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行之期-第3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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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话挂断前的萧律行突然冒出说的最后一句话在这语境下显得异常诡异:“如果你有想做的事情的话,那就大胆去做吧。”
萧子期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他开始怀疑这诡谲的错觉究竟是不是他听错了,然而他还没重新听清楚,萧律行的声音就又变回以往的高深莫测,沉稳平静。
“不,没什么,”这次萧律行的语气带着淡淡的笑意,他笑着说道:“那么晚安。”
第74章 第七十四章 原因
把萧律行的电话挂断了,萧子期犹疑了许久,后视镜反光倒映出他乌黑透亮的眼睛。过了不知道多久,他的手指才动了动,按下一长串的数字。
让人奇怪的是那个号码并没有存进在他的通讯录里,却操作熟练得仿佛曾经在心里这么做过成千上百次一般。
“我等你很久了。”那边刚接起来就是一道含有明显笑意的声音:“你会打电话过来的意思应该就是想清楚了,说好的东西已经找到了吗?”
萧子期握着方向盘的手被寒冷的夜风冻得血液流动缓慢,惨白的皮肤在黑暗中异常显眼:“是的。”
“你在哪找到的?”陈付恒好奇问:“当然我并不是在怀疑你,我只是真的觉得惊讶,毕竟我这么多年来花费了众多的人力物力都没找到的东西,你只用了区区这么点时间就把它找出来了,这让我有些震惊。”
“我突然记起来,小时候母亲曾跟我说过一个线索。”
“哦?线索?”
“是的,母亲说过的,”前方路段在深夜暮色中能见度很低,萧子期眉眼映照在闪着微光的后视镜中,比寒风更冷漠:“她说,倘若我不会照顾萧祈的话,就带着她一起玩小时候我们玩过的游戏就好了。”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不太明白,疑惑问:“于是你回到家里就把它找出来了?”
萧子期换了只手控制方向,右手伸至储物盒里,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看了它一眼,就扔到旁边的副驾驶座上:“是的。”
这么说着,他的思绪渐渐回忆起小时候在那栋空旷的大房子里,他拉着萧祈小小的手躲在房间的床底下,警惕地盯着门外的情况。
还是个小孩子的萧祈并不知道在他们做什么,只是知道哥哥在带她玩耍,于是扭着身子在他怀里咯咯笑,而他当时为了防止她的乱动而暴露了他们隐藏的位置,就伸手捂住她的嘴悄声对她做了一个嘘的动作。
在制住萧祈乱动的动作时他手肘不经意撞到红木床底板上某块地方,发出一声脆响。
那声音听起来没有通常来说敲击实木的厚重感,反而更像是空心的木板,他当时就愣住了,然而还没等尚且年幼的萧子期反应出来点什么的时候,门外就突然响起高跟鞋踩在地面嗒嗒的清脆声音,由远及近地传来。
他立即抛却刚才心里顿起的一丝不安感,身体尽可能地朝里缩,手里捂着萧祈的嘴,担心她在这当口突然说话导致功亏一篑,然后他全神贯注地屏住呼吸,将整个人隐藏在漆黑无光的床底下。
门框哐当一声沙哑的开启声,有人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了进来。
嗒——
嗒——
嗒——
最终高跟鞋的声音还是停了下来,就在他面前咫尺之距。
下一秒他就看见被掀起的床单后面,母亲染着红唇对他微笑着的脸。
黑色汽车如同流星般高速地飞驰在空旷无人的马路上,夜晚凌晨的寒风呼啸吹过。
“那真是太巧了,”陈付恒朗笑着拿着手机对萧子期说道:“那我们还该约个时间见个面,你把东西带来,我非得好好感谢你不可。”
“这就不必了。”
“这可不行,这是你应得的,你可以当做作为你帮我做事的辛苦费。”陈付恒当他是脸皮薄不好意思:“想吃什么?尽管随便说,舅舅请客,不用跟我客气!”
电话里的男人哈哈朗笑,即使看不到面也能明显感受出他此刻的心情及其好,萧子期指腹用力微微抓紧方向盘,问道:“既然如此,我可不可以换另外一个酬劳?”
陈付恒大方豪气地许下承诺:“你说什么事情,尽管说!只要是我能办到的事情一定帮你办成!”
“那你告诉我,”萧子期乌黑的瞳孔倒映出清冷的月色,语气平静地问道:“我母亲当年究竟是怎么死的?”
瞬间高昂的声音陡然落下,耳机突然里一片静默,只有浅浅急促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
“我听不太懂你在说什么。”半晌,电话那头重新响起陈付恒镇定自若的声音:“你有什么证据能说明你母亲的死和我有关?”
萧子期很快地接上:“我从来没说过和你有关。”
耳机里那头似乎突然被他这一句话被呛得卡顿了,好一会儿才重新响起陈付恒状似恼羞成怒的声音:“你这是在试探我?!”
“别装了,”萧子期趁着间隙用余光瞄了一眼被扔在副驾驶座上的用袋子包好的一个黑色文件夹,语气一如既往的毫无波澜,只有那抓住方向盘的手指几乎用力到青筋凸起才能些许暴露出他此刻内心心情的波涛汹涌:“你难道以为你让我去找的那份文件里就没有记录下那些你想要隐瞒的、妄图遮掩在谎言之外的真相吗?”
“你不是说你没有钥匙……”
萧子期嗤笑一声,黑暗的阴影笼罩在他大半张面容上,与萧律行三分相似的脸上尽是嘲讽神情:“我说你就信吗?”
那头沉默了许久,耳机中响起的急促沉重的呼吸声透露出那边的人强掩着激动的情绪。
“……你想如何?”隔了不知道多久的时间,陈付恒才问道。
夜晚冷风肆虐,与白天烤得大地炙热发烫的太阳正好相反,即将入秋的寒风呼啸迎着直面而来汽车狂吹,卷起路边阵阵落叶飞尘。
“你先告诉我,”萧子期被寒风冻得快僵的手死死抓紧方向盘,指骨用力到青筋血管全凸起:“我的母亲当年是怎么死的?”
……
陈付恒慢慢地品味咀嚼这四个字,重复道:“……怎么死的?”然后他突然笑了起来,骤然升起的狂妄的笑声凝聚了满满的恶意。
“怎么死的,你当年不是亲眼看到了吗?”
第75章 第七十五章
——你当年不是看到了吗?
呼吸被那声嘲讽骤然湮灭,手掌心被方向盘勒出深白的痕迹,深深浅浅地像是刻痕般嵌在他的手心上。
萧子期好半会时间才平复下来的愤怒,用旁人无法察觉异样的声音反问道:“你这是自己承认了?”
“呵呵……”陈付恒低低笑了起来。
那笑声十分阴森诡异,如同童年噩梦般的影子穿过虚空的边界牢牢缠缚着萧子期,他的手指愈加用力地握紧,甚至把指甲都给掐进掌心里渗出血丝。
紧接而来陈付恒说的话让萧子期顿时僵住。
“那么,你是不想要你母亲的骨灰了吗?”
坐在驾驶座上,萧子期额头后背冷汗冒出,他机械而苍白地操作着汽车前进的方向。
电话里的声音忽然静谧,就像猎人在捕获前玩味挑弄着猎物无意义地挣扎,陈付恒也在安静欣赏着电话那头隐忍而急促的呼吸声。
“……你想如何?”好半天萧子期略带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短短几分钟的时间,两人各自试探的情势便突然反转颠倒,这次换成萧子期不得已地向他低头了。
欣赏了好一会这不甘心的声音,陈付恒边幻想着对话另一头的那张脸上露出的会是怎样凄惨脆弱的神情,心情不由得舒畅痛快起来。
“明晚八点,在五塘区绿林大道天桥外有个废弃机械工厂,我想你应该知道在哪的。”陈付恒威胁说:“过去并带上你找到的文件,别给我耍花招。”
面前道路阴森不清,月色被阴霾遮盖投不下来一丝光线,萧子期面色阴寒地听着耳机里的声音,说不出一个字。
他听见陈付恒诡异地微笑着,阴沉的笑声如同十八层地狱下阴森可憎的恶鬼。
“我会在那里等着你。”
话语带恶意与讥讽,如同扭曲尖锐的利剑刺得萧子期心脏血水横流,恍若亘古不变的地狱深渊。
那是一片他心中没有宽恕,无法挣脱的荒凉之地。
——就是这样一个伴随着他、如同鬼影般的噩梦。
夜月低垂,凉风弥漫。
寂寥空旷的树林响起人的急喘声,伴随着窸窸窣窣的踩碎落木枝条的声音,由远及近地传过来。
“哈……哈……”
喘气声在黑暗中急速响起,奔跑行进中的人不小心肩膀撞到粗壮的树木抖落一身泥水灰尘,落得满头的污泥脏物,模样狼狈非常。
这是哪里?
黑夜里快速移动模糊可见的身影蹒跚奔跑,人影身高不过林立的大树一半高,极速在重重高耸的树林中穿梭。
我跑到了哪里?
这里又是什么地方?
四周静寂的夜色向后撤退,奔跑所致的晃动视野中,他看到眼前十米远处林丛间有段光秃秃的间隙,周围只有丛草群生滋长,月光投下来射到空旷的地面上,宛若一道界限把黑暗与光明划分得泾渭分明。
脚下速度极快地飞奔,在穿过那道被月色打下光线的界限点时,光影同时投射到那人的脸上,顿时处在黑森阴影中的面目逐渐清晰起来了。
只见那张稚嫩的面孔如年幼版的萧子期一模一样。
“……哈……哈……”少年萧子期费劲地喘着气。
突然脚下被一根横截在路面弯曲的树枝绊倒,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直接跌倒在地,发出轰的一声重物打破平静的声音,静谧的树林蓦地被惊扰,栖息在黑影深处的鸟禽受惊鸣叫着齐齐从树枝上展翅飞身向夜空而去。
树林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人声,穿过重重遮挡而来,如同惊雷声震响在萧子期的耳畔,他听到了类似于“在那”、“看到了”的成年男人雄厚的声音。
扑倒在地被尖锐的树枝刺伤得满脸血的萧子期奋力抬起脸,挣扎着踉跄起身,脚踝被划破皮肤,血如泉涌般流出,很快就染红脚下一片湿润草地。
可他没有心力去想那么多,全神贯注地望着眼前尽头漆黑无边的路,宛若通往地狱深渊之门。
他咬咬牙,牙齿崩得脸颊有点僵硬,漆黑目光中隐隐露出不像是普通少年所有的坚毅执着,这副表情在稍显天真稚嫩的面容上显得格外诡异。
他扶着大树站了起来,树皮流出的液体散发出欲呕的腥味,粘得他满手都是颜色诡异的黏液。
这时他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在那里!”
远方晃动的手电筒照出的光扫到他身上,他目光一凝,咬得嘴唇破开尽是鲜血淋漓,撒开大步拼命向树林深处奔去。
“站住!”
他对于后面凶悍的叫喊恍若不闻,咬着牙奋力向前奔逃而去。
然而幼年萧子期的力量总是拼不过一个魁梧精壮的成年人,两者奔跑之间的差距越来越小,很快他被身后突然袭来的人影瞬间就扑倒在地。
“咳咳……”撞到地面的一瞬间泥草碎石涌进鼻腔,空气在肺部极速堵塞抽尽让他情不自禁下意识蜷起身体剧烈咳嗽。
刚要挣脱抬起的头又被人很狠按进粘腻的深达两寸的泥土里,大脑被头上的人压制得严重缺氧,泥土里带着浑水味的腥气萦绕在鼻端,萧子期哇的吐出一口血沫,血水混进嘴边的脏泥里。他年幼无力的身板毫无意义地挣扎着,妄图推翻压制,又立刻被上头的人骂骂咧咧地揪起他的头发,用力把他的头重重地撞击地面。
瞬间血液噗的一声飞溅四射,年幼的萧子期眼前立刻幻化出死黑颜色,大脑像停止运行般一片白茫茫,紧随其后的是从头部沿着骨髓蔓延至四肢的剧痛。
耳边嗡嗡的耳鸣声就快要把他的头骨痛到断裂,脑髓强烈的震荡中,他似乎听到有人对着身边的同伴说:“仔细看看……这小子长得还挺不错……”
“收起你肮脏的思想——你知道这孩子是谁吗?想也没用,反正马上就是个死人了。”
然后他仿佛朦胧地听到一声“真可惜……”随后思维即刻就陷入黑暗。
第76章 第七十六章 威慑
萧子期是被一阵吵闹声吵醒的。
眼皮像是被黏住一样睁不开,他深吸几口气就立刻像是胸腔喉间被气流卡住般猛地狂咳嗽,喉间冲起一股锈腥气,他捂住嘴剧烈蜷起身体咳出一大口血。
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耳边疯狂震荡的耳鸣声终于愈加小声,能让他逐渐听清楚屋角传来的嘈杂声。
他的眼皮用力动了动,缓缓睁开,像是一时接受不了猛地涌进视网膜里的强光,他又下意识自动阖上眼。
漆黑的视线让其它感官更加敏感,周围所有响起的细微声音都分明可辨。
他隐约感觉那声音有点熟悉,可身体如注般流出的血液让他失血过多,以至于没有这个脑力去思索辨别的事情。
那喧闹声时高时低,像隔着面窗纱般,直到现在他才注意到,他以为的发生在墙角的声音其实离他仅隔一道门咫尺距离。
他捂住脑袋痛苦唔了一声,睁开苦涩酸痛的眼睛,即刻映入眼帘的是陈旧到发黑的天花板,每处都布满一团团脏兮兮的棉花状的蛛网,像钟乳石一样丝丝缕缕地垂下来。
他费劲地坐起身,身体尤其是头部酸痛难忍,他捂着额头难受地眯着眼睛四下搜寻,只见四周全是被胡乱丢弃的杂物,杂七杂八地扔成一堆,他最终把目光凝在这个房间堆积脏乱的角落。
萧子期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拖着双腿慢慢走过去,走到角落,他抬起伤痕累累的手开始在一堆脏乱的废品中翻找,翻了好半天才终于被他找出一根生锈的废铁棍。
这根铁棍长约二十厘米,直径甚至还不到半个指节宽,锈迹斑斑的铁皮上渗透进干涸的黑血痕迹,萧子期摸在手里有种心理错觉,似乎那血迹还能黏糊糊地粘在手上,感觉尤其令人作呕。
他没有胆量去想这根铁棍被用来做过什么,没有仔细看就拎起铁棍,走到这间房间唯一的出口前。
出口是墙角的一扇门,这门被用一把锁头锁着,锁头很旧,和这间屋子里所有的物品一样,上面也布满黑棕色的铁锈。破旧的门板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