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清新与小混混-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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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能这么阴暗,这么去想韩诚?在自己面前,韩诚的父亲那种表现,换成谁都会有些尴尬,再加上韩家那复杂的情况,韩诚又是个那么骄傲倔强的性格,一定是觉得在自己面前丢脸了。然而自己不但没有体谅他,反而这么想他,还有什么资格说把韩诚当做朋友呢?
林宇研迅速调转车头,向来时的方向飞快骑去,他要去找韩诚。找到之后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也没有去想,他骑得飞快,心脏在胸膛中猛跳,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催促着他,让他胃里仿佛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沉甸甸的。
仅仅五分钟,他就回到了通往棚户区的路口。
电线杆子下空无一人。
林宇研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又停下了。要上楼去找韩诚吗?该说些什么?他不知道,甚至有点胆怯了。犹豫了一会,他转身准备离开。
然后他停住了。
脚下有血。
就在刚才韩诚坐着的地方,在电线杆下,一小凹鲜血凝在那里。从这里开始,沿着墙边,点点滴滴的血隐约连成了一条线,林宇研仿佛能看到那个人是怎么吃力地站了起来,扶着墙,一步一步挪着离开的。
他遇到了什么事?受了多重的伤?要不要紧?他现在在哪?
这些,林宇研都不知道。但他知道,韩诚流着血,强撑着,坐在这里不知多久,是为了什么。
他是在等自己。是为了等自己出来,对自己说那一句话。
是为了告诉自己,暂时别过来了——有危险。
林宇研将车向边上一丢,狂奔起来。
第10章 吕叔
韩诚趴在床上,一条脏兮兮的毯子随意地搭在他屁股上,露出整个后背,上面青一块紫一块的都是淤血,后腰那里更是肿的老高。他头偏在一边,眼神空洞,不知道在想些什么。床边,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一边给他后腰抹药,一边喋喋不休地说着话。
“……我就出去给客人按个摩的功夫,你就他妈的溜走了,你还想不想好了?下半辈子想在轮椅上过了?居然还能自己走着回来,我也是服了你,你就不能让你吕叔省点心吗?”
一边说,男人一边将手中搓热的膏药均匀地抹在他后背上。不知碰到了哪块,韩诚哎呦一声,“叔,亲叔!你轻点!”
“现在知道疼了?早干什么去了?你他妈这两个钟头跑哪浪去了?我可告诉你,你这腰可是挫着了大筋了,也就是骨头没折,你别不给我当回事。腰废了,你这人也废了——你还想不想找对象了?”
听到这话,韩诚就知道要糟。
这位吕叔,和他家颇有渊源,是他爸年轻时候最好的哥们,同届分来的大学生,正经医学院毕业。不知在学校里得罪了哪路神仙,没给分到正儿八经的大医院,分到他们工厂的厂办医院当了个住院医,天天给人看头疼脑热跑肚拉稀腿肚子转筋,真是大材小用。不过和他深入一接触,工人师傅们纷纷表示很能理解为啥这高材生能给弄到这儿来——医术水平是真高,嘴也是真臭,什么难听说什么,没大没小没轻没重的,也不知道是怎么活到二十多岁还没让人打死的,真是个奇迹。
吕大夫这人,不光嘴臭,脾气也怪。他不待见的人,连个正眼都不给人家,管他是厂长还是院长呢。一来二去的,厂办医院也呆不下去了,他索性辞职在棚户区里开了个小诊所,主业按摩推拿,看病问诊成了副业。他学的是西医,中医算半路出家,但是疗效居然挺不错,周围人也信得过他,日子也过得下去。
说来也怪,特别爱说废话的吕大夫和特别不爱吱声的韩工——就是韩诚他爸——不知为啥特别投缘,很快就混成了形影不离的好哥们,天天泡在一起。就连韩工大婚,都是请的吕大夫做伴郎兼主持人。从来没个正形的吕大夫,那天居然鼓捣了一身西装穿,而且主持词不但一句废话没有,说到后来还给自己说感动了,啪嗒啪嗒掉了几滴眼泪。两人感情之深厚可见一斑。
谁也没想到,这么两个人,居然在韩诚他妈被包养一事最沸沸扬扬的时候,大吵了一架,一拍两散,老死不相往来。事情的缘由已经不可考,但是有种模糊的说法,是说吕大夫这么多年都没有结婚,是因为心里有个人——据大家推测,十有八九是韩诚他妈。还有好事之徒曾经借酒局问过吕大夫,厂花这个扫把星把韩工害成这个逼样,脑袋绿了人也垮了,你是不是特庆幸当年娶她的不是你啊?吕大夫喝的都要断片儿了,就回了一句,我他妈的宁愿她祸害的是我。这话传出来之后,流言基本就算坐实了。
不过韩诚对这事嗤之以鼻。暗恋他妈又如何,就算真的上过他妈,他都不会在乎了。在他们兄妹最难的时候,吕叔曾经偷偷找到他,问他缺不缺钱,然后塞给他五百块。之后,他实在找不到饭茬的时候,厚着脸皮来蹭一顿,吕叔从来没说过什么。他妈在他眼里早就不是亲妈,但是吕叔,永远是他亲叔。
但是!亲叔归亲叔!他依然受不了他吕叔的废话连篇!
“叔,我错了,我真知道错了。”韩诚赶紧求饶,又哼哼两句以示虚弱。他叔手上果然轻了几分,但是嘴上半句都没少说。
“……年纪轻轻的就废了,还想找对象?我告诉你,等你办事儿办到一半,突然腰闪了的时候你就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了。到时候,别一脚让你对象给踢到床底下去。堂堂大男人,到时候让个娘们指着鼻子骂不行,我看你的脸往哪搁!”
不用那时候,我现在就觉得脸没地方搁了,叔。韩诚动也动不了,听天由命地听着,好像一条咸鱼。
“我说,你也够废物的。打别人我都不说什么,打王大牙那怂逼,居然打成这个德行,真特么丢脸。那种货色,你不该一个打三个的么?”
“他还带了三个人呢,叔。我一个打四个。”
“嗯,看把你能耐的。一个打八个,该疼也是你自己疼。”吕大夫似乎很满意,又想起了自己身为长辈,不应该助长这种行为,敷衍地教育了韩诚一下。韩诚浑身上下的骨头他都捋了一遍,没啥大事,除了腰里伤了筋,别的都是皮外伤,留不下什么后遗症,但是罪还是要遭几天的。小兔崽子,自己惹的祸自己受着,疼也忍着去吧。他有点心疼地想。
……
林宇研一口气跑到韩家楼下,根本没见到韩诚的影子。上了楼,韩艳艳惊讶地
开了门,问他是不是忘了东西。林宇研顾不得解释,问她韩诚有没有回来,有没有联系家里,韩艳艳也变了脸色,直拉着他问是不是出了什么事了?
林宇研这才意识到,他这么突兀地急着找韩诚,会让韩家人担心的。赶紧找了个拙劣的借口,韩艳艳将信将疑的,好在林宇研在她这里信用颇高,算是糊弄过去了,还要来了韩诚的电话号码。
下了楼,他连打了三次电话,都没有人接。林宇研更加担心,在棚户区里漫无目的的走着,到处也找不到那个人。从两人最后一次见面,到他骑车回来,最多不超过五分钟,五分钟,一个受伤的人,能走多远?以前看过的罪案小说情节纷纷涌上了林宇研的脑海。想到韩诚说不定被人抓了去,生死不知,林宇研一个没忍住,蹲在一间平房墙角下啜泣了起来。
突然,后门开了,一个四十多岁穿着白大褂的男人不耐烦地冲他吼道,
“他妈的有完没完,你在我这儿号丧呢?”
林宇研吓得一骨碌站了起来,哭到一半给生生憋了回去。那男人呸地往地上吐了口吐沫,咣地摔上了门。房顶上的土灰噗嗤噗呲往下落,落了林宇研一头一脸。再沾上脸上的两道泪痕,一张白白净净的脸上,深一道浅一道的。
揉揉眼睛,林宇研又掏出电话,打了起来。
……
小诊所里,吕大夫骂骂咧咧地从后面进了屋。韩诚趴在那里,毯子已经拉到了肩膀上。
刚才治疗过程中,他疼出了一身冷汗,整个人都有点虚脱了。他叔给他喂了点水,拉上窗帘,让他睡一会。谁知道,刚有点迷糊,不知哪个不开眼的跑到房后哭起来,咿咿呀呀没完没了,终于他叔爆发了,直接拉开门骂了一嗓子,世界终于清静了。
然后电话就开始响。他没搭理,闭着眼睛等它自己挂。
挂了。三秒钟后,又开始了。
再挂。再响。
韩诚砰地一声把手边的水杯砸到了地上,就要坐起来骂人,一使劲,腰像断了一样的疼,他一声我艹,扑通又砸回床上,一头密密麻麻的冷汗,半天缓不过劲来,连电话铃声突然哑了都没发现。
三秒钟后,再次响起的不是电话铃,而是砰砰砰的砸门声。
第11章 同居吧少年
韩诚忙着趴在床上抽冷气,吕大夫忙着骂他毛手毛脚兼检查刚才有没有扭到哪,林宇研砰砰砰砸了半天门,没人顾得上理他。
好在他灵光一现,突然意识到这房子应该是做买卖的,应该是有个正门的,大白天正门应该是开着的——几秒钟后,他从按摩院门口闯进去,绕开两张并排的按摩床,直接进了一帘之隔的里屋。里屋又黑又暗,除了一张行军床两排储物架什么都没有,看起来是个仓库。刚才吼他的那中年男人站在行军床边上,床上依稀趴着个人。这时,那人又哎哟一声痛呼,正是韩诚的声音。
吕大夫一边给韩诚揉腰,一边不耐烦地吼,“谁让你进来的?没见老子忙着呢吗?到外面等着去!”一抬眼,见是林宇研,他语气更差了,“怎么是你,你他妈的号丧还号到人家家里来了?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
“韩诚?”林宇研并没理他,“我找了你好久……你没事吧?”
听到林宇研的声音,韩诚抬起头,结果牵动了肌肉,又哎呦了一声。看在林宇研眼里,是脸色惨白眉头紧锁,冷汗浸透了枕巾,也不知是遭了多大的罪。刚刚因为找到韩诚而放下的心,又缩紧了。再往前走了几步,看到韩诚后背上的伤,青紫交加,竟然没一块好肉。他鼻子一酸。
“你们认识?”吕大夫问了一句。林宇研抬头瞅瞅他,挪了挪,挡在了他和韩诚中间。这半点眼力价都没有的举动顿时惹毛了吕大夫:“赶紧滚一边去,别在这碍事。”
林宇眼睛余光瞟了瞟,地上躺着个杯子,看样子是被摔下来的。他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这男人不是什么好人,刚才韩诚电话不能接,一定是他作梗;自己进屋时韩诚叫的那么惨,显然也是这人动的手脚。怎么办?他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打架是打不赢的的,拖延一下时间应该问题不大,就是不知道韩诚这个情况,还能不能跑得动。
他偷偷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暗自递给韩诚,要是跑不了,总得报个警啊。韩诚不明所以,接过他的IPHONE 6S,抬头看了看他。
“你还能不能跑?”林宇研低声问。
“跑?我地都下不了。你想干嘛?”
那边厢,吕大夫见林宇研根本没有动弹的想法,脸整个阴了下来。
“怎么个意思?你倒是挪挪地儿啊?是聋了还是瘫了?”
“吕叔,别这样。这是我哥们,艳儿的老师,别这么说他。”
吕大夫鼻子里哼了一声。小兔崽子的哥们也是小兔崽子,没什么稀奇;但是韩艳艳的老师这个身份,让他收敛了三分——也只是三分而已。他用胳膊肘把林宇研驾到一边,该干啥干啥。韩诚继续哎哟哎哟,留下林宇研一个人在边上眨巴眨巴眼,终于回过味来 ,那个凶巴巴的大叔看来是友非敌。那么韩诚的伤势,罪魁祸首一定另有其人。
“韩诚,你这是,这是怎么搞的?”
吕大夫:“被人打得呗,还用问。”
韩诚:“跟人打了一架。你不是回家了吗?怎么又跑回来了?”
林宇研:“我有点不放心,就回来看看,结果看见电线杆子那有血……疼不疼?”
吕大夫:“废话,要不我揍你一顿,你试试疼不疼。”
韩诚:“没事,就是看着有点吓人。其实不疼。”
林宇研凑到床边,近距离一看韩诚的伤,更觉得触目惊心。想到韩诚在电线杆子下面等自己的事情,心里难受,眼圈又红了。韩诚正好回头看他,一见这要哭不哭可怜兮兮的样子,吓了一跳,还以为王大牙那帮人贼心不死,林宇研受了委屈,赶紧问,“怎么了,有人欺负你了?”
“不是,我就是看你这样,心里难受。”林宇研也觉得自己矫情了,但控制不了自己,眼瞅着眼泪就要往下掉。韩诚这辈子就没见过这架势,认识的小混混就不用提了,那帮小太妹一个赛一个的女汉子,就连他妹都没在他面前梨花带雨楚楚可怜过,吓得都忘了疼了,伸出胳膊就要摸林宇研的头,嘴里还哄着,
“真不疼,就是看着吓人,我打架打得比这厉害的时候多了去了。我都习惯了,哎呀没事,你可别哭啊,我最怕看人哭了……”
吕大夫:“……”
活了四十多年,只有他说话把别人喷的哑口无言的时候,从没有别人说话他插不上嘴的时候。刚才连说三句,居然被当空气,这两人还你一句我一句的演琼瑶戏,深情脉脉废话连篇——要知道,吕大夫最讨厌这种装逼的腔调了,在他眼里,除了他自己说废话那是天经地义天赋人权,别人说废话都是要遭天谴的。
于是他手上不小心的,重重地按了一下。他真不是故意的,他是被恶心的。
韩诚嗷地一声,差点从床上窜出去,瘫在床上半天没说话,这个“云淡风轻哥哥不疼”的逼是彻底装不下去了。
眼瞅着韩诚一副奄奄一息的样子,林宇研吓得不行,“韩诚,我打个120,咱们去医院吧?”
“去个屁医院?老子就是大夫。”吕大夫白了他一眼。这下林宇研更担心了。
韩诚喘了半天气,终于活了过来,“叔,你再来这么一下,我今天就要交代在这了。”
“呵呵,就是看着有点吓人,又不疼。反正你都习惯了。”
“叔,给我留点脸,成么?“
他叔白了他一眼,还真闭了嘴。半个小时后,韩诚腰间绑上了护腰,再外面绑了个夹板一样的硬壳子,勉强能下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