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体绝命-第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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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梁浅,就是这荒谬生活中的顶峰。
就如同现在,她坐在灯火辉煌的顶层餐厅里,被流光溢彩的水晶灯晃花了眼睛。梁浅坐在她对面,礼数周全地为她斟酒。
她伸手挡住了他递过来的酒杯:“今天晚上还要继续工作。”
梁浅便退了回来,分毫没有要逼女士喝酒的意思。即便是从前他还是个混蛋的时候也没有逼迫女人的习惯,与生俱来的个性让他觉得欺负女人太过掉价。
只是嘴上少不得要占便宜:“我记得从前小美人酒量不小啊,现在怕是年纪大了粘不了酒腥气。”
窦怀叶瞪了男人一眼,却罕见地没动手也没动嘴,只是默默喝了一口茶。
梁浅自知讨了个没趣,于是捧起菜单悻悻然地换了个话题:“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这里的茶是窦怀叶没料到的苦,她扁了扁嘴,轻轻将茶叶渣子吐出来,在那萦绕在舌尖久久不去的苦味中怔怔的:“我想……吃椰子鸡。”
梁浅大概是没料到她真的会要求什么,窦怀叶对于工作之外的事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今日难得要求,梁浅当然不得不多看一眼,这才发现窦怀叶点的正是当初两人第一次吃饭时自己硬叫她尝的菜。
他又加了几个菜,再为自己点了一杯螺丝起子,把菜单交给服务员后便接着打趣窦怀叶:“怎么,想起从前我请你吃饭的好处了?”
窦怀叶喝茶喝得慢条斯理的:”不记得,只记得椰子鸡味道不错。“
梁浅碰了个钉子,瘪瘪嘴不说话了。直到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菜上了桌,梁浅才再一次殷勤起来,用公筷分着一整只鸡仔:”中校,来吃个鸡腿。“
窦怀叶没有拒绝,就那么看着梁浅将那一只煨得软烂的鸡腿放进了自己的碗里。这里的椰子鸡炖得是很讲究的,清澈的汤底卧着整只鲜嫩多汁的鸡崽,雪白的椰肉漂浮在汤头里,沾了些油光显得亮亮的。
窦怀叶低头喝了一口汤,然后用筷子拨了一块鸡肉吃了。那味道应该是唇齿留香的,可是她却越吃越觉得,这里的椰子鸡没有从前梁浅带她在那个小摊子上吃的带劲。
想来,大概是少了一份烟火气吧。
梁浅见窦怀叶只吃了一口便放下了筷子,关切地问了句:“怎么了,不合你胃口?”
“不是……”窦怀叶下意识地否认,可却又说不上来这菜有什么不好,只能搪塞:“就是觉得……和从前吃过的不太一样。”
梁浅于是也低头喝了一口汤,那味道是与记忆中的不太一样。可是论火候和技艺,那种小岛上的小摊子又如何能够与帝都的顶级餐厅相比?那想必是食材的问题了。
梁浅想了一会儿,竟然很认真地回答了窦怀叶:“想必是椰子的问题。帝都离南边远,椰子又是容易坏的东西。空运来的椰子都是半生不熟的。只有当地人才能用老椰子炖鸡,所以味道更浓些。”
窦怀叶却没没搭他的腔,那双绿宝石似的眼睛直瞪瞪地望着梁浅那张厚厚的脸皮,像是这样就能从他那张舌灿莲花的嘴里撬出些什么:“我倒觉得,是心境的问题。”
对于窦怀叶的突然出击,梁浅并不慌张,他端起鸡尾酒喝了一口,游刃有余地将皮球踢了回去:“哦?那不知道中校有什么高见?”
“从前我在南岛过得无趣,”窦怀叶抿着唇,思忖自己说多少才合适,“也怕你们这些穿军装的,梁少校那时候可是大大地改观了我的印象,所以那只椰子鸡我吃得感激。”
“而现在,真没想到我也成了个批着这身皮的。”窦怀叶耸耸肩,指了指自己领口的蔷薇花,朝着椅子背后靠过去,一副审视对方的模样:“梁少校也是,从肆意风流到如今屈居人下,想必心境也变了不少吧。”
梁浅怔了怔,他是没想到窦怀叶今日有这个闲工夫对他用激将法。想来大概是自己找人监视小美人儿着实激怒了她。男人暗自想,如今让矛盾扩大对自己也没什么好处,于是不动声色地决定继续用嬉皮笑脸避开这满满的火药味:“中校,您真是高看我了。我原本也就是个纨绔,从前靠着老爹过得顺风顺水,现在老爹死了,自然要仰仗中校的鼻息过活。谈不上什么心境。”
窦怀叶知道梁浅又开始转移话题,她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他不仅仅是纨绔,至少在阔别三年之后,他重新在军校门前接她去技术部上任的那一刻开始,窦怀叶就知道有什么变了。
他依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插科打诨撒泼耍宝,除了事情能做得漂漂亮亮,其余的他仿佛丝毫不在乎,仿佛什么也没有改变。
只是窦怀叶清楚,在不经意之间,她看见那双轻浮烂漫的桃花眼里,在隐隐地孕育着一场风暴。
可是又有什么用呢。
窦怀叶端起茶杯, 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的失落。
她有心要与梁浅把话说开,可他却一而再再而三地逃避。窦怀叶想,两人之间只是同事关系,最多再加上两三次他的接洽,自己没那个功夫,也没有道理对他这样上心。
于是她也不再纠缠了:“梁老将军是人中龙凤,和你这种烂泥扶不上墙的的确是云泥之别。”
梁浅知道窦怀叶放弃了,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心中竟隐隐浮起一丝毫无来由的恼怒。
她为什么不再多坚持一会儿呢。假如她再多坚持一下,或许自己就再也撑不住了,或许自己就会将一切向她和盘托出。
说到底,不过是自己在她心目中不够重要,不值得她为自己费心神罢了。
梁浅闭上了眼睛,盖住了眼底满布的痛色。
第24章 章二十四 骚乱
连日来的样本采集十分顺利。
岑路戴着巨大的护目镜,一身白大褂,正在全神贯注地记录着仪器上的数字。
一旁的高辅秦正在切割收集来的矿石样本。岑路在等待结果的中途看了眼这位助手娴熟的操作,心里十分欣慰。这位便宜助手虽然不爱搭理人,可技术却是利落得没话可说,且任劳任怨,现在实验室里就两人,高辅秦就连刷试管这样的苦活都包揽了,岑路也乐得自在,于是把更多的精力投入了处理数据中。
岑路干净利落地处理出一份培养样本,他对于将来将血银矿控制在半径为三公里以内十分有信心。
潜艇突然摇晃了一下,岑路连忙握住了墙上的的把手,同时提醒高辅秦:“高博士,小心!”
高辅秦左手扶住了实验台,右手却丝毫没有放下手中活计的意思:“怎么偏偏这个时候!马上就要结束了!”
岑路知道对方工作狂的本质,于是也就不再多嘴了。好在摇晃似乎是一次性的,很快潜艇便恢复了平稳行进。岑路松了口气,他在水下适应了快一周才能做到不随身携带呕吐袋,若是他在实验室里吐了污染了样本,高辅秦大概是要把他扔进海里喂鱼。
岑路看了一眼手表,对还在切片的高辅秦说:“到结束时间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好,你先走吧。”高辅秦连头也没抬。
岑路耸耸肩膀,也不多话。只是拎起柜子里的公文包。他也没有这么早回宿舍的打算,而是准备去食堂坐着,争取用今天收集到的数据做一次演算。
毕竟,食堂里只有个脾气不好的老头,而宿舍里却有个让他心烦意乱的人。
岑路咬着笔杆子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余光瞥见窗口里的老头偷偷地拨开了挂帘看他。岑路也没有揭发,只是大大方方的任他看。
这些天来他已经渐渐习惯了刘老爷子口是心非的脾气,最初的几日他借用老爷子的地盘他还大呼小叫地喊:“书呆子别在老子这儿乱撒尿”,后来周浦深来劝了一次之后便熊着脸没再反对了。至于最近两天,岑路甚至在他平时坐的桌子上看见两个干巴巴的橘子,他带着询问的目光去看老头,刘老头却像是被人撞见偷腥了似的涨红了脸,朝着他吼道:“看什么看!橘子都坏了我要拿去扔的,看你这傻子来了正好喂你省的浪费。”
岑路干脆利落地闭嘴了,他知道这种脾气的人越是逼急了便越是讨不了好,还不如默不作声地吃橘子呢。
譬如今日,他就一边嚼着茎多汁少的蜜柑一边笔下如有龙。
可是有的人,不是你不去惹他他就能消停的。
刘老头看着岑路仿佛在吃山珍海味似的摇着脑袋,气就不打一处来。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周浦深这小子怕是走火入魔了,这一周来变着花样地跟艇员买水果蔬菜。每位艇员上艇时分发的新鲜蔬果都是严格限定的,在这暗无天日的水下可以说是有价无市,周浦深这个傻小子天天给书呆子不间断地提供这些,怕是把自己那点可怜的薪水花了个底朝天。
最可气的是,这个呆脑壳看起来还贼不待见周浦深,面对面给他的东西说什么都不要,每天不在食堂待到熄灯绝不肯回宿舍,周浦深无法,只得拜托老上司给岑路带水果。
刘老头心里为周浦深不值,于是嘴上也嘟嘟囔囔地不让岑路好过:“就说不能念那些天杀的书,嘴里嚼着别人的,还不知好歹……”
岑路清楚地听见了,他有些不明白,于是停下了笔转身问嘟囔着的老爷子:“刘叔,你说这橘子是谁的?”
“还有谁!”坏脾气的炊事员一跟岑路说话就没个好声气,“除了周浦深那个呆脑壳,有谁会在这种十天半个月见不到光的地方把自己的水果给你!”
周浦深嘱咐过他不要多说,可他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岑路略一思索,便大致摸清了个来龙去脉。他好不容易才平静下来的心绪又乱了,这厢也来不及与老爷子多说,当即便夹起文件径直朝宿舍去了。
当岑路打开了宿舍的门,周浦深正在洗手间里洗岑路换下来的备用白大褂,两只手泡在冰凉的肥皂水里搓着衣领,宽大的指节冻得通红。
岑路看着他,心里感叹自己就算是娶个老婆大概也不会有周浦深这么妥帖了。
“回来了?”周浦深有些意外岑路今日回来得这么早,想到岑路自上艇来抗拒的态度,周浦深怕岑路对自己洗他的衣服有什么想法,连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碰你的衣服,只是他们经常把鞋也一起丢进公共洗衣机里,很脏……”
岑路看着那人平时英姿勃发的长腿长臂,现在却屈身在小小的洗手间里给自己洗衣服,表情既紧张又委屈,竟一时间联想起了大户人家小心翼翼的小媳妇。
他立即狠狠地咬了自己的下唇一下,想什么呢,怎么越来越不着调了。
岑路勉强笑了笑:“你给我洗衣服,我感激你还来不及呢。就是,我有件事想问你。”
周浦深见岑路没生气,于是松了口气。在毛巾上擦干净了手便跟着岑路进了房间,只是这口放心的气还没来得及呼到底,周浦深便看见了岑路放在床头的那半个干巴巴的橘子。
周浦深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年轻的少尉心里浮起的第一个念头便是“死老头”,接着看向了岑路,想要根据他的表情行事。
可是岑路此刻根本没什么表情。他只是冷淡地抱起了双臂,质问似的看着周浦深:“橘子你哪里来的?”
周浦深心里一颤,可还想做最后的挣扎:“艇上发的。”
岑路眯起了眼睛:“深弟,我智商一百六,我看人心很透彻的。”
周浦深:“……”
然后少尉放弃了:“我买来的。”
岑路眼神更冷了:“花了多少?”看见周浦深又开始不敢看自己的眼神,他连忙补了句:“不许胡诌!”
战场上英勇神武的周少尉可怜巴巴地看着岑路:“两个月工资。”
岑路二话不说就从自己铺上拿来了电脑,虽然此刻他们在水下暂时没有信号,可他的转账申请打出去了只要一浮出水面就能处理。
周浦深大气不敢出地看了一眼岑路的屏幕,顿时又没法淡定了:“哥!别!”
岑路却充耳不闻:“我俩月工资可能不够你的份,这样,我先转三万给你,免得你后面还要给我开小灶。”
周浦深急得眼睛都红了:“哥!我不要你的钱!我给你买这些是心甘情愿的!”他想走过去阻止岑路的动作,可岑路已经生气了,他再靠近不知道会不会招致对方更激烈的抗拒。
周浦深不敢尝试,他受不了岑路对他任何的拒绝,任何一点。
没想到岑路听了他这话反倒停下了打字的手:“你心甘情愿的?凭什么身份?”
周浦深被问住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直愣愣地盯着岑路看。
是啊,他该以什么身份呢。他只是岑路外出时的护卫罢了,顶多再加上一个便宜学生,又凭什么要求岑路接受自己所有一厢情愿的好意。
他颓然朝后退了两步,低下头硬犟着:“总之我不要,你要是把钱给我上了岸我就立即转回给你。蔬菜水果我会继续给你买,不管你说什么。”
岑路愣住了,这似乎是他认识周浦深来他第一次忤逆自己的意思。看着他低着头耸拉着肩膀的样子,岑路突然就觉得心里疼起来,恨不得能收回方才说的话。
他这是被人无视久了,好不容易来了一个稀罕他的对他好的,反倒叫他无所适从起来。
就好像一个穷困潦倒了许久的乞丐,突然给了他一捧金子,他的第一反应一定是怀疑现实。
岑路盯着周浦深那张面目深邃的脸移不开眼。他想既然有这么个香饽饽对着他体贴入微,又何必要跟他分这么清楚。如果分不清楚,两人便更多了机会纠缠,正好应了岑路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九九。
想到此处,岑路定了定神撤回了转账申请,他清了清嗓子,想和垂头丧气的那人服软:“深弟,我……”
却看见周浦深一瞬间朝自己扑了过来。
岑路被周浦深死死地压在了床上,头一下子撞在床板上,疼得他眼冒金星。他被困在了周浦深的胸膛和床铺之间,鼻息间都是周浦深侵略性的雄性味道,岑路一下子从脸红到了耳根子,本能地想要推开他。
宿舍门外却传来一声炸响,像是放大了几倍的鞭炮声,直直地朝着门锁去了。
岑路一下子僵住了,经过了黎昼的事后,就是捂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