吸血鬼先生,轻轻吮吻过童素明的脖子。自那以后两个人都互相逃避着,直到章译言终于下定决心约对方出来。
第勒尼安海岸,比不上希腊和西班牙。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童素明端详的作品就是一片死寂的大海。而真相往往生动明快得多。
“不坐啊,站着也行。”他笑了笑,站起来拍干净衣服上沾的砂子,“我有话跟你说。”
沈谣在他这句话说出来之时便退后一步,赵荼黎紧逼过去,兀自开口:“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很多事你都懂,你不提,那我就先来。素明——我爱你,而你也是,这些日子你躲着我,难道就没有想清楚吗?”
他摇头:“再过几年你会后悔的。”
赵荼黎强迫他抬头看自己:“我不喜欢后悔。”
太阳完全沉入了海平面,余晖铺开把湛蓝海水染成了金色。沙滩四下无人,他说出那句话后一时只有呼吸声。沈谣眼睛一眨不眨地看向他,那里面情绪起伏,写满了挣扎和犹豫。赵荼黎捏着他胳膊的手紧了些。
“我们两个人的事,为什么顾忌别人?”他耐心却很坚决,“好不容易遇见你,别人说什么我都不会放手。——现在,我要做一件事……你要是不想,等一下可以推开。你推开我就回去,当今晚没发生过。”
全是他心里的话,是他想说给沈谣听的。
赵荼黎觉得眼眶发热,他窝藏的喜欢在胸腔里都要沸腾了,他想得到这个人,形式不重要,旁人的指责也不重要——
现在他就要做这件事,如果错过了沈谣他一定会悔恨终生。
大概在这一刻,他和当年不顾一切的章译言是重合的。
吻上沈谣时,赵荼黎感觉对方的嘴唇在颤抖,随后他犹犹豫豫地抬手回抱住了赵荼黎。天边有星辰,两个人都泪流满面。
沈钧奇怪的“咦”了一声,旁边的副导演是他多年的老搭档,摸着小胡子笑:“荼黎这一幕把你侄子压下去了啊。”
“我没想过他也能哭,还哭得比沈谣更隐忍。”沈钧纳闷地说,“原本没这个安排……难道一开始就是我想错了?”
副导演乐呵呵地安慰他:“我看效果挺好的,就这样呗。”
沈钧糟心地看了没心没肺的副导演一眼,心道,我跟你说的根本就不是一码事。
他以为是沈谣单方面地喜欢赵荼黎,现在看来,反倒另一个投入更深。平时赵荼黎没刻意表现,他对所有人都一视同仁的温和,挑不出一点毛病。沈钧自认两次合作,他对赵荼黎足够了解,这次不是突然开窍,就是感同身受。
“找他们来拍这部电影,到底对不对?”
沈钧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选角提出了质疑。
不管是取景、光线还是演技,都是堪称完美的一条。赵荼黎对自己莫名其妙哭得比沈谣还惨的行径,表示了万分的不理解,他最后一踹沈谣:
“都是你,哭个屁啊,害得我跟着你哭。”
“管我什么事?”沈谣被他踢了一下,心里十分不爽,直接上手要揍人,“你干嘛都往我身上甩锅,没看剧本我得哭?”
“敢捏我脸了,沈谣你行啊,是不是要造反?”
“我靠,你先动手的!”
看他们俩还年轻,情急之下在旁边活蹦乱跳的互掐,和谐得不得了。沈钧又叼着根烟无奈地想,算了吧,都是造化。
沈钧最大的优点就是想得开。小辈们的感情生活,显然已经超出了掌控范围,电影拍好了沈钧心情也美丽,不爱管别人的破事。
这场最难取景的夜戏终于在两位主角的超常发挥下完成,沈钧兴高采烈地宣布:“明天咱们就去托斯卡纳。”
赵荼黎问:“托斯卡纳的戏份不是没我吗,我能在罗马继续玩么?”
还不等导演开口,沈谣鄙视道:“英语六级都没过,你自己在这儿玩,想得挺美。”
于是赵荼黎不说话,他觉得沈谣是单纯嫉妒他接下来有时间自己消磨,于是大度地决定不和他计较。
“托斯卡纳你得去啊荼黎,”沈钧适时地插话,“我们要去见一个人。”
“谁啊?”两人异口同声地问。
“章译言。”
作者有话要说: 还没琢磨出正儿八经写剧/现实的方法
感觉自己像个智障_(:3」∠)_
明天课多停更一天【土下座
☆、解脱
赵荼黎在沈钧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明显的愣住了。说来惭愧,他拍戏没有查资料的习惯,一个剧本看到底,别的需求都推后。此时发现自己揣摩了快两个月的角色竟然是个活生生的人,突然就慌张,恨不得时光倒流,再来一遍。
翌日坐上去托斯卡纳的车时,赵荼黎的脑子里还是佛罗伦萨和文艺复兴。他们颠簸了好久,终于在临近午饭时间到达了目的地,一个叫托斯卡尼的小镇。
沈谣找了个渔夫帽戴着,柔顺的头发被压得紧贴后颈,黑白对比强烈。赵荼黎忍不住上手摸了几把,被沈谣扇了一巴掌。
之后的饭桌上,沈谣缠着沈钧问问题,说他哥最近都不爱理他,被沈钧无关痛痒地骂了一通。旁边不会放过每一个损人不利己机会的赵荼黎,居然奇异地沉默,对着面前的一小盘pasta,叉得心不在焉。
赵荼黎一直想着那个角色原型。允许电影中名字一模一样的人,他会是怎样的?自己的表现究竟能否贴近真实的十分之一?
越靠近会面时间,他就越坐立难安。沈谣察觉到他的紧张,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他还是摸了摸赵荼黎的狗头,凑过去小声说:“不怕,我叔叔说章先生人很好的。”
被当成宠物顺毛的赵荼黎一时间只想起了揭竿而起的反抗,把沈谣捞到一边摘了帽子反复□□头毛。
章译言其人,祖籍北京,八十年代出国留学,专攻当时人看来冷门的室内设计。学成后一度在国内风头无两,甚至得了好几个国际大赛的奖。过了而立之年不久,这位设计师移民欧洲,从此再没有踏上故土,直到现在。
他在托斯卡尼买了一栋古堡,内部翻新全是自己的创作。赵荼黎站在花园外,背后是漫长蜿蜒的山坡和葡萄架,不言而喻的羡慕涌上来。
古堡外壳是饱经沧桑的石墙,花园内植物郁郁葱葱,四月正是花期,常青藤和向日葵装点得活力四射。怎么看也不像个经历恋人意外去世,独守数十年的孤苦中年人的居所,大概和赵荼黎想象中是不一样的。
内部装修古典不失现代风格,壁炉保持了过去的原样。墙上挂了一幅风景油画,灿烂的海上夕阳,只是光晕是罕见的绿色,右下角署着已故画家的名。
沈谣瞳孔微微放大:“《春日绿闪》的真迹,您从画展上把它买回来了。”
“小子,挺有眼光。”沙发前泡茶的人直起身来,正是章译言。
沈钧此前和他合作过一部纪录片,算得上相熟,仍然毕恭毕敬地喊了一声:“章先生。”
章译言年近半百,可看上去仍然风度翩翩,比同龄人更兼有知世的风采。赵荼黎和他握手时,感觉有些恍如隔世。
赵荼黎挨着沈谣坐,很不自在地和他挤在一起,沈谣觉得热,隐晦地踹了他一脚,赵荼黎不肯吃亏,立刻睚眦必报地踹回去。等两个人习惯性地互掐一阵,才恍然大悟是在别人家里作客,手足无措地停下来,却见章译言和沈钧都看着他俩笑。
沈钧恨铁不成钢,一脸“你们又给我丢脸”的表情。
章译言却仿佛看见了什么很有乐趣的事,意味深长。
他转向沈钧:“这两个就是演我和素明的孩子吗?比我们那时还要年轻些。”
沈钧痛心疾首地说:“不成器的东西,回去我还要再打磨一下。他们俩虽说有天赋,可还是差点,况且总是没心没肺的。”
“我看挺好,年轻人嘛,不用顾虑太多,想到什么了就付诸行动,比老了做事束手束脚的要令人羡慕。”章译言仍然笑眯眯的,“刚才他们俩打闹的那股劲头,让我想到以前了。……小子,你要看我们的照片吗?”
被问话的赵荼黎根本来不及反应,条件反射地点了点头。
那本厚重的相册放在他们面前,谁也没有先动手去看。大约是看出了两个人的畏手畏脚,章先生无奈道:“你们可以随便翻。”
第一页是张单人照,质感泛黄,一看就饱经岁月的洗礼,照片上的青年笑得温温柔柔,眉宇间却是散不去的阴郁气质。沈谣没敢去摸,平时胆大妄为的人有些迷茫地抬头问:“这是童先生吗?”
“那时候我们已经回国了,”章译言耐心地解释,“他的画没人欣赏,在闹小脾气,不过我觉得这张很好看。”
赵荼黎和沈谣对视一眼,无声地分享了同一个讯息:宠溺,大写的宠溺。
这些旧照片仿佛为赵荼黎和沈谣清晰地演绎了一遍《绿闪》的全由来。时间顺序混乱,可看到后面,双人的逐渐变少,只剩下童素明的单人照,各种角度,有的像是抓拍,有的则是摆拍——带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我很喜欢拍他。”章译言解释道,“最后一张,是我们离开罗马前在学校里拍的。刚开始不觉得有什么,他离开之后,这些照片也成了寄托。”
他话音刚落,沈谣翻开那张照片,不自觉地“诶”了一声。
照片是横幅的,两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勾肩搭背,以一种老套又过时的姿势,在阳光下放肆地笑。他们看上去对将来一无所知,也无所畏惧。
相册被重新收好,章译言问他们是否还有些想了解的。赵荼黎经过这次谈话,好似对剧本的理解又深一层,他说:“章老师,我觉得您一点都不悲伤,也并没有消沉,这么多年过去了,是因为想开还是因为解脱了?”
这个问题一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静默。章译言似乎没想到年轻人会这么问,思考片刻,才缓缓说:“我在用整个余生来陪伴他。
“他说等我料理完一切再说我们的事,那时候其实我们都做好了不再见的准备。只是当知道他突然不在了,我好几年都活在无法释怀的愧疚和遗憾里。
“后来有次,重新收拾了他的房间,看到当初他留下的唯一遗物的包,里面有他一本笔记本,除却艺术工作的笔记,还有很多关于我们的回忆。我到他离开的第六年,才发现他认识我远比我认识他要早,他注视我的时间远比我知道的要长。
“笔记的最后一页是他上飞机前写的,那时他不知道我已经放弃结婚了,还有很多痛苦和不舍,说不知道回来如何面对……也好,他永远都不用面对了。
“他是个艺术家,含蓄、内敛,但是比任何人都炽热滚烫。翻过那本笔记之后,我就想通了,他生前对我总是坦诚以对,身后也一定不愿意我无所事事地活着,于是我把他当初卖掉的画都买回来,包括绿闪,然后认真地工作。
“他离开这个世界前最后落脚点是托斯卡纳,那我就定居在这里陪他。”
后知后觉,最终觉得亏欠,为了赎罪,在这片土地上安稳地生活一辈子。
赵荼黎觉得真实的章译言其实很偏执。他把想法一字不落地跟沈谣说,并且:“我感觉自己能抓住他的那种挣扎……既希望童素明跟他在一起,又怪自己毁了别人的人生,他始终觉得,童素明的死,自己脱不开干系。”
他说完,看了一眼花园中盛放的向日葵,热烈而放肆,仿佛年轻的爱情。
远处托斯卡纳绵延不断的山坡和错落有致的白色房子勾画出复古的风景,赵荼黎补充道:“但是,感情怎么能说弥补就弥补呢?”
沈谣接过他的话:“死了就是死了,不振作继续生活,完成两个人的梦想,难道还要行尸走肉地死乞白赖,或者干脆跳个海上个吊吗?”
他话有点难听,沈钧的巴掌已经举起来,可想想又没说错,于是自行放下去,教育了一句“以后当着记者不许这么说”就作罢。
沈谣左耳进右耳出,架着墨镜,假惺惺地抱怨太阳刺眼。赵荼黎短暂地走出自我拉扯的怪圈,伸手掐他的后颈,手指贴上那处的白皙皮肤,留下几个指印。
“你一个大男人这么怕晒是闹哪样?”
“就跟你一个大男人怕老鼠闹的一样啊。”
赵荼黎就不说话了。他自认十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