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体绝命-第6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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窦怀眠竟一时语塞。
窦怀叶眯起了眼睛:“怀眠,我知道你心里的那点小心思,我警告你——”漂亮的女人得理不饶人:“我可不是你往上爬的工具,窦怀眠,这么多年了我知道你心里不平衡,从小你什么都要跟我争,争不过了又假装大度放弃,当初你闹着要从军就是这样吧?”女人漂亮得跟绿宝石似的眼睛却闪着凌厉的光:“你当初有本事选这么一条独木桥,现在就别想拉我下水!”
窦怀眠愣住了,窦怀叶那一通劈头盖脸的话就像是扒掉了她作为遮羞布赖以生存的底裤,这些年来她一直以为自己藏得很好,也以为自己这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妹妹对自己心里的那点小九九也没兴趣,谁知道人家心里跟明镜似的。
把她那点肮脏龌龊的心思,早就看了个通透。
窦怀眠恼羞成怒,可她没话攻击窦怀叶,就只能对着她那个窝囊废男友下手:“你少来这么多乱七八糟的,我告诉你,你一天不答应参与研究,我就去揍你那个窝囊废男朋友一次,我窦怀眠再怎么不如你,作为长辈让你和那个没长进的臭男人分手倒是绰绰有余!”
这一席话窦怀眠说得色厉内荏,嗓子喊得太大声以掩饰内心深处的不安,可她吼了半天才发现,台阶上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了,压根儿就没想听她说话。
窦怀眠发现,那是去庆跃家里的路。
作者有话说:
搞完那对搞这对
第85章 章八十五 带回
梁浅右臂打着石膏,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人,那双轻浮烂漫的桃花眼此刻隐隐压下,整个人都被一股低气压所环绕。
军区病房里的小护士被梁少校这幅少见的模样吓着了,轻手轻脚地给窦怀叶换完水就想溜出病房去。谁不知道梁少平时一副嘻嘻哈哈的模样,像是跟谁都亲近,可若是搭上了窦中校,那副笑脸背后的意味可就让人有些毛骨悚然了。
可没遂她的愿,小护士刚转身就被梁浅叫住了,男人的嗓音是一贯的甜腻散漫,可小护士越听越害怕:“医生不是说了她就是皮肉伤,怎么到现在还不醒?”
护士斟酌了一下,小心翼翼地回答道:“医生说……中校大人是没什么严重的伤,可是还不能排除脑震荡的可能性……外加事故发生前大人似乎就身体不适,受到惊吓加重也是有可能的……总体来说没什么大事。”
梁浅微微提起嘴角,他指了指窦怀叶额头上的冷汗:“你管这叫没事?”
护士一时语塞,冷汗一瞬间淌得比病床上的那人还多,所幸这时窦怀叶像是终于忍受不了头疼,轻轻呻/吟出声,梁浅立刻全副心思都扑在了未婚妻身上,摆摆手不耐烦地意示小护士出去。
梁浅俯身想去给未婚妻擦汗,可当他伸出手时才发现手上的破口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渗出了血水,另一只手残废着,窦怀叶那么眼里揉不下沙子的人,要是直接擦她的脸肯定会怪罪自己把她弄脏了。
梁浅凝了会儿神,接着起身去卫生间洗手。平时屁事最多的梁少校面无表情,拧开水龙头就那么大剌剌地将伤口伸到水流下面冲,他抬头看了镜子里的人一眼。
乱糟糟的头发,布满血丝的眼睛,以及仿佛苍老了十岁的神态。
梁浅冲镜子里的人笑了笑,伸手正了正已经皱了的军装。
可无论他怎样搔首弄姿,镜子里的人依旧不是他游戏人间的梁浅,那人笑起来风情万种,眼底却是下狠手都拔不除的颓唐。
梁浅又凑近了些,桃花眼对着桃花眼,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笑起来眼角竟然已经长出了皱纹。
男人盯着镜子里的人,像是傲慢的水仙花在对自己说话,又像是看透了那张脸,在远远地对着另一个他不认识的人。
他说:
“梁浅,你好不容易和那个小傻蛋走到今天了,好不容易。”
镜子里的人嘴唇一张一合,像两条丑陋的虫子在蠕动。
“你就再骗外面那个胸大无脑的女人一周,一周之后,就算她还昏迷在床上,你也拖着她去把订婚典礼办了。”
“不,不办订婚了,何必多此一举?直接给她套上白纱箍上戒指,从此以后她就生是梁家的人,死是我老梁家的鬼。”
想跑都跑不了。
爸,爸,您从前老是说我浑,说我成天祸害人家姑娘又不给人家一个准信儿。可您没想到吧,我最后连您儿媳妇都是骗回家的。
梁浅笑着,没心没肺地笑。您说我骗她又怎么了,一介庶民,要不是从前被吴叔叔看上了做了手术,她一辈子也踏不进我军界的大门,进来还勾引我,勾引的方式就是天天把我当成沙袋打,您说啊,怎么会有这么不识好歹的女的。
我骗骗她怎么了?
梁浅机械地重复着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说给老将军听,还是在说给自己听。
她那种身份,还能攀上咱们家这种皇亲国戚,就算被骗了也够本儿了。
说到最后,男人的声音已经开始抖,他就跟患了肌肉萎缩症的病人似的,声音抖,压在镜面上的手指抖,高高瘦瘦的身子也抖。
要不然呢,像您似的,对着那帮子狼心狗肺的平民掏心掏肺地好,您说您不喜欢元老院那种几个人说了算的,好,我妈冒着生命危险给你和我姨牵线,最后被元老院那帮子禽兽逼死了。您和我姨捣鼓着要搞君主立宪,要让那帮子跟蠢猪似的庶民做他们自己的主人,好,真他娘的好,这次轮到您身先士卒了,被人家抽了血扒了皮,最后连骨头渣子都没找回来。
梁浅越说笑得越灿烂,他看着镜子里笑得跟一朵花儿似的脸,最后再也忍不住,一拳头就捣上了玻璃。少校不知道对镜子里那人恨得有多深,那一拳下了死手,飞溅的玻璃渣子扎进了他唯一完好的那只拳头,顿时血流不止,皮开肉绽。
守在外头的梁家亲兵听见了这一声巨响,招呼也没打就跑进来,看着眼前血流成河的场面吓呆了一张脸,他赶忙要出去找护士,却被梁浅叫住了。
梁浅笑得跟没事人似的:“手滑了,本来想抓洗手液瓶子,没想到撞上玻璃了。”
亲兵看着这位大爷拳头骨节上竖插着的玻璃片,心中叫苦不迭,他心说大爷啊您在这节骨眼上能不再惹是生非了吗,有火回家去发啊。知道梁家底细的现在谁不是人人自危,都道原本穿一条裤子的梁家和首相大人,因为现任少当家一意孤行地要娶个随时可能发疯的少奶奶回家,现在闹得是连车祸都搞出来了。
亲兵不敢跟这位喜怒无常的大爷死磕,谁知道他现在笑得春风拂面,回去就叫人把自己给宰了,从前准少奶奶的助理那人的前车还在那儿呢。
他只能试图分散梁浅的注意力:“少爷,有件事儿,岑教授醒了,说是想见您。”
梁浅估摸着那人差不多该想的也都想起来了,他按住流血的手,心说那只狐狸该猜出来的一分都不会差,这又是件麻烦事。他声音硬邦邦的:“我不去,没看见少奶奶还没醒吗?”
亲兵搔了搔头:“也成,岑教授说要是您不去,他就直接去找首相大人。他说首相大人虽然日理万机,但想来抽给他几分钟还是愿意的,毕竟从前受了那么多照顾。”
梁浅眼皮一跳。
“他还说……”亲兵的表情突然变得有些犹豫,他想到那人一张瘦得凹陷的脸,不禁觉得有些渗人:“他说……想跟首相大人谈谈少奶奶的事儿。”
梁浅的动作很快,尽管带着吊着石膏的左臂和划花了的手,他还是在下午就赶到了岑路所在的医院。
梁浅原本憋了气,可当他看见大难之后的挚友,突然有些感慨。
这么多年了,就算他梁浅是再没良心的一头白眼狼也得捂出些热度来。他起初以为岑路和他是一类人,冷心冷肺蔑视一切,还都死了爸爸。他甚至有些嫉妒岑路,因为他被蒙骗着,修改过的记忆即便不是自己的,那也比血淋淋的真相要好些。
而他梁浅,则是清醒地看着自己,一步一步,沉沦。
可他如今却觉得这人和自己其实是不一样的。他看着岑路凹陷进去的脸和突出的颧骨,他今天没带眼镜,双眼里全是血丝,吊着两只发青的眼袋,体征检测器还连在他手上,看这架势,怕是一醒就闹着要见自己了。
梁浅毫无愧疚地一屁股坐在窗前的凳子上,桃花眼睨着一阵风就能带倒的岑路。
他想,自己这位哥们儿,可真是装。
装冷静,装深沉,装作空目一切什么都不在乎,就连检测器上的心跳,此刻都平稳得毫无变化。
“你找我有事儿?”梁浅抱起双臂,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是啊。”岑路没打点滴的手摸起床头的眼镜戴上,就像是又重新穿上了坚硬的铠甲,“梁少校平时露脸勤快,可真要谈一会事还得抬出窦中校的名号才行。”
打蛇要打七寸,梁浅此刻就像是一条被捏住了七寸的菜花蛇:“我警告你,别打她主意。”
“不装了?”岑路虚弱地笑笑,铁灰色的眸中却没有任何笑意:“梁浅,你也算良心没全都喂了狗。”
他说这话时的语气十分平静,静得就像是在陈述一件公认的事实,就像他梁浅,一直就是只翻脸不认人的野狗。
只可惜梁少的脸皮比城墙拐弯厚:“路弟,你有屁就快点儿放吧,”他抬手看了看表,“我还得回去看着你嫂子。”
岑路却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的话,倾过身抽了张纸巾,他的人中上淌着条血污,那血还没来得及氧化就被人擦掉了,附在雪白的卫生纸上,鲜艳得刺目。
梁浅闭上了嘴,眼神突然复杂起来。
他在想,他的怀中的那株嫩叶会不会有一天也这样,非疯即残。
“不好意思。”岑路仿佛没事人似的随口道歉,接下来的话却是前言不答后语:“首相大人,从前跟梁老将军认识?”
“认识啊,”梁浅眯着眼,再瞒他也没意义,最终都要被这多智近妖的家伙推测出来:“吴叔叔的父亲曾经是我家的园丁。”
“原来如此,”岑路微微一笑,苍白得毫无血色的双手交叠在膝,“原来是个士为知己者死的故事。”
“路弟,我们就不兜圈子了。”梁浅也笑,那颜色半分也不输坐在床上的人:“你想找周浦深对吧?”
图穷匕首见。
“是啊。”岑路大大方方地承认了,男人用最波澜不惊的语气说着最惊心动魄的话:“我想亲口问问他,他从前说要等我,那些话是不是当屁似的放了。”
梁浅心里一沉:“他没有。”
周浦深这疯狂的五年,失去了他的光的五年,拼了命的往上爬,说一不二的军人听说自己有岑路的消息就算是被军营里打死也要来,这个男人为了自己的一腔情愿挣扎疯魔,他都看在眼里,对待棋逢对手的岑路梁浅不肯退缩,可面对痴儿似的周浦深,梁浅却不愿让他再被误会。
“行啊,”岑路直接拔掉了针头,静脉里的血一溅挺高,“我现在就要去见他。”男人掀开被子,两条细腿上的肌肉萎缩了,根本撑不起他的体重,岑路摔倒在医院的地板上,难看得像是一只失去了伴侣的独兽。
梁浅恍惚间觉得,若是周浦深在,一定不舍得岑路这么难看。
岑路也不会放任自己这么难看。
“梁浅,我求你。”岑路挣扎着支起上身,倚靠在凳子脚上,那双终年冷淡的铁灰色终于裂开了,里头是滚烫翻涌着的一颗心。
“我要带他回来,他活着,我缠着他不叫他走。他死了,我就跟着他下去,这没什么难的。”岑路像是疯了,喃喃着只有自己能听懂的话。
“我要带他回家。”
梁浅再也不忍看下去,他背过身子,用尽全身的力气维持着那副轻浮的语气:“行啊,找到他不难。可是你也得答应我们这儿的条件啊。”
“什么条件。”
“没什么难的,”梁浅双手插兜,笑眯眯地说:“从帝工大离职,入职技术部,或是,”他灿烂得像初春的花儿:“进内阁。”
第86章 章八十六 作孽
窦怀叶只觉得自己挣扎在一张大网似的梦魇里,四肢百骸都被梦网缠绕,她身陷在梦境之中,动弹不得。
现在与过去交织,梁浅的脸,姐姐的脸,还有那位出师未捷便抛弃了她的未婚夫的脸接连在她眼前闪过,接着扭曲成了她五彩斑斓的视野里的一点,那些光怪陆离的画面跳跃闪动着,最终组成了一个苍老的女人模样。
女人五官清秀,和自己曾经爱过的男人有六七分相像,可那双秀气的眼里埋藏的却是触目惊心的怨毒,女人怀中抱着一束洁白的蔷薇花,用怨恨的语气说:
“窦怀叶,我儿子是被你害死的。”
“都是因为你不愿意朝军方低头。”
“你害死了他,还抛弃了他。你这样的人,有什么脸面还活在这世上。”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妈妈。
窦怀叶觉得自己离女人很近却又很远,可无论如何她都在用尽全身的力气朝她摇头,朝她哭喊着:“不是的,妈妈。是庆跃先抛弃了我,他不要我了,连同那枚戒指一起。”
庆跃怎么会死,他分明是走了,将我抛在身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是走投无路了……才……
“你被骗了。”女人沾着血的唇哈哈大笑,“窦怀叶,你自诩聪明,可一直被人骗得团团转呢。”她的脸不知道什么时候幻化成了自己的脸,窦怀叶看着自己失去了理智的疯狂模样,心中的恐惧达到了极点——
”哈……哈……“窦怀叶猛然睁开眼睛,下意识的大口呼吸给氧气罩蒙上了一层厚厚的雾气。
病房的窗户不知道被谁打开了半扇,冬日的晚风带着莫名的铁锈味钻进房间,无孔不入地钻进窦怀叶的被子,冻得她打了一个激灵。
今夜云层厚厚的,遮住了月亮与星光,所余只剩一片黑暗。
窦怀叶费力地喘着气,多年军人的直觉让她知道这间病房里不止她一个人,可是四肢沉重得像是被灌了铅,倘若这里的人对她怀有歹意,自己只能如同俎上鱼肉一般任人宰割。
氧气面罩的松紧带紧紧附在她的太阳穴上方,窦怀叶巍颤颤地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