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种懦弱-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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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候他也还是迷迷糊糊的,他从来也没想过一般的督导怎么买得起这么贵的车。车先开去了一趟医院,医院里他打了点滴,穆燐烁全程陪着。
这时候他的已经能看清楚了,男人满脸的焦急和关切那都是真的,怎么都假不了的。好像从来就没有谁对他这么在乎过,被人关心的感觉即使是现在想起来,纪深也还是不由自主地笑起来。
“谢谢你。”他第一次主动开口对穆燐烁说话。穆燐烁却似乎不怎么受用,责备他,为什么别人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四十度的天气穿着布偶装不要命了?他就低下头,嗫喏地道歉一声。
小小声地道歉却总是很有用处,至少对面前这个男人来说,每次只要他像受了委屈一样地道歉,穆燐烁对他说话的语气都硬不起来了。
从医院出来,他脸色好看了许多,但还是低着头不说话。他不说话,穆燐烁也跟着不说一声,开车就回自己的住处,把人安置在自己住的房间里。让他洗了澡,拿自己的睡衣给他穿,然后让他在自己的床上好好休息。休息结束后,替他准备的晚餐,清淡又精致。
似乎他不提,穆燐烁就根本记不起来他原本不是住这里的,每天出门前就嘱咐他好好在家里待着,发展到后来每天都要摸摸头发亲亲额头。
就是这样,他还是没有觉得有什么不妥,穆燐烁还是他眼里最好的人。
终于在过了一个星期后,不敢说话如他也耐不住了。
晚餐时,他用很小地声音问,他是不是该走了,他的打工还没结束,他很需要那笔工资,是用来交大学的学费的。虽然他的小姨已经替他交了第一年的学费了,但是他想还给她。
穆燐烁想都没想,站起来,走回房间拿了一刀钱推给他,让他在这里好好住。
那刀钱有两三万的样子。而他的工作一个小时才25块,一天八个小时,工作一个月,满打满算六千块。
他有些迷惑地抬头看穆燐烁,发现那人也正看着他,那时候的穆燐烁似乎还没有在商场里摸打滚爬多久,撒个谎也要想一想。穆燐烁说啊,他上班的时候晕倒了,多的是补贴。
他是胆小没用不敢说话,但这不代表他笨,不过就是中了暑补贴怎么会有这么多?他抿着嘴唇,有些为难地看着这些钱,迟迟地不肯收下。穆燐烁又发话了,说他们这间房位置离他大学不远,让他别去住宿舍和别人挤了。这里正好有空房间让他就这样住下来,以后每天上学……说到这里穆燐烁停了一停,笑笑后又接上前面的话,“我送你。”
笨是不笨,但有点呆,穆燐烁三句两句就带着话头跑,让他不去深究为什么补贴这么多的问题。
他那时候还懵懵懂懂地,只觉得和穆燐烁待在一起很舒服,甚至亏欠心都没什么的,也不推脱。有人愿意对他好,为什么非得图什么呢?所以顺顺地对穆燐烁笑,说那就把住宿舍的钱给他,就当房租。
他哪里知道,一年的宿舍费去租名都的单间,都不够他住半个月的。
他这么一说,穆燐烁笑得更欢了,也不反对,答应下来。
他还记得,他当时真的很开心,吃完饭数了数穆燐烁给他的那打钱,正好三万整。他从里面抽出六千,别的又一股脑地塞回给穆燐烁。穆燐烁眉头才皱起来,他连忙难得不支吾地说:“我不会管钱。你管,好不好?”
穆燐烁一愣,把钱放到一边,就把他搂进自己怀里,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当时他根本没听清,再问穆燐烁,穆燐烁也只说没什么。
现在想来,大概就是真想把你锁起来这样的话吧。
穆燐烁每天朝九晚五,回家买菜做饭。其实一开始穆燐烁做的饭并不好吃,他倒是从不说什么,就负责乖乖把面前的一碗饭吃完,菜吃个一半,不能再少。后来他渐渐发现穆燐烁烧的饭越来越好吃了,经常会多吃一点。当他发现每次他加上半碗饭的时候穆燐烁都会笑,都会开心,他就越来越多地加上半碗饭。
好在他怎么吃都不会太胖,只是稍微多了点点肉在脸上。而穆燐烁似乎就是很喜欢这多出来一点的肉,没事捏捏他的脸,再动不动亲一口。
他总算觉得不对了。女人和女人之间,互相亲一口似乎没什么事,男人和男人之间,这样怪怪的吧?
每次穆燐烁亲他的时候他总是身子一僵。要说讨厌,真的是不讨厌的,就是嘴唇碰一下脸,温温地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会让人觉得不太自在,两个是差了七岁,但也不能像对待一个三岁小娃娃那样对他吧。
除此之外,日子过得还是很开心。穆燐烁发现纪深喜欢唱歌,就在周末替他报了吉他班还陪他去上。当他偶尔在家里弹弹唱唱的时候,穆燐烁会认真听着,听完总夸好听。那个人的一句“好听”几乎就是他练吉他全部的动力。
后来天气越来越冷,穆燐烁以少开一个房间的空调为由,钻进了他的被窝。
纪深想到这里又实在忍不住地笑了出来。
穆燐烁这一点还真的是这么多年都没变,软磨硬泡地喊着名字,即使纪深都拿他没办法,更别提曾经的覃澈了。哪里忍心看只穿了裤衩的穆燐烁站在被子外面受冻啊?掀开被子就让人钻进来了。
穆燐烁才钻进去的时候,胳膊碰了一下他,他就全身僵直了。明明就觉得两个男人睡一张床也没什么,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稍微挪了挪,空出个大地方给穆燐烁。谁知道穆燐烁一伸手就把他捞到怀里,说,这么靠边,不怕摔下去吗?
从那天开始,穆燐烁不仅睡觉搂着他,有时候还往他衣服里瞎摸瞎摸。他还是那样顺顺地,偶尔轻哼不自觉地从嘴里漏出来,每当这时候穆燐烁在他身上乱动的手就会变得更加肆无忌惮。
只是上身爱…抚,他也不觉得什么,只觉得穆燐烁睡觉不安稳,默默迁就着。至于那偶尔的轻哼,还有他自己在被穆燐烁乱摸的时候加快的心跳让他觉得是他自己哪里不对,一直试图去克制。可让他没想到的是,克制起来没这么容易,而且他好像开始有点喜欢上了这种“不正常”的亲密抚摸。
后来,有一次穆燐烁的手指把他的乳尖辗进了乳晕,他全身发软,轻啊了一声,还没反应过来穆燐烁的唇已经贴上了他的唇,手已经伸到了身下某个不该去的地方来回搓…弄。
那是他的第一次,泄在了一个男人手里。不仅如此,还被那个男人用手抓着手去抚他的那里。
他那天一整晚都没睡。还差几个月才成年的他也发现他和穆燐烁之间的不对劲了。两个男人互相做这种事,怎么想也不可能是“正常的”。
为了深究,他去查找了许多关于这方面的资料,才发现他正在慢慢地向一种被大多数“正常人”歧视的“同性恋”发展。他害怕地看着电脑屏幕发抖,他不能这样,他是个正常人。
不仅如此,他还感觉到毛骨悚然。原来穆燐烁对他的这么多好,还是有企图的……
再这样下去……
再这样下去,感觉告诉他,他一定会和穆燐烁之间真正发生什么的。
不行,他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他怎么可以这么“不正常”?别人会怎么看待他?
他要逃走,再也不能见穆燐烁了。在和这个给他温暖的人之间发生什么之前,要永远分开!
那时候的他,就是这么想的。
现在只披了一件全是穆燐烁味道睡衣的纪深,饶有意味地看着玻璃窗,似乎记忆就是从那上面放出来的一般。
“逃跑吗……”随即似乎是被自己的话逗到了,玻璃窗上映出他柔顺的笑。
第59章 回忆录【二】
“又没用……”纪深还是那样笑着,喃喃地自言自语,“真是……”
当年,他逃了。
在穆燐烁越过那条朋友界限的半个月后。
这个举动,那时候没用的他,可是足足存了半个月的勇气,才终于做出来。
背着一个登山包,塞了几套衣服,对男人说他要去参加学校组织的露营。穆燐烁还为此特地多买了一只手机给他,怕他原来用的那个太旧而信号不好。要是十天半个月联系不上他,要穆燐烁怎么放心的下。
在慢慢伸手接下穆燐烁递给他的手机的时候,他低着头,嗫喏出的还是那三个字——对不起。
他动不动就道歉,穆燐烁并没有太放在心上,饶有意味地开玩笑说,“如果你说喜欢我,我会更开心。”他的头低得更低,穆燐烁大概也只当他是害羞,把人抱进怀里,脸贴着他的头发细嗅他的味道,说,会想他怎么办,还说,等他玩了一半就去看他。
他很少骗人,险些就要掩饰不住,只能拼命低着头。
穆燐烁看着他这个样子,几乎爱不释手,在怀里搂了好一会才松开。也不折腾他,知道他明天一早就要出门,老老实实地让他早早睡了。
穆燐烁是老实了,什么都没做。他的心口却不老实,因为心虚,看着被他骗了的人,心口砰砰砰地乱跳。
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带着东西,趁着穆燐烁还没醒,飞也似地逃离了名都。
他知道这个人对他好,对他温柔,和他有关的所有事都放在心上,万事都为他考虑。但即使这样那时候的他也只能消受不起,他是经不起别人异样的眼光的,所以宁可不要这样的好。
大不了……大不了就是难过一阵子。
他的确难过了一阵子,但也不仅仅只是一阵子。
逃离名都的他,搬到了一间出租的地下室,地下室阴冷潮湿让人很不舒服。但当时为了不让穆燐烁发觉他要逃走,攒下的钱只够租这除了一张床什么的都没有的十来个平米。
这不让他觉得多艰难,他才多大,又不是七老八十有关节炎风湿病住不了这样房间的老人家。
住处虽然解决了,但每个月房租对他来说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销,而且除了房租以外他还要吃饭,每一笔钱都要经过精打细算才能用出去,走在路上口渴了买瓶水都要考虑一下。
学校里的课程一节不落下的情况下,他还要去打工。一份工不够,就打两份,一天只睡四五个小时,为了生存也为了不再给他小姨添麻烦。
他小姨那时候还差三四岁就四十了,还未结婚,全都因为多了他这样一个拖油瓶。虽说她平时对他也总是冷冰冰的,可吃穿从来不亏待他,从四岁他的父母出了意外那天起,就是她小姨带着他。
他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从小就有一些病,幼稚园的时候班级里的同学都嚷嚷着叫他“神经病”。一个两个这么说或许是假的,但所有同学都这么说……
他想他一定给小姨添了不少的麻烦,是说千百次“对不起”都无法弥补的。他的小姨,十几年最好的青春全都耗在他一个“神经病”身上,都没怎么抱怨过。
高三结束的时候,他对小姨说,他来这座城市读书的时候让她不要打生活费给他,他会半工半读完成学业。平时他很少主动和他小姨说话,或者说,他平时本就很少说话。能把这句话说出口也是是积攒了整整三年的勇气,毕竟自从上了高中以后他就这么想了。
小姨还是那张冷冷的脸,什么都没说,点了点头。就是这样,到头来,小姨还是替他把第一年的学费付清了。
不过当他把学费还给小姨的时候,小姨也是什么都没说。
住在地下室的日子虽然过得并不舒适,但胜在平静。每天六点半去大卖场兼职三个小时的理货员。毕竟这时候正好是普通人下班买菜的时间,货架上的商品经常被拿空,需要比平时更多一点的人手。
等九点半他从大卖场下班后就去才开门的酒吧,当四个小时的服务员,回到地下室一般要凌晨三点,随便洗洗弄弄三点半倒在床上,也不管只铺了一层垫子的木板床有多膈应人,总能很快入睡。
早上七点多快八点的时候起床,十分钟搞定洗漱,跑着出门赶上九点钟的课。当然也不是每天都是九点准时上课的,比如周一八点就有早自习,周二周四要十点半才开始上课,能多睡一会。
他本来以为他的大学就会这样过去,等大学毕业找一份还算过得去的工作,朝九晚五。或许到了快三十岁的时候,遇见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然后有一个还算温暖的家庭,生一个孩子。
偶尔这样的念头跳到跟前,他的眼神就变得格外温柔。不过在心底里,他并不抱太大的期望,像他这样的人也可能并不能担起一个家庭的重任,让女孩子跟着他可能也只是受苦。谁会喜欢,见了人连说句话都要酝酿半天的人?
而且……他是神经病啊。
倒不是到了大学还有人这么叫他,或者他自己真的是个“神经病”。
而是,这个“神经病”是个心病。埋藏在童年的最深处,挖不出来,埋不彻底,活生生地把人逼成那个样子。
这样的日子,他却没过多久。
这样的想法,也是有一个人绝对不允许他有的。那个人非要霸占他不可,不论男人女人都别想染指那个人看上的人。就连他想逃,用尽方法,也逃不出那人的手掌心。
要查他的踪迹,其实很简单。逃得了和尚逃不了庙,就是再怎么躲着穆燐烁,总不见的连好不容易考上的大学也退了。
纪深在阴冷的地下室只住了一个多月,这一个多月是一场能摧毁他整个人生暴风雨的平静前奏。就是前奏太过安稳,让他甚至开始期待家庭,暴风雨的戾气才格外地重,分分钟让他毫无招架之力。
那天他在卖场搬着一箱有破碎的残次品鸡蛋打算放回仓库,等着另一个理货员来再挑挑拣拣贴上折价标签再卖的时候,有人走进了仓库。
大卖场的仓库和摆货区的光鲜亮丽不同,格外地破旧,还有一股食物腐败的难闻味道。天花板上的灯只是一个连着几根露出来电线的灯泡,动不动就会闪烁不止,也不知道坏了多久。
仓库里一些作宣传用的特殊材料的架子都很高大,几乎遮住了大半的灯光,导致要找什么甚至都要拿手机来照明。
他才把东西放下,一转头就看见一个背光的人影走进来。
人影很高,比他还要高上一点,一点都不像是另一个和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