拣尽寒枝-第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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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起头,像在聆听什么,接着突然出声道:“时时,你有没有听见什么?”
经他提醒,张寒时也竖起耳朵,开始仔细分辨倾听——除海浪声外,似乎确实有某种声音,正由远及近,变得越来越清晰可闻。
“是……汽笛声?”张寒时语气有些不确定,他站直身体,与叶初静一同向海平面远眺。趁着最后一缕天光,他看到在他们左手方向,有个黑色黯淡的轮廓出现在海的另一边,这发现让他激动不已。
“叶初静,你看那边——是船,有船来了!他们找到我们了!”
相比张寒时的惊喜,叶初静则显得镇定沉着许多,他打量那艘渐渐显出轮廓的船只,内心疑惑,如果真的是救援,未免来得有些太快了。
对方看到沙滩上燃起的篝火,很快就派出了冲锋艇,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叶大少盯着那艘白色冲锋艇,敏锐地嗅出一丝不同寻常的气息。
“小心!”面临危险,本能占据上风,叶初静紧扣住张寒时手腕,两人一起卧倒在沙滩上。几乎在转瞬间,哒哒哒的枪声响起,不远处的沙面被子弹射出一排弹坑,白色的沙粒与海水一同飞散四溅。
岸上,叶大少拉着张寒时就地滚了一圈,开阔的沙滩几乎没有任何遮蔽,两个人就是活靶子,叶初静只能抓紧对方还未上岸的短暂先机,赶快寻找掩蔽。
张寒时起初惊呆了,任由叶初静拉着他跑,要命的子弹亦紧随而至。直至两人躲到了一块矗立在沙滩边的礁石后面,张寒时喘着气,终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们被攻击了,对方根本不是救援,而是来杀他们的。
与此同时,不远处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破水声,张寒时瞳孔微缩,明白袭击者已经上岸了。
“哥,别再躲了,你这次逃不掉的。”
一个阴恻恻的男声越过礁石,伴随着海风的声音,传入张寒时与叶初静的耳内。
☆、第79章
“哥,别再躲了,你这次逃不掉的。”
听到那声音,张寒时身旁的叶初静神色微动,有些意外,又并不特别吃惊的样子。
很快,一群武装精良的人员就包围了他们。对方有备而来,而张寒时与叶初静手无寸铁,躲藏没有意义,人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子弹,在十来只枪口对准下,两人互相对视一眼,干脆握着彼此的手,从礁石后站立起身。
叶初静并没有看其他人,目光直接投向为首的那人,说道:“叶梵瑞,我早该料到是你在捣鬼。”出现在他和张寒时面前,一脸志得意满,也是唯一没有佩戴面罩的男人,正是他那未同父异母的弟弟,“看来你没有把我先前的警告放在心上。”
叶梵瑞听他这样说,低低笑出了声,“哥,你真以为父亲与我会因为你的几句话而忌惮收手?从一开始,父亲与你、我与你之间就注定不能善了,谁让我们身上都流着叶家人的血呢?”
“你算什么叶家人?”叶初静仿佛听到了一个笑话,虽然形势明明处于不利地位,他的气度、神态,却仍如同一位高高在上的君王,“叶梵瑞,你充其量不过是个私生子,名不正言不顺。除了父亲,谁会承认你是叶家人?”
“住口!”失态地吼出声,叶梵瑞喘了两口气,才又换上那副温良谦恭的假笑,“哥,你是想激怒我么?这对你可没什么好处,还是说,你想保护什么人?”
叶梵瑞也并非傻子,在叶初静掌握整个叶家后,他和叶道山隐忍不发,相反他还在人前做足了兄友弟恭的戏,足可见其城府深沉。
阴森的视线往叶初静身边扫去,叶梵瑞仿佛这才注意到张寒时,脸上流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色。看见他们彼此握在一起的手,叶梵瑞眯起眼,皮笑肉不笑地出声道:“哦……我差点忘了!哥,这位就是你当宝贝一样藏着护着,不让人见的‘大嫂’吧?”
张寒时眉头微皱,他之前没见过叶梵瑞,眼下从他与叶初静的对话中,对他的身份,张寒时却能猜得八、九不离十。这位叶家二少,长相和叶父倒是极为相似,仪表堂堂,看上去为人正派,但那仅仅是看上去如此而已。
此刻一边倒的形势,也许让叶梵瑞认为不必再费心伪装,他的表情做作浮夸,一双眼游移不定,更显得心术不正,张寒时对他完全没有好印象。
“叶梵瑞,你想怎样?”叶初静手指更用力地握了握张寒时,直接开门见山,“王全他们那些人能混上‘白珍珠’号,也是你和父亲在背地里策划安排吧?”
虽用的是疑问句,叶初静的语气却极为肯定。之前,王全在东南亚一带几乎已被金五爷的人逼得走投无路,如果这中间没人出手干预,他不可能还活着,更不可能在‘白珍珠’号上弄出那么大动静,导致整艘游轮沉没。
“哥,你的命可真够硬的,连那样的爆炸都没能把你解决掉。”叶梵瑞见此时胜劵在握,也不拐弯抹角。
这话等于承认了爆炸事件与他相关。
张寒时在旁听了,不禁心中发寒。全船的乘客加上船员,那可是将近千条人命,为了权势、地位和利益,原来真会有人如此丧心病狂,视那么多无辜者的生命为无物。
张寒时心底惊骇,他着实被叶梵瑞的所作所为吓到了。见他这样,叶大少安抚地捏捏他手指,随后便看向叶梵瑞,说道:“叶梵瑞,无论你和父亲再怎么处心积虑,都是徒劳,我失踪已经快一个星期,我的律师团应该已将我的遗嘱公布了吧?”
叶初静条理清晰,嗓音沉着,他的话让前一秒还笑眯眯的叶梵瑞瞬间变了脸色。一下被说中心事,叶梵瑞来不及维持他虚伪的笑容,五官也扭曲起来,恨声道:“哥,你可真是太会演戏了,连茹姨都被你骗过,你什么时候有了儿子?我们这几年一直有派人留意你的身边,没想到……”
没想到百密终有一疏。在他们谁都不知道的时候,叶初静竟已有了继承人,他甚至连权威机构的DNA亲子鉴定书都准备好了,这让原以为他只是在虚张声势的叶道山一派措手不及。
“这几年,你们往我身边送了那么多人,真是辛苦了。”叶初静语气淡淡,眼中却充满嘲讽。
他早已知道,叶道山为了弄清他到底还行不行,陆续往他身边安插了不少人。叶初静不动神色,配合他们演了这出戏,因太过思念张寒时,渐渐的,他开始不可自拔,痴迷于从他人身上寻找过往的影子,可惜最终叶初静却发现,谁都不是他的时时。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痛苦与煎熬便越发难捱,它们日夜折磨着他,令他不得安宁。
叶梵瑞脸色更显难看,“哥,原来你早都知道了。”说完,他长出了一口气,又从身边的雇佣兵那里接过一支枪,将枪口对准了叶初静,笑声阴沉,“不过那又有什么用,你现在还不是落到我的手里?放心,在没有得到父亲想要的东西前,我不会杀你。”
叶初静的遗嘱公布,确认叶氏下一任家主是个才不到四岁的小毛头,他身上流着叶初静的血,无需什么鉴定书,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出那个孩子的五官轮廓,简直如迷你版的叶初静,这也让原本精心策划了‘白珍珠’号游轮爆炸的叶道山一派意料不及,竹篮打水一场空。
更令叶梵瑞他们想不到的是,遗嘱最后还附加了一条,若这孩子有任何意外,叶初静名下所有的叶氏股权、资产都将委托相应机构捐献出去,叶家其他人一毛钱也休想捞到!为保障这孩子的安全,叶初静也真的是煞费苦心,他拉上了整个叶氏集团作陪。一个什么都不懂的稚龄幼子,如今却已坐拥云水叶氏的大半壁江山,叶梵瑞他们处心积虑,到头来却发现什么好处都得不到,又怎么能不咬牙切齿。
眼下的情况,活着的叶初静显然比死掉的他要来得更有价值。
而叶梵瑞他们这帮人所图的,即便张寒时都能看的一清二楚,对方口中的那个孩子,张寒时莫名就知道是张乐,得知儿子平安无事,他来不及松口气,就被上前的那些武装人员反扣住手腕,将他和叶初静强行分开,往另一边拖去。
“放开我!”意识到不妙,张寒时竭力挣扎,其中一个抓着他手臂的雇佣兵不耐烦地咕哝了一句英语,就伸手狠狠掴了他一巴掌。张寒时一个趔趄,如果不是被反剪着双手,他几乎站立不稳,耳朵里嗡嗡作响,半张脸也很快肿了起来。
巴掌声异常响亮,让所有人的注意都一瞬集中到张寒时这边。一旁的叶初静瞳孔收缩,他反手一下侧击,速度奇快,肘部重重撞上身边一人的胸骨,发出“喀”的一声,在对方因剧痛身体佝偻的瞬间,夺过那人手里的枪,扬手就往另一边开了一枪。
巨大的枪声中,原本位于叶初静右手边的雇佣兵应声栽倒,几乎在同一瞬间,他抓过左侧那名被他撞断胸骨的可怜家伙,以他为挡箭牌,瞄准不远处的另外两个举起枪的雇佣兵,扣动了扳机。
砰砰,砰砰,四下枪声。
两个身着迷彩作战服的雇佣兵又倒了下去。叶初静扔开手里的尸体,脸上染血,眼神凌厉,抬手又是一枪,那个刚扇了张寒时一巴掌的大个子,尚来不及出声反应,即被爆头。
这一切变故,都发生在短短两三秒之间。
张寒时在身边那名雇佣兵被击毙时反应过来,他一脚踢在另一个抓着他手臂的雇佣兵膝盖上。趁对方失去平衡,他猛地挣脱控制,又蹲下、身,抓起大把沙子,抛向叶梵瑞在内的其他几名武装人员。在那些人视线受阻,下意识躲避的瞬间,他快速跑向叶初静。
大概没料到两个手无寸铁的人能翻起什么浪花,叶梵瑞和他带来的人难免心存轻视,疏忽的代价却是惨重的,眨眼之间,他们一行十来个人里面,接近一半都被叶初静解决掉了。
翻身再次躲进礁石后,叶初静摸摸张寒时肿起半边的脸和破皮的嘴角,满眼心疼。
“我没事。”张寒时笑了下,事实上那个雇佣兵的手劲很大,他半张脸都麻木了,可眼下显然不是黏黏糊糊的时候。
现在叶初静手里有了武器,但一人对上多人,情势仍凶险万分。
碎石飞溅,子弹不断从两人的头顶,身侧飞过,有些打在礁石上,发出噼噼啪啪的爆裂声。叶梵瑞那批人在空旷的沙滩上毫无遮蔽,但他们的火力更甚于叶初静与张寒时,天色渐渐昏暗,这些拿钱办事的雇佣兵久经阵仗,很快就从最初的混乱中找回步调,他们趴伏在沙面上,一边开火,一边匍匐前进,显然打算绕过礁石,从左右包抄。
更糟糕的是,叶初静手中那把枪的子弹很快用光了。
而叶梵瑞心机深沉,他似乎早已等着这一刻,不禁得意道:“哥,你束手就擒吧!我们的第二批增援马上就到了,你一个人再厉害,又能挡住几波?别傻了!”
☆、第80章
一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叶初静未再开口,沉默是金,而张寒时也心灰意懒,他想话既已挑明,再无一丝转圜可能,习惯被人众星拱月的叶大少,即便对他有那么一点割舍不开的留恋,至此热情也应冷却下来,明白在他身上只是浪费时间。
毕竟他是那样高傲的人,破天荒一次低头,竟碰上自己这么个不识抬举的,结局更不甚愉快,想来以叶初静的自尊,绝不会容许他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
拖着沉重步子,张寒时回到家,他仿佛耗光了气力,倒头便睡。当痛苦变得难以承受时,张寒时就会想睡觉,放空头脑,什么也不去思考,这大概算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叶初静的出现,勾起了张寒时最不堪回首的一段伤心往事,他所能做的,只有将手脚蜷缩起来,假装活的梦里,来抵御现实冰冷的侵袭。
意识沉入深海,很快,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一顿饭最后不欢而散。
叶初静未再开口,沉默是金,而张寒时也心灰意懒,他想话既已挑明,再无一丝转圜可能,习惯被人众星拱月的叶大少,即便对他有那么一点割舍不开的留恋,至此热情也应冷却下来,明白在他身上只是浪费时间。
毕竟他是那样高傲的人,破天荒一次低头,竟碰上自己这么个不识抬举的,结局更不甚愉快,想来以叶初静的自尊,绝不会容许他再犯第二次同样的错误。
拖着沉重步子,张寒时回到家,他仿佛耗光了气力,倒头便睡。当痛苦变得难以承受时,张寒时就会想睡觉,放空头脑,什么也不去思考,这大概算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叶初静的出现,勾起了张寒时最不堪回首的一段伤心往事,他所能做的,只有将手脚蜷缩起来,假装活的梦里,来抵御现实冰冷的侵袭。拖着沉重步子,张寒时回到家,他仿佛耗光了气力,倒头便睡。当痛苦变得难以承受时,张寒时就会想睡觉,放空头脑,什么也不去思考,这大概算是某种自我保护机制。
叶初静的出现,勾起了张寒时最不堪回首的一段伤心往事,他所能做的,只有将手脚蜷缩起来,假装活的梦里,来抵御现实冰冷的侵袭。
等到傍晚,柳佳莹接小张乐回到家,就发现张寒时的情况不太对劲。
好不容易叫醒他,柳佳莹一脸肃穆,连问几个问题,张寒时都答非所问,一脸梦游般的表情,她就知道他又犯病了。往年这样的嗜睡情况一般只在他生母忌辰的那段时间里才会变得严重,今天这是怎么了?
“乐乐乖,去给爸爸拿药。”幸亏柳佳莹就是医生,她一边同张寒时说话,让他保持清醒,一边回头对床边的小家伙温言吩咐。
小不点张乐眨巴眨巴眼睛,也不哭闹,听见柳佳莹的话,他点点头,松开紧紧抓着张寒时手指的两只小手,就啪嗒啪嗒跑去客厅,熟门熟路拿药去了。
吃完药,张寒时又昏睡过去。
也不知多久后,他才迷迷糊糊,在一片柔和灯光中睁开了眼。
也许是药物的关系,他的神智倒清醒了些,感觉额头正被一只小手软软地抚摸着,定睛一看,发现是儿子张乐。小家伙像只虾米一样团在他身体一侧,乌溜溜的大眼睛正盯着他,见他醒来,立即高兴地大叫了一声:“爸爸,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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