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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部分

红梅坡下-第41部分

小说: 红梅坡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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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漾皱着眉,点了点头。

  看来明国公的势力不仅远远不止于京都朝廷,还延伸至各地。他若想私下里助蔺寒,私下授意一些人,不过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国公说起义军必须得赢,原是还有这层意味在。

  秦漾有些担忧:“蔺寒虽有小聪明,但有时行事冲动。如今温泽林不在了,独他一人,我担心出什么差池。”

  孙冶亮道:“温泽林与蔺寒有几件事做得极好。譬如,借南无拉教的圣灵起势,打响‘复华族’的旗子,治军严谨,行军途中秋毫无犯,不准烧杀,不准抢掠,不准奸`淫妇人,凭此得到了民心。民心尚在,他就不会轻易落败,你大可放心。况且……国公也不会让他落败。”

  秦漾反问道:“那之后呢?”

  孙冶亮不及反应:“什……什么?”

  “在此之后呢?”秦漾道,“若蔺寒真是领起义军占领了京都,明国公又会如何?”

  “我不好胡说,阿漾,一切都没有定数。”

  “你不必借定数宽慰我,该会如何,我心中有数。”

  孙冶亮垂眸:“阿漾,蔺寒选择这条路,必定已做好了随时赴死的准备。史书上那般多起义的英雄,有几位是举大事而成者?还是那句老话,一切得看天意。”

  天意如何?未知未定。

  当晚秦漾就失眠了。他难以想象天意若是不站在蔺寒这边,会是怎样的光景。

  蔺寒有自己的一条路子,生性`爱凭感情做事,算不上多倔强或是多坚韧,却是有始有终的。这一点从他如何对待渃叶圣灵就能看出。他救回了渃叶圣灵,便是悉心照料,再也没动过丢下的念头。

  蔺寒与渃叶圣灵渊源颇深。秦漾虽不信仰南无拉教,却也祈望圣灵与南无拉真主能保蔺寒安好无虞。

  秦漾不知,那时的云子蔚也在长夜里独醒。

  凉秋寂静,夜来有风打窗柩与树枝的声响。

  桌上的蜡烛已烧熔了一半,红烛泪滴进烛台里。云子蔚坐在桌案前,亵衣外披了件薄衫。他持着笔,低头抄写经书。

  宣纸上的字有些歪斜,不似平日端正。云子蔚只顺着字迹往上看了一眼,便拧着眉头将毛笔搁下了。这夜又是如此,心未清净。

  屋外传来敲门声。云子蔚将乱糟糟的宣纸叠放的一旁,道了句“请进”。

  云子嫣推开门,手里端着一碗粥。她道:“连着几夜都见你屋中灯长亮,想来子蔚也是在抄经,我就给让人做了碗鸡蛋粥。入秋之后,子蔚可是难眠了?”

  云子嫣将粥碗放下,将一双筷子递给云子蔚。云子蔚接过,敛眸点了点头。

起义军的消息传来后,他便心浮气躁,无法静神。

  他甚至未跟阿姐提起过他的在意,却将阿姐无意间说起的关乎起义军的事都记在了心里。他偷偷为蔺寒卜过一卦,未卜,不知结尾,这更是让他忧虑。

  他想兴许是因为在俗世待久了,他不可避免地沾染了寻常人的脾性。他无法不在意,无法控制自己的念想。

  云子嫣道:“我听你说过,在睦云县救了你的人名叫蔺寒,可否就是如今领军起义的那一位蔺将军?”

  云子蔚沉默一会儿,道:“是。”

  云子嫣应了声,点点头:“都说乱世出英雄,果真如此。有命数将你救出劫难者,确是不同凡响。子蔚,天降大任,必有劳损。现今他已得道,得道多助,你不必忧心。”

  “子蔚,这么久以来,阿姊都没有问过你的想法。”云子嫣顿了顿,道,“珂晖皇帝召回云家,阿爹虽心有不愿,却仍是命我替他来京都。无论云家私心如何,立在如今的位置,只能是不偏不倚。而子蔚,你心中究竟如何作想?”

  云子蔚捧着粥,抬眼道:“陛下龙魂逝于谈马坡下,大启仍存子蔚心中。国祚安宁,即是子蔚心中所愿。珂晖若不能使国泰民安,便该降其大旗,迁其铁骑。即便领军者非蔺寒,而是他人,子蔚亦是立在揭竿者一旁。如今领军者为故友蔺寒,我心有忧思,却未尝动摇立于他一侧的念想。蔺寒此举,乃是替天行道。”

  他想去见蔺寒一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开始疯狂增枝长芽。

  他想去见蔺寒一面,一面也好。




58 相会

  红梅军打到北方时,已是凛冬。是时起义军屯驻在扬德的一个小县城外,准备迎接下一场跟朝廷的殊死搏斗。

  天冷得人直打颤,下了一场大雪。

  蔺寒在帐子里同几个部下商议战术,从午后至天黑,没顾得上吃口饭。

  蔺寒有个致命的毛病,他在做战略方面稍显稚嫩,从前都是温泽林在谋划。好在军中有几位善于筹谋的部下,加之投了红梅军的几位将领也皆是胸怀大略之人,他们不断为他出谋划策。

  扬德与京都之间仅隔了滂阳和焕阳两地。这两地若是拿下了,便能顺利攻进京都,若是败在这两地间,那便是功亏一篑。

  有部下提议兵分二路,分别攻打滂阳焕阳。另一部下反对,说如今朝廷打不下他们,最大原因是红梅军众多,若是分散成两半,保不齐会被朝廷攻灭。

  一位起义军将领指着羊皮图纸道:“一定得集军攻下滂阳的群明县,群明县地势易守难攻,对我们有利。在这之后,再打边上的小淮县和立康县就容易多了。”

  一人道:“话虽如此,毫无差错,但群明县接近滂阳腹心,现今朝廷军队在滂阳,打进群明县是个难题。”

  蔺寒静听了半晌,指着图道:“那进城后先攻打云昌县和吴县边围的村落和小镇如何?村落与小镇好打些,我们攻下后再集中火力打县城,接着再顺安晴古道打入群明县。”

  一位将领沉思了一会儿,道:“似乎可以一试。”

  有一人道:“其实说来,咱们三十五万大军,若是非得强行压境,朝廷军也不一定能奈我们何,只是若为了减少牺牲,用些讨巧的法子更好些。蔺将军的话不无道理,接下来几日咱们可以再细致商讨一番。”

  无人有异议,其余人皆在沉默思索。

  这时有个将士揭开帐帘,道:“蔺将军,军外有人来。”

  蔺寒一怔,问道:“是什么人?”

  “那是从京都来的人,他说他是将军的故友,要见将军。”

  蔺寒皱眉想着是何人,最终吩咐道:“你让他去我帐子等我,我跟诸位将军跟各位将军还有事商议,待会儿就过去。”

  这场商议到雪晴时才散,到收尾也没商议出别的什么。

  蔺寒满腹疑惑地回帐子见故友。说是从京都来的故友,他头两个想到的就是孙冶亮和秦漾,因此见到云子蔚时吃了一惊。

  蔺寒一掀开帘帐就见云子蔚裹着件雪白的斗篷,坐在床上看着他,眼眸里渡不出什么暖意。云子蔚的额发湿了,像是因为沾染了雪水。

  蔺寒又惊又喜,走到他跟前去:“你怎么来了?你一个人吗?冒着大雪过来的?”

  云子蔚“嗯”了声。

  蔺寒叉腰在帐子里踱了几回步,又走近云子蔚,语无伦次道:“将士说京都来了一个故友,我还在想是哪个故友……我以为会是秦漾,或是孙小二偷偷跑来跟我商议京都的事情。我在来的路上还在想,孙小二身为麒麟军统领,究竟是怎么偷逃出来的,结果你就……”

  蔺寒在云子蔚身边坐下,手拍在双股上,真诚道:“我很高兴。”

  蔺寒一个人巴拉巴拉说个不停:“那时咱们在惠云县,我好不容易抢到了野狼肉,想回来给你吃,一回来不见你身影了。蕙因嫂子说你被云家人带走了,我听到的时候真的有些……不舍得,但是你走了好啊,走了就不用留在那个地方受苦了。欸云子,你回京都后怎么样?过得好不好?”

  蔺寒一拍脑袋,笑道:“对不起,我又问蠢问题了。你姐姐在京都,肯定会好好照顾你,你一定过得很好。你这些日子来……”

  云子蔚冰冷地打断他的话:“很好。”

  蔺寒讪讪地“哦”了声,摸了摸后脑勺,接着又抬起发亮的眼睛:“那你……”

  “我很想你。”

  蔺寒愣了:“什……什么?”

  云子蔚望着他,冷冰冰道:“罢了。”

  “怎……怎么能罢了。”蔺寒小心翼翼地从他背后环住他,讨好地将下颔搁在他肩上,轻轻道,“我听清了,我也很想你。”

  云子蔚盘算多日,将一切准备妥当后,趁着夜色偷偷坐马车出了京都。他没敢告诉阿姐,只留了封信在。

  他在信里告诉阿姐,他必须得去见一个重要的故人,等见过了,就会回来,让她安心。

  此后他便独自来见蔺寒了。这日来时风雪很大,几次将帽兜刮落,他的手脚也冻得失去知觉,在军帐中坐了许久,才缓过来些。

  这晚蔺寒带他吃了烤羊肉,再喝了一点酒暖暖肠胃。云子蔚不会喝酒,喝了一点就觉得面颊都已烧了起来。

  久别重聚,对坐时自是有缠绵缱绻之意。蔺寒轻松将面染绯红的云子蔚抱起,往床上放去。

  云子蔚唇齿间尽是酒味,那酒还偏就是他最爱的那一种。云子蔚环着他的脖颈,伸手去解他的腰带。

  蔺寒在军中有半年余,未近女色,不曾发泄情`欲。先前进入几县时,有乡绅献来几个标志丫鬟,他都没肯接受。他想或许是因为跟云子蔚相处久了,自己也认为倘若心中已对爱恋或信仰足够虔诚,身体上也不能有背叛之举。他等来了云子蔚,到底是在瞬间沉沦了。

  蔺寒从未在这个清冷的人身上感到过炽热的爱意,这是头一回。他的指尖、手臂,身躯上的每一部分都是温热的,与他交缠时,似要将每一寸热都渡给他。云子蔚唤“蔺寒”,唤“温予”,轻柔地吻了吻他的额头。

  身上盖的是厚重的几层羊绒褥子,蔺寒已感到热意,出了些细汗,云子蔚的身子又像暖玉一样,教他的面颊也发烫,头脑也有点眩晕。

  至夜深人静时,蔺寒忽听见帐外的风雪声。外头又在下雪了。云子蔚背对蔺寒而眠,呼吸浅浅。

  蔺寒揽过云子蔚的腰身,在他后背轻吻了一下,然后将掉下去的褥子拖上来些,将两人盖得严严实实。

  蔺寒贴着云子蔚,嗓音慵懒沙哑:“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这样跟你过一辈子。我做捕快赚点钱补贴家用,你在家安心抄写经文。冬天的时候咱们躲在被窝里,我这样抱着你睡。简简单单、平平淡淡过日子,也不奢求什么。我一介俗人,怀抱的就是俗人的想头,奈何天不遂人愿。有时我在想,或许这就是我强占你的报应,上天要我以命途相抵。”

  “并非强占,我是甘愿的。”云子蔚枕靠在手臂上,温声道,“少年时你是我的光亮,后来在睦云县也是如此。我不善言辞,不善与人相处,未曾将许多心意清晰传达于你。”

  云子蔚道:“我曾以为,此生我会将全副身心都交给真主。信奉真主、传达宗意是我存活的意义。对你的情意让我很痛苦。彼时我因不再对真主怀抱纯粹的信仰之情,心中极度愧疚。身上可蒙世俗之尘,唯心间信仰不可杂尘。我已背叛了真主,而我无法在你和真主间做出抉择,后来便想结束自己。”

  “你那时真是吓到我了。”蔺寒道,“我尊重你的信仰和想法,愿意为你了解南无拉教,读那些枯燥的经文,却不能容忍你自裁。我真将你逼到了这一步,也就放手了。我还以为你心中真是半点儿没有我,心寒了许久。”

  云子蔚温暖的手指覆上蔺寒的手臂,他轻声道:“以后不会了。我想既然已经入了世俗,那便是我的命数。我仍信仰真主,却愿将其余的全部情意交托于你。若真主恼我迷恋世俗,待我身逝后,亲自到他面前交代。”

  蔺寒道:“倘若真主诘问,你怎么回答。”

  云子蔚道:“我便答,七情六欲、人世甘苦我已受遍,无憾亦无求,如有刑罚加诸,子蔚无怨无悔。”

  “那我可不舍得。”蔺寒的嗓音沙沙的,像秋夜的雨声,“到时我要跟你一起跪在真主面前,与你一同领罚。”

  云子蔚说:“真主不见俗世子弟的。”

  “无妨,等到那时你就求真主让我陪你一起受罚。不论是鞭灵挞骨,还是淌沸水我都认了,就算是过刀山和渡火海我也甘愿陪你走一遭。”

  云子蔚轻笑出声。

  两人皆沉默了一会儿。蔺寒有些困倦,迷迷糊糊地要睡过去了。

  云子蔚道:“我前几天做了一个梦。梦到红梅军溃败,你被朝廷俘获了,斩首后头颅被悬挂在京都的城墙上,而我就在城墙下看着你。我惊醒时浑身发冷,背上也出了层薄汗。”

  蔺寒轻笑:“你这梦可不大好,所以你就独自过来找我了?”

  “嗯。我害怕再不来见你一面,万一你……倘若你出了意外,此生我都会在遗憾中度过。”

  “我小时候,我娘带我去庙里算过命,算命先生说我这个人的命硬得很,而且梦都是反的,所以你别担心。”蔺寒说,“你回去好生待着,等攻破京都了,我亲自去云家接你。”

  云子蔚轻“嗯”。

  帐外风雪声渐响,冬夜静谧,万籁无声。





59 入狱

  云子蔚刚回京都,就见到了一众在城中巡逻搜查的麒麟军。麒麟军一见他,便走上前来,将手中握着的画卷展开,仔细辨认他的样貌。

  云子蔚看了一眼,那画卷上画得确是他。

  一名麒麟军抱拳道:“敢问足下可是云家少爷?”

  云子蔚乍听这样的称呼,还有些发愣。旁人称他为“渃叶圣灵”,不常称他“云家少爷”。他迟疑地点了点头,问道:“何事?”

  那人道:“云家家主嫣小姐急着寻您,您可算是回来了。”

  云子蔚此番悄然外出见蔺寒,并未跟阿姊说个灵清,阿姊着急寻他,托孙冶亮派麒麟军搜寻他的踪迹也在情理之中。

  他被麒麟军带着回到云家,在堂间见到了正在等消息阿姊和孙冶亮。阿姊果真是急坏了。

  云子嫣匆匆迎上来,抓着他的手臂问道:“你孤身去何处了?现今北方兵荒马乱的,万一有个什么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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