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体绝命-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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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路走到她的侧面,意外地发现她的小腹竟然微微隆起。
这女孩竟然还是个孕妇?岑路意外地想,刻在骨髓里的绅士风度让他来不及顾及自己满身风雪的狼狈样,伸出手就要去接女孩子怀里的药材:“我来帮你吧?”
女孩子吃了一惊,回头看见一双细长的丹凤眼正望着自己,镜片背后是真诚的善意。她看起来既高兴又有些惊讶:“是客人啊……不好意思……那就麻烦你了。”
她的声音和人一样,都柔柔的。
岑路自然地从她手里接过药材,一米八的身高让他可以轻轻松松将这几根碍事的草塞进柜子的最高处。一旁的女孩已经给他倒好了热茶:“多谢,润润嗓子吧。”
岑路微笑着拒绝了:“谢谢,不过我家里还有人,就不多就留了。”他想到了周浦深,眼底流露出几分担忧:“姑娘,我想问问你这里有什么退烧药?”
那姑娘却很坚持似的将纸杯又超前递了递:“就是有药也得煎好才行,不差这一杯茶的时间。”
岑路有些无奈,只得伸手接过,放在被风吹干裂的嘴唇边抿了一口。
这时那个瘦弱的姑娘才笑了,转身熟门熟路地在右手最下边的柜子里找到了柴胡。岑路看着她娴熟地将那些黑乎乎的药材放进纱布包里,然后点燃了一旁的煤气炉,将纱布包放进炉子上烤着的砂锅里,用一把蒲扇慢悠悠地朝炉子扇风。
瞧着小姑娘认认真真的模样,岑路稍稍放下心来,却听见那姑娘一边扇扇子一边与他攀谈起来;“这位先生,你不是固云镇本地人吧?”
岑路有些苦笑着反问:“这么明显?”
“也不是,”姑娘的笑意敛去了些,像是有些失落:“其实是因为,固云镇当地人是不会来我这儿买药的。”
“为什么?”岑路有些不解。
那姑娘却闷闷不乐地不肯说了,只是换了句话:“没事儿,我也习惯了。我丈夫也不是当地人,”她提到丈夫时,眼底冒出来几分依恋:“可他对我特别好呢。”
岑路有些不太擅长应付这种话题,于是只能尴尬地喝了口水。
那姑娘却是与外表不相符地健谈,长时间与外界的隔阂更让她十分珍惜与客人交流的机会:“我叫柳扶风,是固云镇本地人。”
“我姓岑。”出于礼貌,岑路只得含糊地说了姓。
柳扶风却丝毫不在意他的疏远似的,依旧好奇地问他:“你……还有你那位生病的朋友,怎么会来固云山?”
药气已经蒸腾在整个空间里,发出阵阵苦涩混着甜味的香气。岑路不知怎么的,看着那双清澈的眼眸,他突然有些不愿蒙混:“受朋友所托来办事。”
“哦。”柳扶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锅里的水已经开了,她打开盖子,怕药煎糊似的用筷子轻轻地搅:“我还以为……你们也是逃来的呢。虽然这么说不太好,可固云山,真没多少过得好的人愿意来。”
岑路有些惊讶于她的坦诚:“你丈夫是被迫来的?”
“何止是被迫啊。”柳扶风想起了往事,眼底竟有一丝嗔怪之色:“我见到他的时候,他半边身子都被火快烧没了,皮肉焦黑地躺在山里,也不知道这么远的路他是怎么挨过来的。费了我存了大半年的药才救回来,”她赌气地手下搅动得更快了,像是有什么不安:“就这样他还是没了一只眼睛和半张嘴,所幸手脚都还能用。”
“你真是善良。”岑路发自内心地赞美。
“其实……”姑娘的脸有些红红的,“我也有些私心,我爸爸让我早点找机会出这座大山,可我念不进书,身体又不好做不成大事。一辈子就想在这个小村子里煎煎药救救人,所以想着……”她的脸更红了,一下子红到了天鹅似的脖颈:“要是救回来的这个大个子能娶我,我就不用嫁出去了。”
岑路有些哑然,没想到这姑娘这么不忌讳夫家的条件。
柳扶风感受到了对方的沉默,于是有些慌忙地给自己澄清:“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是……只是因为是他才……”
因为是他,所以才没有忌讳呢。
“我明白。”岑路柔声说,他是真的欣赏这个善良温柔的姑娘:“你丈夫讨了个好媳妇儿。”
“哪里。”柳扶风不好意思地笑了:“你一定也是个很温柔的丈夫。”砂锅里的药水已经煮开,发出“咕嘟咕嘟”的翻滚声。女孩小心地将棕黑色的药水滤出来,分了几个小袋子密封好。
岑路一边道谢一边低头去接药,女孩却瞪大了眼睛凑近了闻了闻他身上的气味。
岑路有些不自在,拿到药之后就往后倒退了几步,将钱放在柜台上。
柳扶风却一点都没有尴尬,她只是瞪圆了细长的眼:“岑先生,你是不是参加了‘驯兽’比赛?”
这姑娘的鼻子是个灵的,怕是闻到了自己身上的火药味。岑路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
柳扶风有些沉默了,浓密的睫毛下闪着不赞成的光:“如果你们来固云山是为了这个,我只能说‘驯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还是尽早离开这儿吧。哪怕……”她的嘴唇有些苍白:“就算要付他们违约金也要走,毕竟还能留得一条命在。”
岑路听她的语气似乎对“驯兽”十分熟稔,他捏着塑料袋的手紧了紧:“你丈夫也是参赛选手?”
女孩子明显地警觉起来,她望着这个白皙俊朗的男人,突然觉得这人的内里或许不如表面这样有亲和力。她有些懊恼于自己的说多说错,于是收了柜台上的钱,话里的意思明显是要赶客了:“我们要打烊了,你……”可柳扶风最终还是个性格软的:“你回去的路上小心点儿。”
岑路心中已经有了几分盘算,听了这话便也不再多留,只是耸耸肩说了句“再会”。
耿鹰推门进来的时候,发现妻子正在试图将窗户上的卷帘拉下来,他连忙冲到她面前,将她手里的线绳拽下来,那张狰狞的脸上竟模糊有名叫“担心”的神色流淌:“都跟你说了,揣着娃娃就在家里好好歇歇,做什么这么闲不下来。”
“我没有呀。”柳扶风语气嗔怪,眼底却有甜蜜:“你瞧,我今天还给宝宝挣了奶粉钱呢。”
耿鹰转头看了一眼柜台上躺着的几张毛票,嗤笑了一声:“就你这挣钱的速度,咱家娃娃没几天就得饿死了。”
柳扶风生气了:“说什么呢!倒是你,那个驯兽比赛,说好的挣够了就回来,怎么还越来越来劲了。”
看妻子生气了,耿鹰想服软,脸上却有些挂不住了:“都说了你们女人不懂这些!”他哗啦一下将卷帘拉下来,搭扣落锁一气呵成。转念想想这不是还要老婆跟自己一块出场,于是又有些担忧地问:“你怎么样?身体还吃得消吗?要不要再找吴大夫给你看看?”
“别总是麻烦吴大夫了。”柳扶风有些黯然,“咱们就过好咱们的日子,别和‘父亲’身边的人牵扯不清。”她摸了摸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眼角眉梢都是温柔:”马上三个月了,很快就能和爸爸妈妈见面啦。“
耿鹰怔怔地看着温暖的家和家中良人,第一次开始认认真真地思考完全退出“驯兽”的可能。
可那人……耿鹰低下头,没让妻子看见自己眼底划过的一丝狠戾。他抬起头走到了妻子身边,也将大手覆在柳扶风的小手上。
他残缺的脸颊上流淌着温柔的神色:“我答应你,打完这一场,无论输赢,我都不打了好不好?”
“真的?”柳扶风喜出望外,她依偎在丈夫的怀里:“那真是太好了。”
“可下一场比赛对我来说很重要。”耿鹰搂住妻子的腰,“所以你再帮我一次,好不好。”
“唉。”柳扶风将脸埋在丈夫的怀里,她叹了口气,脑海中不知为何又浮现起了先前来过的那个客人。
她突然很不想在赛场上遇见他。
第56章 章五十六 大意
周浦深被大脑的高热烧得喘不过气来,他整个人都陷在柔软的枕头里。理智让他睁开眼睛,萎靡的精神却不允许。
周浦深迷迷糊糊的视线里,有一个人在手忙脚乱地倒着什么东西,霎时间药汁清苦的气味充满了整个房间,开得十足的暖气更是蒸腾了这种苦味,呛得他一阵咳嗽。
岑路一听见周浦深的咳嗽声就凑过来了,他想去摸对方的额头,可方才走了冰天雪地的两里路,他从手到脚都跟冰雕似的冷。所以岑路先把两只手在裤缝上搓热了才去试上尉的体温。
果然,还是滚烫的,一点没有好转的迹象。
他叹了口气,转身去端那碗黑乎乎的药水。一手撑住了周浦深的背一手把那碗药端到他唇边温言软语地哄:“乖,把药喝了好得快些。”
岑路到底不如周浦深那么会照顾人,扶上尉坐起来的时候,不小心让病人的大半个身子都出了被子。周浦深被突如其来的寒意冻得一个激灵,迷迷糊糊地睁开了眼睛。
岑路正在垂着睫毛看他,那碗泛着苦味的药水浸润了上尉的两片唇瓣。周浦深无力地抬眼看岑路,发现他连头发上的雪都忘记抖落,冰水顺着他墨玉似的头发一滴一滴往下落,落在被子上氤氲成一个一个圆。
他到底走了多长的路,去给自己买的药。
见周浦深不张嘴,岑路又摸了摸他的头:“怎么了?快喝药呀。”
周浦深心里突然浮起一阵不合时宜的悲凉,混杂着愤恨。悲凉的是现状,愤恨的则是自己。
耿鹰那张残破的脸如同梦魇一般紧紧缠绕着自己,周浦深推开那只碗,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臂弯里。
岑路怔怔地看着洒在地上一半的药水,有些愣住了。周浦深在他的印象中一向是善解人意的,哪怕是少有的几次吵架也多的是自己的错,可今日他这副颓然模样,岑路是委实不太明白。
岑路索性将整只碗都放在了一边,坐在床沿好声好气地哄:“深弟,你要是有心事,就跟哥说说,好不好。”
周浦深依旧不肯抬起头来,声音闷闷地从手臂下面传出来:“哥,你别管我了。我不值得你这样对我。”
“你胡说什么呢。”岑路皱了皱眉头,放在他肩膀上的手也放下来了。
“我是说真的。”周浦深抬起头,深邃的眼眸里全是血丝,他已经好几天没刮胡子了,此刻那张俊美的脸上全是疲惫的胡渣:“哥,你不了解我。”
岑路有些生气,没有说话。他想,他是不了解周浦深的过去,可错过的事就是错过了。他不需要从他不了解的过去知晓周浦深是什么样的人,他只需要现在和未来。
难不成,岑路酸溜溜地想,周浦深是在暗示那位“哥哥”才是了解他的人?
周浦深没有察觉到岑路的不满,见到耿鹰的冲击太大,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自己的情绪里:“我是个冷血无情的混蛋,无论是谁,父母亲人,战友兄弟,只要是挡我路的我都能背叛,都能一枪把他们崩了,我……”
“够了!”岑路忍不住了,他大吼出出声,打断了周浦深的话。
他万万没想到,那位英姿勃发,让他心驰神往的周少尉,在内心深处竟然是这样看待他自己的。
“你跟我说这些是为什么?为了让我放弃你?然后让你烧死在这儿?”岑路气得脸都红了,他单膝跪在/床上,一只手撑在一旁的柜子上,药水被他重重的一掌拍得撒出来些许,他另一只手捉住周浦深的领子,死死地盯着他:“我有眼睛,我不需要你通知我你是个怎样的人!”
倘若周浦深真是他自己说的那样,那看上了他的自己又算是什么?有眼无珠吗?
“我告诉你,后天就要打比赛了,你少跟我来这一套寻死觅活的。”岑路把周浦深的衣领朝一边一甩,他现在总算是明白孟看松为什么看他不顺眼了,看个大男人婆婆妈妈的样子真是叫人不爽,“有事说事,没事就给我喝了药躺床上睡觉!”
周浦深被岑路的狂怒吓得有点傻,哥哥在他印象中从没发过这么大的火,他下意识想要逃避,于是蒙头就要躲被子里装睡,却被人一把掀了被子露出头:“还他妈的想逃!今天不说清楚不许睡觉!”
周浦深无奈,一双黑眸骨碌碌地转,却无处可逃。
耿鹰提着两瓶酒,兴冲冲地朝着营地刚刚升起的篝火那儿直跑,五分队的兵看了他都直笑:“阿鹰,见过会拍马屁的新人,可还没见过你这么会拍马屁的。”
耿鹰鼓着两个腮帮子,笑他的人里好多都是从军多年的老兵,他一个资历浅的也不好发作。要不是战时人员紧缺,他这种半吊子的怎么也不可能被临时派到精英聚集的第五分队来。他吊儿郎当地甩了甩手里的酒瓶子,原本想着认个怂也就过去了,可却冷不丁地看见跟他同批的孟看松也在里头笑他。
耿鹰不服气了,小通讯员也敢这么嚣张地笑他一个坦克手,于是破口大骂回去了:“放你妈的屁。老子那是真的崇拜队长,周队那么年轻,就能带着队伍将战线一直推到山脚下,我这点酒不孝敬他孝敬谁啊。”
孟看松笑得更欢了:“蠢货,我就说你马屁拍到马脚上,周队入伍那么多年,有谁见过他沾一滴酒的。”
这下耿鹰傻眼了:“啊?周队不喝酒啊?那……那他抽不抽烟?好不容易的大捷,庆功宴可不能就这么草草了事了吧。”
“什么抽烟喝酒的,周队没这些坏习惯。”孟看松揽上耿鹰的肩膀,“倒是你,小小年纪坏毛病这么多。”
“去你的吧。”耿鹰对着孟看松的肋骨就是一记肘击,“你小子比我还小两岁,敢教训我。”
“哎哎,说正经的。”孟看松躲过了战友的手,“你那辆大家伙,安顿好了没有?”
“那当然了。”耿鹰翻了个白眼,因为他们连大捷,上头为了速战速决,特意派了辆新式坦克来助他们消灭剩余的邦国残余们,虽说前边就是山地了,可眼下他们还驻扎在平原上,用坦克推进也快些。
其实今天连长说要庆祝大捷,耿鹰的心思也不在工作上,满脑子都是想着能见到那位传说中的全能队长了,把坦克随随便便朝营地里一塞就忙着找酒去了。说实话他连顶上的盖子关了没都忘了。
可也没什么关系,耿鹰想,反正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