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意初夏-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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纪初夏的脑海里一瞬间晃过秦意那张冷冰冰的脸,然后自己先吓了一跳,顿时一脸讪然:“我怎么会知道啊,又没有留名字。”
见应华歆还要打趣他,纪初夏赶紧借口上洗手间开溜。从包间里出来,他低着头一路往走廊尽头的洗手间里走,一边思考着为什么刚才应华歆问那个问题的时候他第一反应竟会是秦意,大概真的是这段时间跟秦大老板偶遇的次数太多了,让他产生了错觉。
话又说回来,就算秦意当真对他有点什么意思也当不得真,他进这行五六年,同样的事情不知道碰上过多少次,男人女人,多得是出手阔绰的,无非就是钱色交易,他从来没有低过头,即使那次为了给妹妹凑手术费差一点就踏出了那一步,但既然当时都咬牙坚持了下来,现在的他就更不会让自己陷入那个泥潭中去。
想事情想得太入神,进洗手间门的时候不小心撞到了人身上,纪初夏赶紧往后退开一步,正要道歉,在看清楚对面醉醺醺的男人的脸时却愣住了,瞳孔骤然紧缩,身侧的双手用力握成了拳。
浑身酒气冲天的男人原本要破口大骂,迷迷糊糊地看清纪初夏的长相,忽而咧开嘴角笑了起来,从裤兜里掏了张名片出来,拍到纪初夏的肩膀上,喷出一嘴的酒气:“拿着,有空联系啊,少不了你的好处的。”
纪初夏极力地克制,才能强忍住一拳挥上去的冲动,他接过名片,在对方的手想要捏上他下巴的时候让开了身。
男人上下扫了他一眼,暧昧一笑,满意地离去。
纪初夏低下头,几乎要将手里的名片捏碎:一品荣盛餐饮集团总经理,章向明。
他不由地冷笑,盼了十五年,终于找到了这个人,这还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该来的却总会来的。
第三十章
纪初夏一夜没睡,一直在网络上搜索关于章向明这个人的资料,一品荣盛餐饮集团是在全国范围内都很有名气的餐饮集团公司,成立已经有二十几年,旗下有好几个中高档的餐厅和酒店品牌,创始人是章向明的父亲,章向明三十出头,大学毕业之后就进了公司,子承父业本事很不错。
章家的家族资产有二三十亿,与那些顶级豪门没得比,但对普通人来说依旧是只能仰望的存在,尤其五年前章向明倒插门娶了徐家的小姐,借着岳家的人脉关系进一步拓展公司业务,开始搞房地产投资后,个人资产猛增,是越发的春风得意了。
秦、霍、杨、徐是京里最有钱有势的四个顶级家族,政商结合几乎实现了方方面面各行各业的垄断。章向明这人善于钻营,哪怕他娶的只是徐家旁支的女儿,依旧是搭上了徐家这艘巨轮,在外没人敢小觑他,事业发展一帆风顺,不知叫多少人眼红妒忌。
纪初夏看着搜索出来的这些资料简介,几乎要将嘴唇咬出血来,他的妈妈死不瞑目,这十几年来他几乎每天都在做噩梦,而凶手却过得如此逍遥快活舒心顺畅,凭什么!
一夜没合眼他的双眼熬得通红,天亮之后给导演打了个电话请了假就出了门。
纪初夏在章向明公司对面的小咖啡馆里坐了一整天,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栋高楼,脑子里的思绪千回百转,他想了很多种为妈妈报仇的方法,到最后却悲哀地发现,他的力量实在太渺小了,而且时隔这么多年,他一点证据也没有,想要翻案,几乎没有半分希望。
傍晚时,纪初夏拿起手机拨通了名片上章向明的电话,响了两声那头的男人就接了起来:“哪位?”
纪初夏握成拳的手微微颤抖着,他极力地忍耐,才能勉强以尽可能平静的语调说出他想说的话:“章先生,是我,昨晚在盛歌ktv我们见过的,您给我了一张名片。”
“噢,是你啊,”男人的语气立马好了许多,声音里还带上了笑,“有事?”
“章先生昨天说过有空联系……”
“你小子挺懂眼的嘛,行,正好我今天也没事,算你运气好,一会儿给你发个酒店房间号,去了直接找前台要门卡,我会跟他们说,到房间里乖乖等着,我一个小时之后到。”
挂断电话,那边很快发了一条短信过来,给的地址是一间很高档的五星级酒店,纪初夏看着冷笑了一声,按掉手机站起了身。
离约定的时间还差十分钟时,纪初夏坐在酒店一楼的西餐厅里再次拨通了章向明的电话:“章先生不介意先请我吃个晚饭吧?我在酒店的西餐厅等您。”
章向明没多久就来了,往纪初夏对面的沙发里一座,眼神放肆地上下打量起了他,昨晚在ktv里他喝得太醉,隐约只记得这是个美人,今天再仔细看,确实长得很对他胃口,章向明一贯男女不忌,稍微有点姿色的都能往床上带,这种主动送上门的极品,更是不上白不上。
“你叫什么名字?做什么的?”
“纪初夏,我是个演员。”纪初夏点了两瓶很高纯度的洋酒,给他们各倒上一杯,举起杯子,勾唇一笑,“先敬章先生一杯。”
听到纪初夏说他的职业,章向明心里最后一丝疑虑也打消了,这些小明星小模特是最好哄的,随便给点甜头就什么都能卖,玩这些人最不担心会惹上麻烦,在他看来,戏子和婊子就没什么两样。
章向明十分给面子地喝下了这杯酒,有美人这样捧着自己让他非常的志得意满,毕竟倒插门娶了个高门老婆在家里受气多了就会想着在外头补回来,所以他非常享受这样的时刻。
“没想到章先生是大公司的总经理,当真是叫人仰慕。”
“哪里,小本生意而已。”
纪初夏继续给他添满,两杯酒下肚,章向明已经有些上了头,没有注意到纪初夏他自己只喝下了不到小半杯酒。章向明嘴里说着小本生意,在纪初夏的刻意引导下,却又不断吹嘘着自己的家世和财富,看着纪初夏眼里流露出来的不加掩饰的钦慕,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
他看向纪初夏的目光越发露骨,手也开始不规矩,想去摸纪初夏搭在桌边的腿,纪初夏不着痕迹地避开,冲他眨了一下眼睛,轻声提醒他:“章先生这里是公共场合,您别急。”
他的手指在章向明的手背上轻点了两下,不轻不重地撩得章向明心痒难耐,也就没有介意他的避让,继续喝着纪初夏不断给他倒的酒。
酒喝得差不多了之后,纪初夏看看章向明也大概快醉糊涂了,终于答应了他要去楼上房间的暗示,站起了身。
章向明想要勾他的肩膀,纪初夏没有从,伸手向上指了指,意思上去再说,章向明笑得暧昧,以为这小子跟他玩欲擒故纵的游戏,也没有强求,两个人一路拉拉扯扯地穿过酒店大堂,走向了电梯间。
秦意从酒店二楼的大宴会厅出来,沿着旋转楼梯往下走,一眼就看到了楼下大堂里跟着个醉醺醺的男人身边走过去的纪初夏,即使他戴着帽子和口罩,但人他绝对不会认错。
这间酒店是秦氏旗下的,今天秦氏总公司在这里开优秀员工表彰会,他身为董事长上台说了几句话便先行离开,没想到会在下楼的时候看到和人拉扯不清还准备去楼上房间的纪初夏。
看着那两个人走进电梯间按了电梯上行键一直在说笑看似颇为亲密,秦意的瞳孔微缩,目光很快沉了下去。
“去查一下那刚才走过去的那两个人去的是哪间房。”在电梯的门合上之后,秦意冷声吩咐身边的助理。
章向明订的是一间豪华套间,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地想要把纪初夏往床上搂,纪初夏推开他,从酒架上取了一瓶洋酒下来,冲他笑了笑:“章先生再陪我喝两杯吧?”
“你还没喝够?”
“喝点酒助兴啊。”
他打开酒瓶,从柜子里取出两只杯子,倒酒的时候在其中一杯里加入了两粒磨成了粉的安眠药,轻轻晃了晃,药粉迅速融进深褐色的液体里不见踪迹,章向明醉得迷迷糊糊根本没看清楚他的动作,在他把酒递过来时仰头就直接干了。
纪初夏拖着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很快喝下去的酒和安眠药就起了作用,章向明倒进床里睡得不省人事。
纪初夏搁下杯子,脸上再没了分毫笑意,他用力扯开章向明的衬衣袖子,当看到他左臂上那个刺目的血红色蜈蚣纹身时,愤怒几乎要冲破他的理智。
如果说之前还有一丝不确定怕认错了人,那么现在便没有分毫怀疑了,当年车祸发生在夏天的夜晚,肇事凶手穿着短袖背心,除了那张面目狰狞的脸,纪初夏记忆最深刻的就是他左手臂上的这个纹身。
妈妈倒在血泊里被车子反复碾压的那一幕在脑海里不断回放,纪初夏浑身都在战栗,他咬紧牙关,视线快速扫过整个房间,用力将墙边座子上的一个台灯扯了过来。灯的底座不知道是什么材质的特别沉,他站在章向明面前双手高高举起,心里有一个声音疯狂在叫嚣:“砸下去,对着他的脑袋狠狠砸下去!砸下去你就报仇了!”
他的手不断颤抖,举高的台灯将落未落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是纪秋雨的来电,他给她单独设的铃音。那一瞬间纪初夏浑身的力气都像被抽干了一样,松开了手,台灯跌落到地毯上,他也滑坐到了地上,接通了电话。
“哥,今天的戏拍完了吗?”
“快了,还要一会儿,你早点休息,我明天再给你打电话。”
说了几句,纪初夏挂断了电话用力抹了一把脸,纪秋雨的声音唤回了他几乎失控的理智,如果只有他一个人,哪怕搭上他这条命他也在所不惜,但他的妹妹还没有成年身体也不好不能没有人照顾,他不能为了这么个人渣把他和妹妹都赔进去。
离开之前纪初夏还是捡起台灯在章向明肩上狠狠砸了两下,对方醉得太死了又吃了药嘟哝了几声就又睡了过去,把东西放回去后,他才起身跌跌撞撞地冲出了门。
一出来,就在走廊上和阴着脸的秦意撞了个正着,纪初夏被他用力扣住了手腕,盯着他惊慌失措的脸,秦意的声音冷得几乎要结成冰渣:“你来这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放开我。”纪初夏心里又慌又乱,没有砸死章向明又始终是不甘心,根本没心情跟他纠缠。
“我问你刚才跟什么人进了房间?!你想做什么?!”秦意声音提起了来了一些,将他的手捏得更紧。
“你有神经病吧?我跟谁来这里做什么干你什么事!”纪初夏胡乱往他腿上踹,趁着他手上力道松懈时用力甩开了他,拔腿就跑。
秦意追过去的时候电梯门已经合上了,怒气无处发泄,他狠狠一脚踢在了面前的金属门上。
第三十一章
纪初夏一整天拍戏都不在状态,一直在走神,不停地NG,导演都已经开始皱眉。
再一次NG之后,应华歆小声问他:“初夏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再请一天假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纪初夏摇了摇头:“抱歉。”
他勉强自己打起精神来,骑上自行车,这一场戏他跟同学因为意气之争打赌飙车,要骑着车从很陡的山坡上直冲下去。原本是没什么大问题的,但因为前一天没休息好加上他心不在焉,恍恍惚惚中,车子冲向了坡道一侧的大石头他也没反应过来。
等到其他人发现不对大声喊他时,纪初夏才似乎终于是回过了神,车头却已经撞上石头失去平衡,而他整个人从车上摔下来,额头擦过石头,脚也崴了。
听到纪初夏受伤的消息,秦意立刻下了车,快步朝着人群聚集的地方走了过去。
下班之后他就过来了,但没有露面,让司机把车停在稍远的地方,看纪初夏拍戏。昨晚发生的事情虽然很让他恼火,但在误会过纪初夏一次之后他就让人再仔细调查过他,知道纪初夏这些年在这个圈子里混很不容易,却始终不曾低过头,唯一一次被他撞上也是为了给妹妹凑手术费被逼到了绝路,也因此作为始作俑者,他更加觉得愧疚,才一心想要多给他一些补偿。昨晚到底是怎么回事,在没有问清楚之前,他并不想轻易下结论。
纪初夏额头上被划出了一道血口子,血流得满脸都是,看起来怪吓人的,脚扭伤了更是疼得厉害坐在地上起不来,剧组的工作人员在给他做紧急止血处理,秦意拨开人群走到他面前蹲下身,蹙着眉小心翼翼地帮他挪动他的腿。
纪初夏透过几乎模糊了眼睛的血污迷迷糊糊地看着面前神色凝重的男人,似乎是不明白为什么他又突然就出现了,秦意轻声问他:“还能动吗?”
纪初夏下意识地摇头,秦意把他抱了起来,丢下句“我送他去医院”,抱着人大步离开。
秦意把纪初夏带去了秦氏的私立医院,已经安排好了高级病房和最权威的外科医生,虽然这其实有些小题大做。纪初夏额头上的伤口不深,缝了四针,只是血流得多看起来吓人而已,好在是靠近发际线的位置,以后用刘海遮一下问题并不大。
“他的脚踝这里扭到了擦点药膏休息两天应该就没事了,但是他左腿胫腓骨骨折过,当时应该采取的是石膏固定的保守疗法,看起来一直没有完全长好,骨头之间有轻微的错位,要是他平时行动没受什么影响的话问题就不大,可能就是跑步跳跃的时候用劲大一点这个地方会觉得痛,怕的是他这样容易二次受损,多次骨折的概率会比较高。”
秦意看着医生手里的X光片显示的图像,神色越发凝重,沉声问道:“还能治好吗?”
“平时注意一点就这样也没什么关系,真想治的话就只能做手术了,对患者来说反而麻烦他未必会愿意。”
秦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起身回了病房里去。
纪初夏坐在病床上,额头上缝过针的地方已经覆上了纱布,他看似完全不在意,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对面墙上的液晶电视屏幕,一张苍白的脸面无表情,眼神却阴沉得可怕。
秦意看了一眼电视屏,是新闻台的报道,西部十二县儿童福利之家同日举行开院典礼,曾捐资五千万助建的一品荣盛餐饮集团总经理章向明携夫人徐柔亲临出席,新闻报道极尽赞美之词,将章向明夫妻俩树立成慈善企业家的楷模和典型,秦意却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