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等你到风景看透-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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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国荣1997年才终于在香港演唱会上公开表白出柜。
大陆同年代还有一位歌坛一哥,叫毛宁的,都到2000年了,还因为是同性恋而前途尽毁,销声匿迹。
所以,瞿嘉和周遥什么都不是。他们就是发小儿,铁瓷的哥们儿。他们心里明白,身边有一两个密友知道,其余的任何都不能表露。
那只雄性长颈鹿就是反季节地发情了,追着圈里其他几头鹿狂奔,一脸饥渴,又忽闪着长睫毛四处卖萌求偶,求母鹿关注。
俩人低声窃笑,耳根却都涨红了,外套下面猛地热了。那种冲动陌生其实又熟悉,让人害臊又慌张的……
初五的那天晚上,瞿嘉又回去“杰杰”唱歌了。过年晚上全家出动消遣花钱的人很多,歌舞厅都爆满,老板几次三番邀请他去唱的。
瞿嘉是肯定不想让周遥来,周遥就说,就想听你唱歌,我就坐在台下,你唱你的,我听我的,我不给你捣乱。
附近这条大街上,车都挤满,好像全北京的豪车在晚上全部集中到此地了。行人在车流缝隙里穿梭,互相争抢地盘。
瞿嘉那时裹着羽绒服,戴个鸭舌帽,还戴一个有毛绒护耳套子的耳机。
那当然是周遥送给他的,可爱着呢。而周遥是从他二叔周春城那里“顺”来的,现在在全家亲戚那里戳号就是“周扒皮”,什么新鲜时髦玩意儿一转眼就顺走了。
瞿嘉背着吉他琴盒,两人一起走在黑暗中。过马路时,周遥轻揽了瞿嘉的腰,示意对方躲着车。
旁边不远处好像已经有人认出来,大喊“嘉——”“啊我们嘉嘉来唱歌了——”
两人迅速分开了,互相打个“回头见”的眼色。周遥心里不舍,又感到骄傲得意,用嘴唇隔空“呗儿”了一下,赶紧拉低帽檐消失在黑暗中……
周遥这回可精明地戴了隐形,是有备而来,因为他坐在客厅最后排的沙发座,不戴眼镜无法欣赏到嘉爷的丰神俊朗。
瞿嘉那天晚上唱了好多歌,一首接着一首,仍然轻拨着琴弦,毫不费力地吟唱。后来又放下吉他,跟乐队的键盘手嘀咕几句换了位置,弹着键盘唱歌。老是不来找乐队朋友合练,琴技其实都退步了,时常蹦出几个错音。但现场很乱的,瞿嘉心情也好,弹错了对台下害羞自嘲地一笑就被大家嗷嗷地吼过去了。瞿嘉好像也不唱《谁明浪子心》了。
有些歌是周遥特别喜欢的,也有些是现场观众点唱的。
有一首歌当时还没正式发行,一个月后专辑才面世,但地下乐团们已经有人会唱。瞿嘉在现场就唱了一遍,那是后来打榜爆红的、田震的《执着》。
每个夜晚来临的时候。
孤独总在我左右。
每个黄昏心跳的等候。
是我无限的温柔。
……
拥抱着你ohbaby。
你看到我在流泪。
是否爱你让我伤悲。
让我心碎。
……
短短几句歌词温柔无限,几句就让人要心碎掉。
周遥也发现,瞿嘉有时特别擅长唱女生的歌曲,或者说,男生唱女生的歌,别有一番动人情调。就是用略沙哑的有男子气概的声音,唱出细腻柔情。硬汉的柔情就特能打动人,瞿嘉原本就是那样的人。
当晚,“杰杰”那位服务生一号也在,端盘子端水很忙,对周遥一笑,打声招呼:“哎呀,学生小哥您来啦!”
不用端盘子招呼的时候,白小哥就站在后面的吧台,捋一捋洗剪吹精致小发型,目不转睛地看瞿嘉唱歌。这人然后跟周遥说:“谢谢你来呀,不然我们还都听不到他唱歌呢。他现在都很少来了。”
白小哥从底下拎出一瓶发胶自己喷喷喷,转过脸对着吧台里那面大玻璃镜,掏出润唇膏,精细地涂了一遍,抿一抿。
小哥悄悄坐到周遥旁边,沙发扶手上,给他看:“这个唇膏特好用的,你也可以买个试试,‘小护士’的。”
周遥问:“什么牌子?”
白小哥笑说:“就叫‘小护士’啊,国产的,便宜又好用!超市柜台都有卖,你给嘉嘉用。”
周遥平时还真没那么精致细致,不太懂,俩人于是凑头研究护肤品,可找着了共同话题。白小哥就热情地指点:“哎你看,瞿嘉脸就发干,缺水么,你给他补水!别再用‘可伶可俐’洗面奶爽肤水了,啥玩意儿啊,那个越用越糙爆一脸痘痘!上‘东洋之花’补水小面霜,上‘欧莱雅’。”
台下再有粉丝递水的时候,瞿嘉都摇头不要,手边就放着一大杯某人给他沏好的八宝茶水,各种润喉佐料堆满了大号玻璃杯子。那些东西应该是清肺去火的,肯定也有利尿功能,喝得瞿嘉中途就老想去上厕所。
尤其唱《同桌的你》,唱到结尾“啦啦啦啦啦啦啦”,然后吹了一段口哨,卧槽,真憋不住了。瞿嘉给台下一挥手,打个手势,跑了。
台下一阵起哄和躁动:你快回来——
“真可爱,真好。”白小哥这时转过脸望着周遥,“我还是太老啦,岁数大了,心都老了。”
周遥还没回应,白小哥自顾自地说:“他唱歌容易嘴巴干,冬天北京太冷,皮肤也干。嘉要是我对象儿,我肯定弄一全套各种霜给他天天敷着。”
周遥嘴一撇,小声道:“他有对象了,你甭琢磨了。”
“知道了。”白小哥一笑,“我以前,也有一个朋友。五六年前了,那时候他先来北京的,他过来我就跟着一起来了。在家乡待着也没前途,就在北京混口饭,挣点儿钱呗。”
讲得很含蓄,但周遥也一下子听懂“朋友”的意思。
“后来他就有别人了,我们就分了。”白小哥讲从前旧事也很平静,“北京这么大,花花世界,出来可算见着大世面了,钱多了见识长了年龄大了,人的感情就全变了。一个人怎么样才能始终如一、能不变心呢?……真的,做人太难啦。”
周遥刚才是酸溜溜不想说话,现在是接不上话了。
“维持一段感情,可能要年年月月,每一天都付出那么多,掏心掏肺都给人家了;而变心,变心就是一朝一夕,睡觉一蹬腿睡醒一眨眼的事,可操蛋了!”白小哥对他心酸地一笑。
“那,后来呢?没再和好么?”周遥连忙问。
“就没后来了啊,和好啥啊?”服务生小哥一笑,“我就这样儿呗!不让我的眼泪陪我过夜,不让你的脸梦里相对……爱的潮水已经退,我的真情不再随便给……啊……”
白小哥也没很伤心,就用歌词里的撕心裂肺全都表达了。我跟随他的脚步从遥远的地方而来,来到这里,还是失去了。
“我以前跟嘉也讲过。”小哥还摸了摸周遥头发,“哎给你也弄点儿发胶?……嘉嘉是真帅,那劲儿特别勾人。你其实就是认识他早,你比别人都先认识他的,你多幸运啊……好好珍惜吧你这小帅哥。”
这是一句大实话,你俩就是比别人都先认识了彼此,就是幸运。
瞿嘉从厕所回来,头一眼就往观众席上找周遥。找见了,就隔空送个淡不唧的笑。
瞿嘉然后站在电子键盘前,调了几个键,抬眼说:“这歌送给我朋友,他特别喜欢。”
周遥心里一暖,热乎气儿往上走,心就飘到天上去了。那流水般清澈灵动的前奏一出,全场就都醉了。《我愿意》。
我无力抗拒,特别是夜里。
想你到无法呼吸。
恨不能立即,朝你狂奔去。
大声的告诉你。
愿意为你,我愿意为你。
我愿意为你,忘记我姓名。
就算多一秒,停留在你怀里。
失去世界也不可惜。
……
写这首歌的人当时说,这歌的灵感来源于一张人尽皆知的八卦照片,天后王菲为爱委身一个男人,清晨在北京又破又脏的老胡同里,捏着鼻子去公厕倒那个著名的尿盆儿。
瞿嘉盯着周遥,周遥也望着瞿嘉。
他们在唱只属于他俩的一份回忆、一份执着,只有他两个人懂。午后的暖阳下,帝都的小胡同里,遥遥从很远的地方来到这里,站在房檐下的这片雪地里,手里拎一根胡萝卜,对他的嘉嘉说:你过来,咱俩来堆个雪人儿吧。
第51章 心曲
那首歌唱得人醉了; 爆好听的; 和原唱的细弱空灵嗓音相比又是另一番风情。降了调儿; 就用男生淡淡的烟嗓,不加修饰; 毫无做作。
而且,周遥那时望着人,总觉得瞿嘉唱歌时眯细了双眼; 眼角勾出一丝媚意; 就是特招人。
只有他能看出来; 别人都看不懂,那就是恋爱中的男孩儿特滋润的一副神情。
演唱中途没有人喧哗,都醉死着呢。临近尾声; 下面观众席开始骚动,醒悟过来。许多人是把茶几上插的那朵红玫瑰直接扔上了台,还有附近学校的学生粉丝买了毛绒大熊,抱上去送给瞿嘉。
瞿嘉垂着眼说“谢谢”; 眼前随即就闪进一个倍儿熟悉的人影; 让他一下子也慌了。
慌而不乱,没表情,瞪着周遥:你要干什么?
周遥是压低了帽檐,不露脸; 伪装成迷弟大粉丝——本来就是大粉丝。他匆匆跑到舞台边上,挤在嘉爷的另一位迷妹身后,待迷妹献完花; 他手捧了自己准备的礼物,递过去。
这是个惊喜,瞿嘉事先不知道。
周遥也慌得直哆嗦,四下周围热闹的喝彩声听起来简直像给他俩起哄。他把东西迅速往瞿嘉手里一塞,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唱得真好,我也要‘无法呼吸’了。”帽檐下面没绷住笑容,他转身趁乱赶紧就遁了。
瞿嘉心跳停了两秒,真的要无法呼吸了。
……
瞿嘉绷着脸,低头把玩周遥送的礼物。
其实就是一只毛绒猴,棕色的毛儿,胖乎乎的,贼拉可爱。小猴穿着衣服,别致的地方在于还挎着一把黑亮酷帅的吉他。周遥没有买到弹吉他的小猴,所以两件玩具是分别买的,再把那只模型吉他镶在毛绒猴身上,这就是花了一番心思。
俩男生已经俗气肉麻到互送毛绒玩具了。
之前还嘲笑唐铮那个糙货腰上挂着樱桃小丸子的钥匙扣呢。
原来这就是“谈朋友”的感觉了,这个冬天真暖啊。
唱完歌瞿嘉从台上下来,回头就往通道里打个眼色:走,带你出去玩儿。
通道里周遥早就在等了,很听话的,屁颠颠儿地就跟上嘉爷的脚步。他俩就是在杰杰歌厅的二楼拐弯,找到一处带顶蓬的小平台,夏天这儿就是茶座雅座,冬天就都收起来了。
京城的远景,繁华而壮美,车灯沿着宽阔的街道缓缓流动。
两人挨近,周遥就说:“其实早就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前几天没机会拿给你,今天给你。”
瞿嘉眼底藏着灯火,连谢谢都懒得说,转过头在周遥耳垂脖子交界的地方,迅速地,暖了一口。
周遥忍不住说:“我可还是头一次,上台给我的偶像献花送礼物呢,买票听演唱会我都坐着不上去!”
瞿嘉一撇嘴:“傻帽儿似的。”
“老子就是胆儿小么,”周遥煞有介事得,“胆儿大我就直接献吻了。”
瞿嘉瞟他:“你尽管献啊。”
“我堵住你的嘴就嗯嗯嗯——”周遥拿破锣嗓子唱起来,“拥抱着你ohbaby——baby baby——”
周遥小时候唱歌也不这么垮,小时候人俊声音也俊,不然能进合唱团呢。变声期之后声带彻底就垮掉了,就是踢球踢得,在场上喊得。
两人都不停地笑,手拉着手,把手藏在羽绒服袖筒里面,让十指紧扣。
顶篷挡住一些风,还是挺冷的,他们找个背风的地方坐下,靠着说话,抽根烟。
瞿嘉从放毛绒猴的背包里拿出他给周遥的小玩意儿,放在周遥手里。
就是一个圆胖圆胖的橘红色香水蜡烛,心型的。但一看粗糙程度,是自己手工做的吧?周遥盯着瞿嘉:“可以啊你?”
“给你做的,月季香水。”瞿嘉拿眼一瞟,“表达我多想糊住你的嘴。”
瞿嘉不好意思承认,他是看到唐铮收到类似礼物,肯定叶晓白送的。他于是在东大桥大棚摊位上也偷偷买了这种心型蜡烛模具,想讨遥遥的喜欢。
周遥乐不可支地捧着心型蜡烛,瞿嘉就用打火机给点上了。
一团橘色的艳丽火光,在手心里绽放。那融化的蜡把两颗心也都烧化了,滚烫滚烫的,再融到一起,很难分开了。
这座城市这么大,世界有这么大,而属于他们的角落,就是这么一丁点。
烛火照亮脚前边的这块土地,星光洒在他们两人肩上,悄悄地保守一份秘密,那时内心已经非常非常的满足。
……
……
很快也就开学了,新学期一切迅速纳入正规,高中的校园生活高潮迭起、红红火火。
开学一上来,足球选修课就开始搞班级之间赛事。
周遥穿着一身雪白球衣,胳膊肘夹着足球,站在讲台前拉壮丁,直接点名叫号了:“咱们班球队啊,中场我,王帆;拖后是小毛,守门员环环;前锋,你小姜子,还有嘉——”
这幸亏是六人制的闹着玩儿的班级比赛,不是踢大场。一个班统共就二十个男生,去掉老弱病残的、体能特差的、深度近视的以及实在缺乏运动天赋的,凑出六位上场奔跑,其实不容易了。
会不会踢球都是其次,周遥打恭作揖地说:“你们几位,只要上场能给我跑起来,就行。”
“要跑多久呢?”小姜很苦恼的,“上下半场四十分钟啊……天哪我都要死了,我跑不下来呀!”
“甭怕,”周遥说,“别的班那些弱鸡他们也都跑不动。”
杨环环认真地说:“遥儿,我真的跑不动。我,我喘。”
“所以让你守门么,”周遥坚定地说,“你还跑啥跑?能不能把大门给我堵住!”
瞿嘉都不想说话了,用眼神问周遥:遥遥,我能躺着踢吗?
他们体育老师说,这次允许校足球队体育生上场参加年级比赛。
让体育生都参加,这个规定其实很不合理,周遥特别不乐意。这种比赛,就好比让一个很会踢的带着其他五个不会踢的,怎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