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嫂子-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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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不快走!”陆银山一横眼睛,卢凉盯着陆家老大看了一会儿,转身就走。
陆银山坐在大哥身边,给他擦了擦脸。陆金山一把扒拉开他的手,恶狠狠的说:“为什么还没打发他!”
见大哥生了气,生怕他再出什么事,陆银山也不敢说什么了,只模棱两可的说道:“过两天就让他走,大哥,你别生气了。”
卢凉在他身边多年,他参军时也带着走了,大哥一双腿,因为卢凉才废了,后来日子久了,便瘫了。
这些年,卢凉总是心里有愧,他觉得自己对不起陆金山,一有空,就四处的找偏方,寻神医,冤枉钱花了不少,可大哥的腿,却是好不了了。
如今,病上加病,总是吐血。
来的大夫说,是绝症。
卢凉便疯了一般,他甚至有一次,私下问大夫,能不能换个腿,或者,大爷哪里出问题了,把他的换过去。
那大夫让他吓的不清,忙摆手说不能不能。
自那回后,陆金山十分不待见卢凉,见了他也没好脸色,要么不说话,要么就冷言冷语的赶他走。
一次两次的,卢凉碰了灰,人们都以为他会凉了心,谁知这么久了,他还这个样子。
放下大哥的裤子,陆银山从怀里掏啊掏的,拿出来一小包点心。
巴掌大,用麻绳系着。
“大哥别生气了,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说完,他还炫耀的晃了晃。
“就你滑头。”陆金山眼睛里慢慢多了些宠溺,他用手接了点心,打开绳子。
是三块春景糕。
福寿镇最好的师傅做的,每天只卖三份。
“你多早去买的?”陆金山小心的捻半块,放进嘴里。
他多日里连着吃药,嘴里都苦的不行了。
陆银山看着大哥的样子,很无奈。他这个大哥,哪里都好,只要见了春景糕,什么扎心的事儿,暂时都不会去想了。
“天没亮就去了。”他扯谎。
“嗯。”陆金山没说什么,默默的又拿了一块儿。
“大哥,你先吃着,我出去一下。”他说着,站起来,看了一眼付春深,便匆匆的走了。
这个卢凉!真是要反了天了。
见他走了,陆金山便放下了手里的糕点,他看着站在一边的付春深,笑了笑。
只不过笑还未褪去,便涌上来一阵呕意。陆金山都来不及说话,一口便吐了出来。
刚才吃的那一点春景糕,连带着喝的药,呕了一地。他一口接一口的呕着,闭着眼睛,泪珠子禁不住的往下落,直吐了个昏天黑地,仿佛要把胃都吐出来似的。
付春深连忙拿着个小盆过来,却被他一把打开了。
“别碰,脏。”陆金山吐的话音儿都颤了,他张着手,不让付春深过来。
待吐的差不多了,喊了丫鬟进来收拾。
那小丫头是从前他买的,最是听话。
很熟练的擦干净,开了窗,散去满屋的味道。
“你,经常这样?”作为旁观者,付春深都觉得陆金山实在是太辛苦了。
“我吃不下,不过是应付银山罢了。”他擦了嘴,无力的躺在床上。
“春深,你说,我能活过今年冬天吗?”过了很久,久的付春深都以为他是睡着了,陆金山才幽幽开口道。
“能的,陆大……!”
付春深脑子嗡的一声。他瞪大了眼睛看着陆金山。
“别害怕。我不会拆穿你的。”陆金山见他吃惊,忙摆了摆手。他往身后垫了个枕头,往上靠了靠。
付春深正思掇着,自己哪里漏了馅,付家大爷,只一眼,就认出他来了。
“你妹妹,可是打过我的。”陆金山见他拘谨,半开玩笑的缓缓的说道。
“当年金水池,我的下人捡了你妹妹扔的币子。”陆金山有些好笑的扬了扬嘴角。“她气急了,拿着鞭子追着我们打。”
“知道为什么我能认出你吗?”
“你比她瘦一些,最重要的,你这手,可与环双大不相同啊。”
付春深看了看自己的手。
白皙,干净。
妹妹长年洗衣做饭,甚至有的时候还出去给人修房子,那双手,早就不像样子了。关节粗大,红肿,还很硬。
“你是书堂先生,每日里不是写字就是念书,哪像你妹妹,那一双手,跟小铁锤似的。”陆金山拍了拍他的肩头,咳嗽了几声。
本想再说什么,却已经是再也止不住的,哇的一口血喷出来。
“大爷!”
付春深忙要去叫人,没想到陆金山并不在意,他一把拽住了他,瘦弱的腕子上青筋暴起,干枯的就剩一层皮了。
“别去了。叫门外那个小丫头撤了就好。”他说着,眼睛里很失落。
“春深,对不起。”他揉了揉额头,缓缓道。
“要不是那个混小子,你也不用穿着个裙子,和我娓在一起。”
他知道,老娘打听了福寿镇姑娘的八字,付环双与他最合。
听说是拿着枪逼着人家了。大爷闭了闭眼睛,都是自己,牵累了旁人。
“你且呆几日,我找个机会就放你走。”
“那嫁妆我到时候……”付春深说道,陆金山先一步打断了他的话。
“还什么,只当是我给小妹做聘礼了。”他难得的爽朗的说道,眉眼深深的。
两个人相视一笑,如多年老友,于陇上相逢,春风野草,融了冰河霜冻。
“我也坐了许久,累了。春深你愿意看什么便看吧。”
陆金山指了指旁边的书架子,那都是他的藏书。
只不过,他现在没有精力去看了。
“嗯。”付春深点点头,去另一边的架子上,垫着脚翻起书来。
日光透进窗户,打在付春深干净的侧脸上,陆金山看着他,眼睛里多了一丝意味不明。
他拢了拢衣服,手攥成拳头,放在被子下,微微颤抖。
第5章 旧梦
宽敞的后院儿,两旁的月亮门关着,一颗大柳树下,陆银山蹲在地上,嘴里叼着根狗尾巴草,他眯缝着眼睛,看着前面。
卢凉就站在他旁边,不说话,也不动。
“说吧,干啥了。”
“没干啥。”卢凉答。
“没干啥!没干啥我哥能那样!”陆银山登时火气就窜上来了。
他一枪托打在卢凉的腿肚子上,抽的卢凉差点站不住。
“我就是想帮他看看腿。”卢凉倔强,憋了半天才说道。
“咋个看法?”陆银山自然知道大哥不会平白无故的那么生气。
“我……”卢凉吞吞吐吐的,说不出来。
“说!”陆银山的脾气要磨没了,他站起来,一手拽了保险,枪瞬间就指上卢凉的脑袋。
从来,他从来没这么对过卢凉。
这是生平头一次。
自从大哥得了病,身子愈发不好,卢凉就跟失心疯差不多。
他都看在眼里,但一次又一次的忍耐。他们三个,从小一块儿长大。大哥因为他,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卢凉愧疚,他能理解。
但任何人,都不能伤了他大哥。
这是原则。
“有个大夫说,以骨换骨……”
“你!真是疯了!”陆银山听完他的解释,恨不得把人掐死。
“我是疯了!”卢凉双目无神的看着陆银山,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大爷是陆银山的命,又何尝不是他的命!
“算了。这几天别在我哥面前晃悠,省的找不自在。”陆银山吐了草根,想说什么,终究还是忍下了。
哎……卢凉啊卢凉,你又是何苦呢。
一连一周,陆银山都没再出现在他大哥面前,早晚就匆匆的来看一眼,放下一堆东西,就走了。
付春深和陆金山两个人也算同病相怜,陆家老大不像他二弟似的,斗大的字不识一箩筐,他自小时候便熟读文章,虽不常出门,却很有眼界。
“春深,那本焚册,你看了吗?”夜里掌了灯,陆金山和付春深坐在一处,秉烛夜谈。
“刚看开头,先生文采斐然,果真乱世豪杰。”付春深坐在床边,一旁的书压的整齐,他虽话不多,但谈起这些,颇有些想法。
“是啊,文法通透,虽然词句犀利,但很有道理。”陆金山懒懒的靠在枕头上,一旁的付春深手里端着他的药碗儿。
时不时的递给他,喂给他一勺。
如今的陆金山,病情恶化,他连端着碗,手都会不自觉的颤抖,几次翻了药汁。
待小丫头再端药时,付春深默默的接了碗。
陆金山感激的冲他笑了笑。
两个人都捱着日子。一个捱着出去,一个,捱着死。
正说着,门外有人敲门。
“大哥,睡了吗?”是陆银山。
这么晚了,他来干什么?
“来啦。”付春深趿拉着鞋,去开门。
门开了,陆银山风尘仆仆的,不知道去干什么了,脸上好几道子灰,头发也乱蓬蓬的。
“嫂子。”他有点半生不熟的叫了声。一双眼睛下意识的流连在付春深的身上。
单薄的内衫,白皙的手里还掐着一卷书。屋内烛火摇曳,修长的影子。
也不知,是不是个姑娘。
平的跟个男人一样。
不过那股子淡淡的墨香,更好闻了。
“银山,你来啦。”陆金山把被子拉了拉,入了秋,他根本连一点寒气都抵挡不了,只开了这么一会儿门,就好像什么虫子钻进了骨髓般的那么疼。
“大哥,你看。”陆银山进了屋子,他手里拎着一盏灯。
透明的玻璃罩,内里的灯芯非常亮。
“又是谁送你的啊。”陆金山笑眯眯的,只露着一张脸。
见大哥的气色不错,陆银山放下心来。
“哪啊,来了几个外国佬,带来的。”他摸着脑袋,露着白牙,嘿嘿乐。
灯放在桌子上,荧荧的亮着。
屋子里,兄弟俩说着话,陆银山和哥哥抱怨,说手下哪个又胆子肥,调戏姑娘,让他好一顿打,哪边发了水,又借了钱……陆金山只听着,偶尔接接茬。
付春深没见过这种灯,真亮,照的人眼睛都痛。
他用手,离的远一点,围着灯罩打转,像个好奇的孩子。
“哥,你怎么……”陆银山正说着,突然看见大哥的鼻孔里,好像有点红。
陆金山马上感觉到,有一股暖流正顺着鼻孔游走。
“我看看。”陆银山说着,就要去掰他大哥的下巴。
他大哥猛的,错开他的手,擦了擦鼻子,连说没事儿。
“我看看!”陆银山急了,他大哥越是这样,越是说明有事!
“都说了,没事!”陆金山凶他,打掉他伸过来的手。
“大哥……”
陆银山委屈,但他执拗,非要看他大哥到底怎么了。
两个人正僵持着,突的听付春深叫了一声。
随着他的喊声同时,是那盏灯,掉在地上,摔了个粉碎。。
陆金山看过去,忙推了一把二弟。
“快看看你嫂子,怎么了?”
陆银山几步过去,他抓了付春深的手,看了看。
没事儿。
不过……这双手,真是,白皙,干净。
像个女孩儿。
“有点红,洗洗吧。”
说着,陆银山拽着他,到窗户下的水盆里,把烫的肿起来的地方轻轻放到水里,一边浇着水,一边吹气。
付春深眼睛余光看大爷飞快的抹干净了鼻子,才放下心来。
“咳。”付春深抽回手。把指头藏进袖子里。
“银山啊,我要睡了。”陆金山打着哈欠,明确的告诉弟弟,他困了。
陆银山知道,大哥这是赶自己了。
他只能无奈的说:“那,大哥,我明天来看你。”
说着,人就出了门。
待听着脚步声走远了,付春深才长出了一口气。
“呼,吓死我了。”他插了门栓,坐在床边。
“你啊,要是总这么转移银山的注意力,怕不是要给自己烧漏了。”陆金山打趣他。
“怎么样?”付春深并不放心,他探着身子,去看大爷的鼻子。
“淌血了。”大爷狠狠的吸了一下,含糊的说着。
“等等。”付春深去拿了盆子,盘腿坐在床上,拿着手巾一点一点的给大爷擦鼻子。
好一阵子,两个人才忙活完。
并排躺在床上,付春深灭了那盏灯,屋子里渐渐恢复了黑暗。
大爷没睡,他睁着眼睛,看着付春深的后脑勺。
付春深也没睡,但他心里不舒服。他虽然是个骗人的。
但对陆金山,他是朋友之情。
这人,有才,又胸襟,偏偏,没有多少时日了。
陆金山这个样子,恐怕再过几日瞒都瞒不住了。
付春深也想离开。
那日,陆金山对他说。
初雪,就能放他走。不过,他要帮他两件事,一件,瞒着老太太和陆银山。
第二件,他没说。
可他,就是不忍心。
老太太这几天来了好几趟,他们两个配合着,老太太还当儿子真的好一些了,说要去庙里拜菩萨呢。
“大爷,总这么瞒着……我怕”后面的话付春深没说,他有些说不出来了。
“是啊,总是要知道的。”大爷幽幽的说着,他干枯的手搭在付春深的肩头,拍了拍。
“我也怕啊,怕我死了,我娘受不了,银山那孩子,什么都自己撑着。”陆金山叹气。
“活着,是拖累,死了,更让人烦心。”
一时之间,二人无话。
大爷一宿没睡,一直到天亮。
第6章 亲吻
秋风起,落了满院子的叶子。
最是人间枯黄的时节。
只不过半月。
陆家大爷终是不行了。他吐的越来越频繁,药也是,血也是。一张本就清瘦的脸迅速塌了下去,两侧颧骨高耸,眼眶深深陷着。
连说话都费劲了。
老太太哭的眼睛都模糊了,她整日的攥着大爷的手,紧紧的抓在心口,仿若那就是最后一丝念想。
她的儿,她的儿啊……
“金山,金山,岁岁平安……”她坐在大爷身边,连着三日都没合眼了,只嘴里囫囵的叫着名字,透着婆娑的泪眼,看着躺在床上,气若游丝的陆金山。
“娘,别怕。”大爷连反握老太太手的力气都没有,他哀哀的劝着。付春深站在一旁,他也几日没睡了,眼睛里都是血丝。
父母早去,那种割心之痛,他最清楚。
手里端着药碗,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