怪人扭蛋机-第4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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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清乔那边的帘子被严严实实拉上了,看样子已经做完了检查。因为他说他不想见光,觉得刺眼睛,所以从早上醒过来就把帘子拉了起来。虽然并没有起到太大的作用,但总归还是可以心理逃避。
“病友,你朋友来了。”冯扬叫他一声,他们其实算不上很熟络,不过躁狂总归是要活跃点的,昨晚上跟宋清乔聊了会儿天,便病友病友地叫。
帘儿里面没出声,殷暮掀开帘子进去,笑道:“乔哥,想我没?”
宋清乔穿着大大的病号服坐在床上放空,脸色雪白,听见殷暮的声音立马哭了出来。给人吓得,斗大的泪珠子跟崩了线似的乱掉,殷暮连忙把包扔地上过去抱住他:“可给我们小乔乔委屈坏了。”
宋清乔下巴抵在他肩上,双手死命把人往怀里搂,哭得快要断气,一个字儿也说不出来。
“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乖乖的啊。”殷暮拍拍他的背,在他耳边温声细语。
不知道走的这段时间里,那人受了多少累,哭得像个小孩子一般,又可怜又憔悴。他甚至没有歇斯底里,只发出很细微的呜咽声。
这一哭哭了有半个小时,殷暮从来没想过宋清乔有这么多眼泪可以流的,把他肩上打湿了一大片,还是抱着不肯撒手,生怕一松开人又不见了似的。
“我亲亲你,不哭了好不好?”
贴上宋清乔嘴唇的时候,全是眼泪的咸腥味,探进去有药物的苦味,非常苦,可跟刚才哭的那一出比起来,算不上什么。
亲完之后,宋清乔好不容易平静点,说:“我今天刚睡醒,还没刷牙就被拉去打针了。”
“打针?”殷暮看着他竟然有点好笑。
“抽血,抽了好几管。”宋清乔抽抽嗒嗒地,一句话要抽老半天才讲得完,“还给我头上面,贴东西,测脑电波。”
殷暮摸摸他苍白的脸:“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买吃的。”
“宋相以,去了。”
嘿,那怎么去了半个多小时还没回来?
其实宋相以早回来了,只是听冯扬说有个人来了之后宋清乔一直在里面哭,就知道是殷暮来了,所以没敢打扰他俩,静悄悄地坐在外面等。
听见里面差不多完事儿了,他才把帘子给掀开,宋清乔还赖在殷暮身上,鼻涕眼泪擦干净了,只有两只红肿的眼睛在那张脸上显得格外突兀。
“吃饭,知穗做的。”
一个三层小饭盒,三菜一汤,考虑到宋清乔的饭量,宋相以便没给他带多少,两个炸藕盒,一小份白灼青菜,一小份糯米蒸排骨,还有玉米山药排骨汤,连饭都是蒸的黑米饭。下了不少功夫。
冯扬在一边抱着自己去楼下买的盒饭流口水,对宋清乔的饭流口水。
转而宋相以又拿出一个大饭盒,那是给殷暮带的饭,早料到这人肯定到了B城就会来找宋清乔,顾不上吃饭这事儿。
“我出去一趟。”宋相以提着另一个包走了。
“小孩儿,过来一起吃?”殷暮冲独自扒拉饭的冯扬笑笑。
三个人都凑在宋清乔那张床的小桌板上,殷暮给冯扬夹了个藕盒:“你随便吃,别客气。”
宋清乔不悦地瞧小孩儿一眼,问殷暮:“怎么不给我夹?”
“给你夹给你夹,多吃点,全部吃完有奖励。”
冯扬的视线在他俩脸上游走,心里琢磨着,今天的病友跟昨天的病友完全不是一个病友,到底今天的病友是个假病友,还是昨天的病友是个假病友?
琢磨着琢磨着快把自己给绕进去了。
“开学了怎么办?”殷暮问他。
“不知道,我不想呆在这里。”宋清乔说。
“你乖乖看病,病好了不就都好了?”殷暮摸摸他头发,“我下午问问宋相以怎么打算的。”
转头殷暮又看向冯扬:“小孩儿,你家里人呢?”
冯扬忙着吃饭,答得很随意:“他们让我在医院自生自灭。”
得,你怎么可以如此云淡风轻地讲出来。
吃完饭,殷暮把饭盒都洗干净了装好,宋相以还没回来。他还有很多事要问的也不知道该问谁,难不成问宋清乔么?
下午的时候护士来给宋清乔吊水,细针插进他青色的血管里,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因为殷暮在,反倒安心了很多。
冯扬也在输液,他住院之后恢复得很好,只要一开始输液他便很快就进入了睡眠。
“你回家做什么去了?”宋清乔突然发问。
殷暮犹豫了会儿,还是决定告诉他:“我爸出了一点事,我和袁总在配合调查。”
说到这地步,随便想想也知道怎么回事了。宋清乔便不再多问。
“跟你又没关系。”他说。
“是跟我没关系,所以我这不是回来了,但我爸可能就不太好说了。”
“你担心他么?”
“担心肯定担心,不过他自己做的那些事,应该承担后果。”
“跟袁总有关系么?”
“跟她也没太大关系,他们其实……很久之前就分开了。”殷暮说的时候有点难过,不过只是一点,毕竟这段时间他想了很多关于这事儿的感受,说来都没有太过触动他。可能以前父母的貌合神离给了他一定程度上的接受能力。
宋清乔不再说话。
“我给你带了个本子来,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无聊的时候画画怎么样?”殷暮把包里的素描本掏出来,还有铅笔袋。
这些东西宋清乔已经非常久没有碰过了,因为他专攻的不是这一块,所以素描这东西对他来说作为消遣也不为过。
“嗯。”他轻轻应一声。
宋相以给殷暮发了条消息,让他去医院楼下一趟。
“我去给你买点儿水果零食什么的,有想吃的没?”
宋清乔摇摇头。
“困了就眯一会儿,我很快回来。”
宋相以在楼下等他的时候一个劲儿抽烟,短短几天时间,家里两个人住进了医院,他得忙上忙下照顾老的小的,总的说来,挺郁闷。
“别抽了,去超市。”殷暮叫上他走。
宋相以知道要说些什么,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说句实话,他自己都还迷迷糊糊的,事情就发展成这样,理都还没时间理顺畅。
“赶紧的,你怎么越来越婆婆妈妈了。”殷暮看他一脸便秘相颇为无语。
“这么说吧,我给你说的是我们要回去看老宋不是?其实是因为他突然给我打电话叫我带宋清乔回去的。”宋相以回忆起来都觉得有些动魄惊心,“回去之后,老宋发了很大火,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了曾若雨的事,反正跟宋清乔俩人吵起来了。”
“吵?宋清乔为什么要跟他吵?”
“不是你走了这么长时间,他状态不大对,老宋一说这事儿,他就发了很大火,他一发火,老宋更发火。”
“然后老宋就把他的奖杯全砸了,说了些难听的话,宋清乔推了他一把,撞到柜子上发了脑溢血。”
殷暮听着有些不可思议:“乔哥……推了老宋?!”
“所以才要把他送医院去,当时差点控制不住他的暴力症状,后来他在房间里窝了两天,那情形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你怎么能放他一个人窝两天!?”
“我送老宋去医院了啊,知穗在家里又不知道他的情况,我一个人怎么管得过来?”早就说了,宋相以也是一个头两个大。
“还好他没做什么,不然我们现在看到的绝不会是个大活人。”
虽然不知道宋清乔那两天里想了什么做了什么,但他的情绪绝对不可能是正常的。他得是跟自己斗争了多久,多费劲才能熬过一个人的这两天时间?
光是想想都后怕。
作者有话要说:
小哭包乔哥w
硬核男孩冯扬!
第60章
殷暮和宋相以到了医院便分道扬镳了,现在宋清乔交由殷暮照顾着,宋相以便去老宋那边,顺便探探老宋的口风。
当殷暮回到病房的时候,宋清乔依然还是坐在那里,痴痴地望着窗户外面。看到他这幅样子,殷暮难免有点感概。明明走之前还是好端端活生生的人,现在看起来更像是没有灵魂的一具空壳,感知世界全凭被动接受,眼睛看着的地方什么都没有,他却可以一直盯很久。
说不出来他现在脑子里面可能在想什么,更说不出来看见他这模样是何种心情。
“我给你削个苹果?”殷暮试探地问他。
那人点点头。
他不太会削苹果,以往都是宋清乔削给他吃的,要让殷暮削,可能就是一半皮带着一半果肉。
正小心翼翼地削着,宋清乔突然说:“我来吧。”
殷暮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苹果和刀递给他,望向宋清乔惨白的脸蛋,一时间觉得还是很好看。他总是带有一种病态美,深棕色的头发显得人更加白净,眼下的小雀斑若隐若现,薄薄的双唇呈淡粉色,近乎于白。生病之后不像以前那样总是挂着笑容,大多数时间他不笑了,只保持一种很平稳的表情,大多数时间。
殷暮恍地回过神,看向苹果,一枚拳头大的苹果上沾染了血迹。
刀划到了手,那人还是无所觉地继续削。
“操。”殷暮低骂一声,把苹果和刀都从他手里夺过来。
不就走神了一会儿时间,净整这些有的没的。
无奈宋清乔的手背上还在吊针,不能有什么大动作,殷暮只能先拿纸给他满手的血擦干净,好在伤口并不太深,只是食指尖破了皮。
给他擦手的时候发现那人藏在病号服长衣袖下面的手臂包了一层紧实的纱布,捞起来一看,整条小手臂都被包起来了。
“怎么回事?”
宋清乔愣愣地回一句:“做实验。”
???什么鬼?
晚上殷暮不敢走,便留在医院陪他。应该是说看见宋清乔难得流露出的依依不舍的眼神后,他不想走。
宋清乔很高兴,早早洗漱了,护士九点钟就来给他打了安定,他便开始犯困。
“上来。”他往边上挪,将不足一米宽的病床腾出个位置来。
殷暮有些难为情:“你自己睡,我睡那边那张床就行了。”
他指的是那张硬邦邦的家属床。
“不行。”宋清乔拒绝得果断。
冯扬老早就看他们俩不简单:“床帘拉上睡行吧?”
遭到宋清乔一记眼刀。
殷暮没办法,拉好床帘脱了鞋往床上躺,两个人连平躺都不行,只能侧卧着,还得把病床两边的扶手抬起来警防睡到半夜有人掉下去。
紧紧搂住宋清乔,他身上的味道从以前的香味变成了消毒水,樟脑丸的味道。即便是这样,他也依然是全世界最让殷暮陶醉的那个。近乎一个月没有在一起,仅仅是拥抱着便足以让人激动得难以平复。
“今年的冬天我们去南方过怎么样?有不下雪还四季如春的地方,也有冬天还烈日高照的地方。”殷暮对他露出甜甜的笑,“和我一起去,成吗?”
宋清乔现在很困,又反应了许久,轻轻“嗯”一声,便睡着了。
这段时间殷暮一直在医院陪着宋清乔,不说寸步不离,但离开最久也不会超过一个小时。
他们和冯扬在病房里斗地主,玩桌游,有时候还找隔壁病房的小孩儿一起。宋清乔的状态恢复速度惊人。
直到开学的前一天,冯扬被告知,可以出院了。
“你本来也赖医院这么久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念书。”宋清乔冲他冷嘲热讽一句。
“我这暴脾气,老子常年位居年级第一好不好,哪像你?!”冯扬撸起袖子就想往宋清乔身上蹦哒,被殷暮拦住了。
“诶,你可别。”
上次他俩因为斗地主任务太难打架的时候,冯扬可是被揍得在床上躺了两天。
他愤愤地收手。
“话说你都要出院了,你爸妈还不来接你?”宋清乔这货,又开始逼叨。
“谁要他们接!”说着冯扬打了个电话,“喂,死眼镜儿,老子明天出院了,来接我。”
第二天果然有个戴眼镜的小孩儿来了,看起来纯纯的一派书呆子。
“你现在回去能跟上进度么?”书呆子讲话也书呆子。
“我比你行。”冯扬提上行李跟殷暮和宋清乔道别,“那我走了,病友你加把劲早点儿出院啊,常联系。”
这话说得颇为老道。
殷暮看眼宋清乔:“舍不得啊?”
宋清乔收回目光,道:“没有。”
大学开学比中学晚上那么几天,病房也没有新人来,就只有宋清乔一个人住着,每晚上挨着殷暮睡,俩人亲亲我我一阵,早上起来吊吊针,偶尔做个常规检查,日子混得很快。
“哎,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宋相以掸掸烟灰,“我怕你听了生气。”
“不说我走了。”殷暮见不得他那吊人胃口的死样子。
“行,但你千万不能告诉宋清乔。”
殷暮点头。
“老宋告诉我,是曾若雨直接打电话告诉他的那些事。”
“那些事?”
“就是一直是宋清乔拿钱给她治病之类的,还质问老宋为什么要抛弃她。”
疯子。殷暮脑子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她怎么知道老宋的电话?”
“医院那边儿一查就查到了,上次去看她不是留了我的电话吗,她跟护士长说,要给老宋打电话,当时我们也没想到这一层,所以……”
任谁都对曾若雨的脑回路理解不能。
这要是告诉宋清乔了,保不准他又胡乱想些什么。
“千万不能告诉他啊。”临走前,宋相以还不忘提醒一句。
大学开学挺普通的,宋清乔升上大三了,只需要在第一天班会上露个脸,不是什么难事。
“我明天陪你一起去。”殷暮把药递给他。
现在宋清乔粘他粘得特别紧,极其没有安全感。
晚上两人都睡下了,袁总给殷暮打了个电话来。宋清乔睡得比较死,他就拿着手机蹑手蹑脚出门去接。
这层楼一般到九点就熄灯了,大多数病人吃了药都早早睡下,安静异常。
殷暮走进散发着绿光的安全通道里。
“喂,妈。”
“小暮,老殷的一审结果出来了。”
其实殷暮觉得没有告诉他的必要。
“多久?”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说:“无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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