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向靠近-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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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秒即逝。
廖南清起身,开灯,把水池里堆积的碗筷都洗了。他流着汗,干净很畅快,脱了外套丢进洗衣盆里。浴室里的热水器已经开始工作,廖南清准备好好地洗个澡。
因为明天,他还要去找苏北墨。
作者有话说
这次写文的视角有切换,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掌控好。
如果掌控不好,我也不能拿自己怎么办,继续努力叭!
第四章
【4】
苏北墨今早接到苏敬的电话,去了趟卫生所。
通宵加班的苏敬眼底隐隐有着红血丝,他的身边坐着一个满头华发,面色和蔼的老人。苏北墨快步走上前,喊她:“奶奶。”
苏奶奶随即握住苏敬的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北墨来了,你回去吧。看你累的,路都走不稳,还要我这个老婆子搀着你。”
每隔一个月,苏奶奶就要去卫生所做个简单的体检,花不了多少时间,但总要有个人陪着。这方面,苏雅和苏敬都是轮流的,这个月轮到苏敬。
往常苏敬加班,会提前和苏雅打招呼。这回他自己也忙糊涂了,大清早才想这回事。
而苏雅今天要去文具店点货,一大早就出门了。苏敬不得已,就把苏北墨喊来了。
“你啊,就是总栽在工作里头,所以阿沁才不要同你过。”苏奶奶常会唠叨起旧事,她是很喜欢苏北墨的妈妈的。以至于苏敬和赵沁离婚多年,她还喜欢说起。
她是年纪大了,犯糊涂。明知儿子不爱听,还爱念。
苏敬无奈:“妈。”
“好啦,我不要你陪了,你快回去睡觉吧。”苏奶奶最满意的就是这个儿子,最不满意的,也是这个儿子,“我有我的宝贝孙子陪我就好啦。”
他们来来回回的折腾,荒废了大半的时日。以至于到中午,苏奶奶的体检还没结束。
苏北墨拿出手机看了看时间,觉得赶不及去文具店了。
这也就意味着今天廖南清买不到烟,那他是不是又要挨揍?
突如其来的想法沉闷到好像滚水中的鸡蛋,内里实心,随着温度扎实到不能忽略。宛同午后的燥热扭曲视线,整个城市融进巨大的蒸炉里。
而卫生所内,凉爽的空调使得老太太打了个喷嚏。苏北墨从双肩包里拿了一件准备好的薄外套给苏奶奶穿上,周遭有别的老人眼尖瞧见了,都夸苏奶奶有个好孙子。说苏北墨长得高,人也俊,夸得苏奶奶笑到合不拢嘴。
她说:“是啊,我那一个儿子一个女儿都不省心。但是孙子是真的挺争气的,从小念书就好。你们知道以前市里头那个数学竞赛嘛,哎对,就是那个,他那时候年年要拿奖的呀。奖状都贴在我们家客厅里头,有一墙壁呐……”
老人们颇有默契地一唱一和,互相赞扬彼此的儿孙。
苏北墨听得乏味,又不能扫了长辈的兴致。
直到有人提起——
“你们晓得伐,东街那老婆子的孙子回来了……”说起的人压低了三分声音,鬼鬼祟祟的,“不知道怎么想的,当年都出了那种事情了,走了不挺好的么。”
“什么时候回来的啊?”
“小半年前就回来住了。”那人啧啧两声,“那房子里头,指不定都晦气。我还听说那老婆子的孙子啊,他那时候好像被……”
话没说完,苏奶奶用力咳了两声。
她拄着拐杖,不同这些人碎嘴,拖着苏北墨的手走到另一边坐下,随她们窝在一团瞎说。
“奶奶,您有点不合群。”苏北墨打趣她。
“东街那户人家,当年也是家门不幸……哎,事情都过去那么久了,背后再去这样议论他们家,太缺德了。”显然是听说过这件事的完整版本,苏奶奶叹了口气,没再多说什么。
简单的体检结果当天就可以出来,苏奶奶的身体除了一些老毛病,挺健朗的。她留了苏北墨在家里吃晚饭,一回家就开始捣鼓起佐料来。
阳台上种着一些简单的蔬菜,夏天正是吃嫩葫芦的季节。她掰了一根青绿的,打算晚上用鸡汤清炒。她拿着张小凳,坐在阳台外头剥毛豆,粗糙的指尖沾满了豆荚的汁水。前一秒还烈日当头的天儿,这会儿便是阴沉沉的。
苏北墨关了空调,把阳台的窗户打开通风。
闷热的风逐渐变得凉快,苏奶奶抬头瞧了眼墙上的时钟。
“你姑今个儿肯定没带伞,你给她送去。”
文具店离苏奶奶家不远,大概走个十五分钟就到了。苏雅一般都是骑单车去店里,一会落阵雨,回家肯定得耽搁。
苏北墨揣着两把伞,一路小跑着过去。
在路上碰到了廖南清。
他总是碰到廖南清,碰到他惨兮兮的模样。
眼前的廖南清浑身都是粉笔灰,粘腻着汗水,如何也擦不干净。一双眸子微红,不是哭过的样子,却快要哭了。但他就像是这低沉的天气,乌云密布,却一刻也没落下一滴雨来。只是无声地告诉别人,快哭了。
只是还有一点克制力,他可以不哭出来。
闷在心里,永无止境地重复临近崩溃边缘的情绪。一遍一遍,压下颤抖与愤怒。
身边有骑着单车飞驰而过的男同学,朝他吹着口哨。
紧接着,一袋垃圾从天而降,砸在廖南清身上。黑色的垃圾袋掉在地上,里头的零食袋子散落一地,有融化的冰棒,也有薯片的碎屑。它们肆意在廖南清身上,头发上留下痕迹。
男生扬长而去,廖南清在苏北墨面前仿佛是静止的。
苏北墨撞见了这一幕,不知该开口说什么。打招呼不合适,勃然大怒也不合适。他像个傻大个一样,站在离廖南清十步之远,进退两难。
倒是廖南清,拍掉了那些垃圾。又觉得外套上都沾满了脏东西十分恶心,三两下就脱掉了外套,卷成一个团塞进了双肩包里。然后,他抹了一把脸,急匆匆地走到了苏北墨面前。
像个没事人一样喊他。
“苏北墨。”
他张嘴,喉咙安静了一天,有些沙哑:“你今天怎么没来文具店?”
苏北墨咽了口唾沫,别开目光,不去看廖南清惨淡的模样,心里头五味陈杂。好像今天他被欺负,是因为自己的缺席,使得他没买到烟才发生了这一切:“陪我奶奶去体检了。”
廖南清注意到了苏北墨的小动作,悄悄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还混着一些馊味。刚才那袋垃圾味儿确实不小,他即使脱了外套,身上也还带着些难闻的气息。
连他自己都觉得臭,何况苏北墨。
廖南清自觉地后退了两步,讪讪地问:“那你明天会来吗?”
苏北墨迟疑了片刻。
廖南清脸色煞白,又退了一步,失落地说:“不来了吗?”
苏北墨看着他那和小狗一样可怜的眼神:“来的。”他顿了顿,“但是不会再卖烟给你了,你这样不对,方法错了。”
完全错了。
阴沉的风潮湿压抑,吹在脸上要透不过气来,吹久了就感觉身上出了一层冰凉的薄汗,黏腻地让人难受。而今天的雨在乌云里停歇,等了很久都不落下来。苏北墨仰头松了松脖子,缓了口气,情绪不大好。
再看廖南清。他在哭,连个声响都没。
他的睫毛是两片乌云,先一步掉了泪珠子,比这场雨来的更快更措手不及。
就好像今天所有的委屈都被关在匣子中,苏北墨轻轻一句话就打开了它。匣子开了,锁就坏了,关不上的难受统统都涌现出来。除了哭,廖南清仿佛没有别的表达方式。
苏北墨胳膊肘夹着伞,两手插着裤袋,沉默了会儿。
然后他抽出一只手按在他的脑袋上,将这曾自认为怪异的行动付诸实际:“逆来顺受并不能解决什么,你越是胆小,他们就越要欺负你。你要知道,他们是错的。”
“可我没有办法。”
苏北墨沉了口气。
廖南清用手背用力擦了擦眼睛,湿漉漉的:“我想转学。”
“转呗。”
“可是我妈妈不接我电话,我爸爸……”他欲言又止,两颊都湿了。苏北墨从见到他第一面起,就觉得廖南清是个很隐忍的少年。被欺负了不吭声,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可他知道这家伙心里压抑的快要爆炸了。
定时炸弹随时都会炸开,而一旦炸开了,那就是走投无路后的极端。
天空在这个时候落下雨点来,一颗两颗,越下越大。廖南清没有要走的意思,苏北墨也没催他,安静地撑开一把伞递到他手里。
苏北墨撑开另一把,站在他面前,耐心地等他抽抽搭搭地哭的差不多后,说:“回去好好冲个热水澡,吃个饭,早点休息。”
随着雨点嘈杂,廖南清哽咽着应声。
“然后理理思绪,明天试着把这件事先告诉你们班主任,好好说,他们一定会相信的。”
“嗯。”少年还是乖乖应声。
可苏北墨的心里很闷,他越是应的快,自己心里就越是闷,和个火炉似得,让人不安生。
当晚,苏北墨做了个奇怪的梦。
梦里面是一处教室的情景,白光茫茫,窗外的树影斑驳,随风摇曳。除了他和廖南清,空无一人。而廖南清正趴着做题,他坐在他对面给廖南清讲题。讲了好多遍,廖南清都听不懂。傻傻愣愣的,学习是真的差。
苏北墨拿着笔给他划重点,红色的笔芯不出水,划了好多遍都不管用。
越划越烦躁,最后把试卷都给揉成团丢一边了。
眼前的廖南清低着头,好像受了很重的责备,额前细碎的刘海快要贴到桌子上去。
苏北墨抹了一把脸上的汗,醒了。
目前时间是早上七点半。
空调开在26度,盖着被子,苏北墨是被热醒的。
耳边是嗡嗡地振动,苏北墨拿起手机,接了电话:“姑姑。”
“北墨啊,昨天店里学生订的试卷没拿走,今天你要早些去店里。我这边还有些事,今天也要麻烦你看店了。”
苏北墨一边在柜子里翻找衣服,一边回答:“好,我现在就过去。”
“对了,我看到你拆了一盒创口贴,也不是单卖。是你自己在用吗?”
文具店每天的销售情况都会记账,这盒创口贴一直没被记录在内。苏雅有些担心,难不成是苏北墨哪受伤了?虽然肯定不是什么大问题,但苏雅一直把苏北墨当自己的孩子带大,看到了总归要多问一句。
“就是看到一只小仓鼠有伤,随手给它用的。”
“这地方哪来的仓鼠?你别总去管那些野老鼠,要是被抓了咬了怎么办,自己注意点啊。”苏雅连连叮嘱,才放心地挂了电话。
苏北墨对自己这个比喻感到头疼,顾自笑了笑,廖南清那脾气,别人咬他还差不多。
第五章
【5】
近来,苏雅一心忙着妇女团队的舞蹈比赛,看店的事情自然而然就落到了苏北墨头上。
同样的,每天等着廖南清一路小跑过来买烟也逐渐变成了习惯,以至于今天左等右等廖南清都不来,苏北墨郁闷了。甚至中午的时候,捧着饭碗在门口张望了好几次。
他今天请假了?逃课了?出事了?
苏北墨满脑子胡思乱想,然后小力抽了自己一巴掌:我可真是多管闲事?
直到傍晚,廖南清才出现。他的样子很狼狈,磕磕碰碰的。这回他没有套那件外套,之前手臂上的淤青几乎都退了。
不过很快,又会有新的出现。
“我今天把这些事都告诉了老师,结果他们不相信我,我从中午开始就一直被留在教导室训话。”廖南清是特意来告诉苏北墨的,因为他超疼,疼到他只想听苏北墨和他说说话,“然后放学的时候我就被他们喊住了。”
苏北墨承认自己当即是不理智的,他甚至想冲进学校揪住那几个小兔崽子问问,你们知道什么正确和错误吗?
廖南清没有人可以诉苦,所以来和他说,可这个馊主意也是他给廖南清出的。苏北墨没再多问,伸手拉着对方进了文具店里屋,拿出药水和棉签,指挥廖南清:“坐这。”
廖南清乖乖坐下,让他给他涂药水。
“抱歉。”苏北墨低声说。
“没什么的。”廖南清是真的不介意,他习惯了,“我……我后天有家长会,你能不能帮忙出席下。我妈每次都不来,我被说过好多次了。”
廖南清被药水刺的生疼,眼眶涩红,耷拉着脑袋等回话。
“行。”可能是出于愧疚,苏北墨一下子就答应了。
一中的家长会很隆重,很正式。
苏北墨却并不这样认为,因为班主任根本没有提到廖南清一句。仿佛班里根本没有这个人,难道谁都知道他的父母不关心他,所以可以任意欺负他吗?
这个沉甸甸的酷暑,展示着人性之间赤裸裸的扭曲。
班主任面带笑容,温和地和每一个家长耐心交流。她是个年轻的老师,今天特地穿着一条洁白的裙子,化着浅淡细致的妆容。任是谁都会被她温和的态度亲和,认为她是一个善良和蔼的教师。
所以当苏北墨毫不给她留情面地站在她面前质问时,整个班里都安静了。
廖南清站在门外,无比慌张地看着他。那样子,就是只担惊受怕的小兔子,看的人心疼。
苏北墨朝他招招手,廖南清咽了咽口水小步走过来,嗫喏着躲到苏北墨身后。苏北墨就拉过他胳膊,让他抬头:“老师,解释一下为什么他被同学欺负你们都不管?一中难道喜欢鼓励这些?”他说的坦荡大声,“老师,您能解释一下吗?”
“你是廖南清的家长?”班主任显然不相信。
廖南清每一次的家长会都无人出席,考砸了也联系不到家长。在班主任眼里,廖南清学习差,穷酸,还逃课逃学严重拖拉班级后腿,是个十足的问题学生。
“老师,您先给个合理的解释。”苏北墨不退让任何一步,冷漠地诘问。班主任一时没了话,其余围观的家长也开始窃窃私语。廖南清局促地扯了扯苏北墨的衣角,苏北墨没理。
他依然严肃地看着这位年轻的班主任,气势压人。
“廖南清本来就是个问题学生。”班主任难堪地回答,有些神气地推了推自己眼镜,“既然你是家长,我还想问问你呢。作为家长,你知不知道他前天逃课了?再说了,他的成绩也一直跟不上,严重拉低我们班的平均分。脸上又总是挂彩,问了也不老实说啊……”
“他说过,就在昨天。”苏北墨打断她,好笑道,“你信过他吗?”
“那是他自己逃课打架斗殴,还想污蔑到同学身上!”班主任有些慌神,但她觉得自己说的没错。
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