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桃七血案1:生死赌注-第2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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斯坦顿怎么会有印着拉斯维加斯大学标志的东西?
利维把那叠册子抽出来,没有弄乱上面的文件。这下子,罪恶感来了,但他还是停不下手。
他屏住了呼吸。这份文件不光是拉斯维加斯大学的——是该校威廉·S·鲍伊德法学院的。而且很明显是一份入校宣传册。
他打开册子,翻看里面的内容,罪恶感很快又被紧随而至的愤怒所取代。里面有一份折起来的信;利维可以想象出母亲责备的语气,但他还是把信取出并展开。是法学院的院长写的。
前面几段是普通的寒暄,两个财大气粗的白人男子之间用的那种辞藻。利维草草掠过,一路看到最后几行。
鄙人谨代表自己及本学院,对您致以最诚挚的感谢,感谢您对维尔纳…罗杰斯图书馆的慷慨赠予,此举必将对未来学者们的教育培养起到极大助力。能与声名显赫的巴克莱家族携手是本院莫大的荣幸,我们期待在未来的岁月里,您的家人能在本学院有所建树。
胆汁涌上喉头,但这与宿醉无关。院长没把真正要说的话写出来——他怎么可能写在纸上——但利维了解斯坦顿,他从字里行间就看懂了。
利维保持冷静,有条不紊地把信折好,重新放回册子里,再把这叠文件摆在斯坦顿的书桌正中,然后离开了房间。
他还有几小时的时间来打包。
* * *
斯坦顿回家时,利维正坐在客厅里,脚边放着行李箱和背包。他的宿醉还未消散,因此除开满腹的悲伤、焦虑,以及犹豫不决,还有欲裂的头痛,这些加在一起令他随时都能吐出来。
斯坦顿走进屋里,眼睛还盯着手里的手机。他穿着工作时的西装,领带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看起来那么地英俊、亲切,利维差点就要抛开一切,把他搂入怀中。
“嘿,”斯坦顿说,“你怎么样——”
他抬起头,看到了利维的行李,脸刷的一下白了。他看都不看就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桌上,结果手机滑下来砸落在地。他都没理会。
“利维,”他说,“别这样。”
利维站起来,一个人坐着让他觉得不安全,难受。“我今天进你的书房找邮票,看到你有一份拉斯维加斯大学法学院的册子,里面有一封院长的信。”
“你说你‘看到’是什么意思?”斯坦顿的脸上恢复了一些血色。“我没有随便摆在面上的。你是不是翻我东西了?”
“是,”利维说,“是我不对,我道歉。但我没法装作没看到。”他颤巍巍地吸进一口气。“为了让我被录取你捐了多少钱?为了那个美好愿景,你愿意付出多少?”
“不是那——”
“告诉我!”
斯坦顿下巴上的肌肉一紧。“三百万美元。”
震惊和痛苦突如其来,利维弯下腰。斯坦顿对他的警察职业恨到了这种程度,竟然愿意豪赌三百万美元来说服利维改行?
“知道你每次做这种事时,我是什么感受吗?”他说。“就像在卖身,斯坦顿。就好像你只要把钱堆得够高,我迟早会按你的意愿行事。”
“我怎么可能那么想,”斯坦顿懊丧地睁大眼睛,“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从来没有那种意思。每次我说我觉得不爽或不自在的时候,你只会道歉——然后没几个月你又故伎重演。”利维越说越惆怅,呼吸也随之加快。“你为什么就不能听听我的?你为什么就不放心上?”
斯坦顿走过来,但看到利维倒退了一步,他只好停下。“不放在心上?你怎么说得出口?我爱你胜过这世上的一切。”
“我知道你爱我。但你不尊重我。至少,不是按照我需要的那种方式去尊重。”
斯坦顿面无表情,他不明白。
“我要跟你说多少次,我不喜欢你替我点餐,我也不喜欢你给我爸妈打电话,在他们面前说得我好像是个不听话的小孩需要你来管好我似的?我要跟你说多少次,我他妈不想当律师?”利维的嗓门越来越大,最后吼了起来,把斯坦顿吓得一缩。他换上平静些的语调继续说:“你或许是爱我的,但同时你也认定自己是在为我好而我不懂事。我不能接受。”
“也许,如果每次我们的谈话变得不愉快时,你能做到继续跟我谈下去而不是躲起来的话,我他妈就没必要替你瞎操心了,”斯坦顿吼道,“有一半的时间你都把我撂下不理,让我一个人在那儿猜你到底想要什么。”
“你说对了。”利维简单说道。
斯坦顿脸上的怒色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纯粹的惊愕。
“我是有逃避过跟你的对话。”利维给自己鼓气;心在胸腔里砰砰跳着,双手发抖。“我不想结婚,我也不想要孩子——现在不想,也许今后也不。我要一直当警察。我觉得我们在一起不会幸福了。”
他感到胃在翻腾,火烧火燎仿佛胃溃疡出血。斯坦顿只是盯着他。
“作为伴侣,我显然不是你需要的那种,”利维说,“咱们就此分道扬镳难道不好吗?总好过一味地想要改变对方,最终落得你我之间所有的美好回忆都被摧毁殆尽,只剩下怨恨?”
“你是不是有别人了?”斯坦顿问。
出其不意的质问令利维完全措手不及,他没能控制住自己的反应。不管他脸上闪现出的表情是什么样的,都令斯坦顿侧过脸去紧闭双眼。
“你不如直说是因为这个。”他嘀咕道。
利维摇了摇头,话题突然转换令他心绪都乱了。他不希望斯坦顿认为他是因为另一个男人而离开他的,但也不能就昨晚发生的事情撒谎。“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我昨晚确实吻了另一个人,当时我喝醉了,我承认我可能对他的感情不是那么纯洁。但那也就几天前才发展起来的,跟咱俩的情况无关。我不是因为这个要离开。”
“也许不是吧,”斯坦顿苦涩地说,“但这样一来你就有下家可去了,不是吗?”
“不!天呐,不,我们现在说的不是这个。”
没有用,斯坦顿不会相信他的。利维从他的脸上已经看出来了。时机简直糟透了,猛料当前,斯坦顿是无论如何也不会相信导致他俩惨淡分手的真正原因了。
“我去住酒店。等过几天你我都冷静下来,我再回来拿剩下的东西。”
斯坦顿的蓝眼睛里闪烁着泪花。“利维,求你别离开。别逃避。”
“这次我没有逃避。”利维把背包往肩上一甩,抓起行李箱的拖杆。就在他到达门口时,斯坦顿拦住他的去路。
“我说什么才能让你留下来?你想听我说什么?”他问道。
是啊,是有那么一句话。利维的内心很想很想留下来。与一个男人维持了整整三年的感情,不是走出这道门就能一拍两散的。假如他觉得他和斯坦顿之间真的还有可能继续下去,他二话不说就会扔下包,拼尽全力去实现这个愿景。假如他相信斯坦顿能接受他的本质,他愿意去妥协。
“说你可以跟一个当警察的人结婚,幸福地度过余生。”利维说。
斯坦顿吸气似乎要说什么。他顿了顿,然后闭上嘴,抿紧了嘴唇。
利维吻了吻他泪湿的脸颊,一言不发地走了。
* * *
他原本打算直接去酒店。他已经在旧城区订了一间比较便宜的客房,离警局够近,往返不算麻烦。这样一来,他就得把他那辆在车库里雪藏了两年没动过的本田思域开出来。
利维把行李扔进后备箱里,然后坐到驾驶座上。他扣好安全带,把钥匙插进点火器——然后就一脑袋撞在方向盘上,迸出一声干嚎。
是他主动离开的,但这也太让人心痛了,痛得他感觉喉咙都肿得快窒息了,不知道还能不能开车。
他的整个人生都将从此改变。再也没有爱他的人在家里等他归来了。再也没有与斯坦顿相依而卧的晚上和一起醒来的清晨了。再也没有懒洋洋的早餐时光和周末外出,没有搂在一起刷“奈飞”的日子了。他们再也不能一起做爱了。
他还得找个新住处,再把这两年跟斯坦顿生活在一起的共同所有物整理分开,这个过程简直就是痛苦的折磨。然后……然后大家就都知道了。这事儿会登上报纸的社会版,登上八卦博客——靠,他俩分手这事儿搞不好还会影响斯坦顿公司的股价。
利维趴在方向盘上好几分钟,然后甩甩头,把压抑的哭泣咽回去,努力收回理智。终于,他坐直起来,用手掌根擦了擦眼睛下面,伸手去摸手机。
“嘿,”玛汀接下电话道,“你休息得咋样了?”
“我跟斯坦顿分手了。”利维直言道。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然后她说:“你快过来。”
“我不想麻烦——”
“别说了,到我家来。你自己先进去,我刚把米凯拉从垒球训练这边接回来;我们还要去网球训练那边接茜蒙,我们娘儿仨再在路上买点日杂。你到了以后,可能要等我们十五到二十分钟。”
“好。”他已经感觉平静一些了。“谢谢。”
“回见。”
他在手套盒里摸索一番,找到一包不知哪年月吃快餐顺的纸巾。他擤了鼻涕,擦干脸,确保自己思维清醒才开车上路。因为电池没多少电,发动机差点动不起来,车胎也瘪得不行,仪表盘上红灯直闪,但他还能坚持到目的地。
玛汀和丈夫安托万带着两个十几岁的女儿住在位于市东北部的日出庄园区。二十分钟的车程令利维进一步冷静下来,因此等到达那里时,他已经不那么崩溃了。
那是一栋看着很舒适的西南风格美式平房,他将车停在屋前的道牙上,让出通往车库的通道好方便玛汀回来的时候驶进去。他用备用钥匙开门进屋,直奔厨房。
屋内的墙面被漆得明媚多彩,家具风格不张扬,虽不成套,但自有一番和谐的美感。在厨房里,玛汀对公鸡的偏爱展现在了饼干罐和擦碗巾的印花上。利维从冰箱拿出那个总是装满新鲜柠檬水的罐子,给自己倒了一杯。
他没在屋里一个人坐着,而是走出玻璃门来到后院。小小的院子用篱笆围起,种着沙漠草本植物,还有一个攀爬游戏架,是俩丫头们小时候玩的。她们现在不玩了,散落在院子里的球棒、接球手套、足球等运动装备才是她们当下的兴趣体现。
利维坐在其中一张沙滩椅上,喝着柠檬水,打量着这些把一座房子变成一个家的小细节,从中获得了安宁感。九年前,因为受不了生活在一个处处令他感到自己脆弱无能的地方,他逃离了新泽西,那时他对拉斯维加斯还没有这么深的感情。他和玛汀几乎同时擢升为警探,但她的年龄要大一些——她是在小女儿都开始上学后,才开始当警察的。纽约人和新泽西人之间的宿敌情结,外加两人都对胡作非为的零容忍,令他们一拍即合结为挚友。他对她的感情,比对自己亲姐还亲。
正如玛汀之前预测的,她在二十分钟后到了家。他进屋里跟她打招呼,帮她收拾买来的东西。
“嗨,利维先生。”米凯拉和茜蒙先后招呼他道。他让这俩女孩直呼他名字即可,但玛汀坚持要女儿们加上尊称。
“嘿,你们好。学校怎么样?”
两人夸张地挤眉弄眼一番并发出厌恶的哀号。利维笑了。
玛汀没问他分手的事,他也没有主动提。等把新买的日用品都摆放好后,茜蒙和米凯拉求着他给她们“露几手”,每次他来,这俩丫头都这样。他不是很擅长跟孩子相处,但他还有马伽术压箱底——绝大部分孩子都超吃这套。
“我不好说,你妈妈可能需要人帮她做晚饭。”他说着,看向玛汀。
她大手一挥。“去吧,把她们带到外面去。这周可把我虐得够呛,我要做一顿大餐。”
利维跟随茜蒙和米凯拉来到后院,他对她们展示了几招被人抓住手腕或上衣时的抵抗招数——万一哪天这俩花季少女不幸用得上。他根据情况的紧急度,把招数分为两个层面:一种是对付那些举止粗鲁过头但并不很凶恶的人,另一种则是应对真正的威胁。
等茜蒙成功挣脱了他的钳制,他问道:“反击的时候,你们要对准什么部位?”
“眼睛、喉咙、下裆!”女孩们异口同声道。
“回答正确。如果有人要伤害你们,尤其对方体格更大身体更强壮时,你一定要用尽全力去攻击他们的要害。别去管什么公平竞争。用牙、用指甲——必要时甚至要用钥匙插他们的眼睛。给他们点教训,看他们还敢对你动手动脚。”
这俩丫头都是很优秀的学生,超有学习热情,玩得开心的同时也认真看待这件事。利维一直劝玛汀送女儿去正规学校正式地学马伽术,但她俩这运动加学业两头烧的状态,哪还抽得出时间。
太阳快下山时,下班回家的安托万把他们招呼回屋。他身材精瘦,比利维略高些,于是显得玛汀更娇小了。安托万说话慢条斯理的,但笑起来倒是毫不含糊,他目光和善,眼角总露出鱼尾纹。
“嗨,利维,”他一边跟他握手一边说,“关于你跟斯坦顿的事,我很遗憾。”
“多谢关心。”
“你要不要喝点啤酒?”
“事实上,我有点宿醉,”利维承认道,“我觉得我还是喝柠檬水好了。”
安托万捏捏他的肩膀,没再多问。
五个人手牵手围坐在厨房里的餐桌边。“主啊,”安托万低着头道,“感谢您赐予我们即将享用的食物,愿您祝福那些今晚不在我们身边的挚爱们。阿门。”
每次利维来瓦尔库家吃饭,身为天主教徒的这家人总要在就餐前祈祷,而他也能做到欣然旁观。
晚餐有烤鱼、海地辣泡菜、菠菜、米饭和豆子,做得十分用心,大家大快朵颐地吃着。玛汀和安托万聊着轻快的话题,讨论女儿们的交友和安托万一天的工作——他在一家赌场酒店担任经理。利维几乎一言不发,专心听着,其乐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