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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部分

绝体绝命-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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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原本的欧式拱门已经完全被周浦深的那一枪轰成了粉末,大量的石块乱七八糟地堆在门口,铁质的门框弯曲成了两截,倒塌之时撞在了黎昼的身上,将他那把枪撞出老远。
  周浦深将岑路靠在离黎昼很远的一张桌子上,因为怕岑路二次受伤而不敢再移动他,更不敢看他。接着走到黎昼身前,捡起枪拉上保险栓,像扔铅球似的扔得远远的。
  其实他即便不做这些黎昼也不会再有力气反抗了,方才在爆炸中坍塌的门框正中他的后脑,砸得他一阵昏厥,支持不住朝前倒过去,正好给岑路挡住了大部分飞溅的砖块。岑路看了他一眼,只见那人满头的血,粘稠的血液从他的头上一汩汩地冒出来,混着灰尘脏兮兮地贴在脸上,显然已经是出气比进气多了。
  即便连枪都脱手了,他却还是紧紧地将岑路默出来的那几行字迹握在手里。
  岑路别开目光,低声对周浦深说了句:“给他个痛快吧。”
  周浦深点点头,似乎站在黎昼身边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走到了岑路身边,在岑路身后蹲**子,虚虚地伸出双臂笼着他,那姿势几乎是要把岑路抱在怀里,从他背后轻轻地伸出一只手。
  岑路感觉到周浦深的手掌很温柔地覆在他的眼皮上,少尉的手掌很大,也很温暖。
  “砰”地一声枪响。
  岑路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长长的睫毛刮蹭过周浦深的掌心。
  周浦深见那人彻底不动了,垂下了枪口,眼光瞥见了岑路耳朵后面的伤口,一下子呼吸急促起来,眼光乱扫想去看他是否还有其他地方受伤。
  岑路感受到了拥着自己的双臂一时间颤抖起来,以为周浦深也在方才的爆炸中受了伤,连忙上下打量他,眼神转了一圈之后却着实没有发现男人有什么明显的伤口,于是问他:“你怎么了。”
  周浦深的呼吸粗重,靠着岑路的胸脯像拉风箱一样地响,断断续续地开口:“刚才……”
  岑路撇了一眼已经死透了的黎昼,转念一想还是活人的情绪更重要些,于是发自内心地朝周浦深表达自己的感激:“刚才多谢你了,要不是你我早就死透了……”
  周浦深在听到岑路说出“死”那个字的时候突然摇晃了一下脑袋,像是想要赶走一只讨厌的苍蝇。他低着头,削得短短的头发被汗水浸湿紧贴在耳边,毫无防备地朝着岑路露出了后颈:“哥,别这么说……”
  “我是说真的,谢谢你救了我的命。”
  “我刚朝哥开了枪!”周浦深突然吼出来,眼睛发红,像是困在笼子里不得章法的野兽,两手抓紧了岑路的手臂,痛得他脸色变了变。
  如果……方才的那颗子弹打到岑路的话……周浦深觉得哪怕只是想到这种可能性,他都无法抑制想要朝自己脑袋上开一枪的冲动。
  他为什么没有听岑路的……
  他为什么不能等到黎昼打完所有的子弹,这样就可以毫无风险地救出岑路……
  周浦深心知肚明自己是被黎昼说的那句“不知是死是活”激怒了,只是即便他心底清楚黎昼在用激将法,他都平息不了胸腔里熊熊燃烧的怒火,只想把那人碾成泥。
  因而,他便对自己更加失望,更加无法面对岑路。
  男人挣扎着想要起身,军装里面穿着的内衬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汗水浸透。周浦深摇摇晃晃地想要离开岑路,却突然被人拉得一个趔趄,重新跪坐在地面上与岑路面面相觑。
  岑路的脸距离他实在是太近了——周浦深甚至能够听见他的呼吸声,能闻到从他身上传来的皂角味道。
  原本被愤怒染成了红色的视线慢慢消散开了,慌乱重新占据他的大脑:“哥——”
  岑路一用力,环绕着周浦深的双臂将他紧紧拥在了怀里。满身挂彩的男人像是浑然不知自己的狼狈相,倒是极有耐心地将右手附在周浦深的脊柱上,一下一下地给怀中人顺毛。
  “别怕,别怕,”岑路的下巴搁在男人宽阔的肩膀上,“哥罩你。”
  周浦深趴在岑路的背上,面庞直直面对着玻璃窗上的彩绘,微微瞪大了眼睛。心底的那股焦躁似乎正在一点一点被那只在自己身上抚摸着的手排出去,满腔的戾气也随着那人温暖的体温渐渐消减。
  周浦深两只手臂软软地垂在身侧,却不敢伸手回抱岑路。
  教室外响起了姗姗来迟的警笛声,将两人的思绪拉回现实。岑路回过神来,放开了周浦深,见对方眉头深锁,却再无那股杀伐之气,心下稍稍安定了些。
  两人站起身子,目光一齐落在了黎昼的尸体上。
  能在戒备森严的帝工大为非作歹至此,这人背后到底是何方神圣?
  岑路垂下眸子,突然觉得,从今以后的日子大概不会再有一帆风顺的时候了。


第9章 章九 蒙冤
  周浦深因为携弹进校而被决定问责。
  梁浅收到帝工大递来的传令,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梁少校常年闲置不用的会议室里此刻坐满了人,g区参与到“赫墨拉”试航计划的各级军官几乎都到场了,满场都是一身军装,神情严肃。
  此事按常理来说并没什么了不起,即便按照军人管理法周浦深也不会收到太大的问责。只是现役兵进校这道法令本就令元老院的那帮子老家伙神经紧绷,与女王陛下争论了许久才好不容易争取到了禁止军人携弹进校的指令权,这也几乎是他们手里不能触碰的底线。如今枪打出头鸟,周浦深正好成了元老院团结起来反抗女王的借口,若是不给他们一个交代怕是不好收场。
  梁浅盯着传令单上最后一行,白纸黑字写着:“此行属明知故犯,情节恶劣,由帝工大作退学处理后建议上交元老院,从重处罚。”
  梁浅眼角上翘,一双含情目神情似笑非笑,明明是男人却一副风情万种的模样。若是不认识的人看见梁少校这副调调,会猜这花花公子是不是又在动什么歪心思了,坐在他两侧的军官此刻却噤若寒蝉,梁浅这回,是真的动了气了。
  平时窦怀叶无论如何对他叫打叫骂也从不见这位少校动一下眉毛,每天依旧雷打不动地惹小美人生气,而这副沉默不语的样子却是他们很少见过的。
  印象当中大概也就一回——而且见过他那回动气的大概只有留在技术部的老人。
  窦怀叶是“赫墨拉”潜艇的总设计师,也是此次试航计划的总指挥,周浦深由海军陆战队特遣技术部,所以现如今也归她管辖,雷厉风行的窦中校坐在会议室中央,蹙着尖尖的眉头:“现在周少尉人在哪里。”
  一名负责人事调动的女军官起立敬礼:“报告中校,周少尉现正关押于我部看守所,等待审讯。”
  “好。”窦怀叶放下手中的复印件,手指弯曲敲了敲桌子:“记得,无论元老院使什么方法也绝对不能把人交出去,态度要强硬。”
  “是。”女军官微一躬身,领了命令坐下了。
  “是否要改换护送岑教授参观潜艇的人选?如果周少尉必须候审……”另一名军官出声建议。
  窦怀叶还没来得及出声,梁浅已经打断了那名军官的话:“不用。”
  窦怀叶:“……”她睁大了杏眼瞪着这个没礼貌的。
  梁浅恍若未闻,从座位上站起身子,身姿挺拔高大:“人事部即刻去和帝工大方面交涉,请求他们提早庭审时间,越快越好。不用知会元老院,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固然好,即便他们知道了也不用怕,像窦中校说的,态度强硬些。检察院与咱们交好,这事不会不听咱们的。”
  “另外,”梁浅转身朝着会议桌的另一侧,带着白色手套的手指了指另一名正襟危坐的军官:“涉外部门去联系法律顾问,让他说什么也要把这场庭审赢下来,否则以后就不用来了。”
  “咱们技术部的法律顾问专长是专利诉讼……”那男军官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
  梁浅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反驳,轻声笑了,神色凉薄:“是吗。”他的手不经意摆了摆,抚过腰间的银色手枪。
  会议室里的气氛一时间肃杀起来。那名出声的军官后悔不迭,恨不得回到两秒钟之前封住自己的嘴。
  “咳,”窦怀叶咳嗽了一声,那名军人立即朝着长官投来求救的眼神,窦怀叶无语地看了冷笑的梁浅一眼,继续说了下去:“梁少校的提议很好,庭审时间定下来之后我和梁少校会作为军方代表出席,表现得重视些也好堵住那些老家伙的嘴——好了散会!”
  军官们迈着整齐的步子鱼贯而出。一时间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窦怀叶和梁浅两人。
  窦怀叶等会议室的门一关上便开始对着梁浅犯毛:“你刚才干什么吓他们!”美丽的女人戴着姜黄色的卷檐帽,银色的蔷薇花军徽在灯光下闪闪发光。
  梁浅看了女人一眼,看见她栗色的鬈发柔顺地贴在帽檐下,瞬间就又换上了一副调笑的嘴脸:“长官都是要白脸红脸都唱的——难道是窦中校唱多了白脸,看不惯鄙人抢了中校的的本职?”
  “滚!”梁浅在那大厚本的文件夹砸到自己身上之前逃出了会议室。
  岑路眼巴巴地看着邻床在吃一只黄澄澄的橘子,不禁吞了下口水。岑路看了眼自己空空荡荡的床头,有些感叹。
  岑教授的人缘原本就乏善可陈,现在出了这档子事连累了学生,来看他的人更是寥寥。邻床的大爷据岑路观察,大概是位退休后来医院享受医疗保险的门卫,凭着多年积攒下来的好人缘,每天来送慰问品的络绎不绝,大爷的床头堆满了各种吃的,与岑路这边的冷冷清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岑路裹着被子蒙住脸,尽量让自己显得不那么凄惨。
  学校为表对此次事件的重视,坚持要让受害员工住院观察,原本沾了学校的光住在高级单人间,只是岑教授除了耳朵后面一块疤之外全身上下再没有超过一厘米的伤口,于是医生大手一挥让岑教授去住普通病房,省得他浪费医疗资源。
  这难得的带薪休假,着实休得岑教授浑身不爽。
  “小岑啊,小岑。”
  岑路以为是自己幻听了,看来谢星垂这种烟嗓在帝都还是挺普遍的,他想。
  “小岑,你是不是不舒服啊,怎么用被子盖着脸。”
  不是自己幻听!
  岑路一个激灵,就差从床上弹起来了,他赶忙把被子拉下来,想了想自己穿得随意的睡衣睡裤,又将被褥拉到胸口,只露出一张脸。
  谢星垂坐在岑路病床前的凳子上,果真是领导下访,来慰问受伤群众来了。
  岑路的目光期待地绕着谢星垂转了一圈,见谢星垂两手空空,没带吃的也没带用的,不免有些失望,于是只干巴巴地打了声招呼:“老师,你怎么来了。”
  谢星垂不知道岑路心里的九曲十八弯,哭笑不得地反问他:“能来干什么,来看看我的学生。你怎么每次看见我都是这句话。”
  旁边的大爷床边坐了一圈小辈,此刻正吵吵嚷嚷地要大爷换台看动画片。
  岑路不说话了,觉得自己脑子里乱哄哄的,在嘈杂的背景音里越说越错。
  “行了,高兴点儿小岑,学校为了表扬你保护学生,把今年的季度嘉奖给你了。”谢星垂说。
  岑路闷闷地道谢,学校的季度嘉奖大概就是多了一个月工资,反正岑路也不缺钱花,多这点钱大概率也是给家里那个药罐子多囤点治疗精神的药物,他对此兴趣不大。
  岑路想,他怎么混得这么惨。光荣负了伤刚认的弟弟不来看他不说,连梁浅这种八面玲珑的都没说慰问他一句,唯一来看他的竟然只有自己的上司。
  于是他问了自己关心的问题:“老师,你知道周少尉怎么样了吗?”
  “我正要和你说这件事,”谢星垂的表情严肃起来,“周少尉被学校起诉带弹进校。这周末庭审。”
  岑路放开了被子,坐直了。
  清秀的男人负了伤放了点血,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显得比平时更加拒人于千里之外。岑路在大爷哄孩子的声音里冷静地回答对方:“学校这事做得不厚道,如果不是周少尉出手,学生们和我早就不在这里了。”
  “我清楚,校方当然也清楚。可是这次不一样,”谢星垂叹了口气,起身拉起了病床之间的帘子,尽量压低声音说:“这次有元老院的人介入给校方施压。”
  岑路有些惊讶:“元老院?”
  谢星垂摇了摇头:“我不清楚这其中的关门过节,只是元老院像是打定了主意要公开庭审,小岑,你听我说——”
  他说到一半停顿了一下,戴着老花镜片的灰色瞳孔在岑路的脸上游移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小岑,你作为当事人也要出席,但是校方希望你在适当的时刻保持沉默。”
  岑路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所谓在适当的时刻保持沉默,就是在庭审结果对周浦深不利时保持沉默。
  他听着谢星垂的话,心底惊讶于人心险恶,又觉得好笑,他们总是把人心当作手里的棋子,觉得玩弄人心就如同碾死一只蚂蚁那么容易。
  岑路笑了笑,并不准备正面交锋:“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
  谢星垂见他一副冥顽不化的样子,叹了口气,也并未多说,只是嘱咐了他一句好好想想,便借口事务繁忙出了病房。
  岑路坐在半明半昧的光线里沉默了很久,即便穿着睡衣也像是一尊俊美的雕塑。
  大爷在另一头撩起帘子,伸手递了个橙子:“怎么啦年轻人?”
  岑路这才回过神来,接过橙子对着大爷笑了笑:“没什么,谢谢大爷。”
  大爷一眯眼,精光在那双眼中一闪而过:“不愿说——让大爷猜猜,是老婆的事情吧。”
  岑路:“……”完全不对好吗!!
  那边好为人师的大爷还在继续,谢了顶的脑袋在灯光下显得光滑锃亮:“不说话看来是大爷猜对了!要我说啊,家里那位有难处了,作为男人就是要为她扛起一片天!什么事都要抢先担着!”
  岑路试图通过剥橙子把大爷的话过滤成背景音。
  “要是她还不放心,就把她压在炕上,身体力行地……”
  “行了大爷!这里还有未成年人!”病房里,一如既往的热闹非凡。


第10章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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