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面-九天迹昙-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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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他……”
“深,你别睡呀,别睡呀。”沈思带着哭声的声音响起。唐时一下冲到陈深面前,脸色都变了,冲着徐寒喊:“快,送王医生那里去,快!”
徐寒知道事情紧急,几个跨步走到陈深面前蹲下,扶起陈深就要往外走。这时我才看清陈深后背上的那把匕首差不多进到他身体里有三分之一,伤到脾肺是肯定的,他的整个后背差不多已经被血给侵透了,整张脸也呈现出了灰白色,一向冷酷的嘴唇血色全无,眼睛已经不能聚焦。
必死无疑。
就算他们现在马上把陈深送到王世凯那里,也是必死无疑。
我看着陈深,笑意慢慢爬上唇角,弧度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我已经控制不住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
多少年了,都没有这种开心得想要死的感觉。
“陆离,你别嚣张!我不会放过你的!”在我的笑声中沈思死死盯着我,恶毒地说。如果眼神能够杀人的话,他现在看我的眼神已经把我千刀万剐。
“哈哈哈哈……”我继续笑着,我为什么不能笑?我终于还是把陈深给杀了,在我决定放弃以前所有的一切,忘记所有的仇恨,想要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还是把他给杀了。这一切都是陈深逼我的!是他逼我的!本来我是不相信他会拿我去换沈思,我绝不相信的,可是我输了!输了!
世上谁也比不上他的沈思。
“徐寒,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送陈深走!”唐时急喝。徐寒不敢再做停留,背起陈深就冲了出去。
“阿彪,如果你还当陈深是你大哥的话,快去开车!”唐时又说。
阿彪看了我一眼,也迅速地跟了出去。
我看着陈深背上的刀快速地消失在了我的眼前,突然觉得从陈深在‘夜色’找到我,要我扮演他的沈思开始,直到刚才我把刀扎进陈深的后心,这一切似乎就是一场梦。这梦其实不是我想做的,可它就是出现了,一步步推着我和陈深走到了今天。
“沈思,你别乱来!”
几乎是在徐寒跨出房门的同时,唐时略带焦急的声音响了起来,我转眼一看沈思正拿着枪对着我,沈思眼中有一丝狂热,握枪的手有一丝颤抖,不知是因为兴奋还是紧张。
“你把陈深害成这样,我要你死!”我还没来得及从刚才的思绪中缓过来,沈思就吼叫着扣动了扳机。
砰!
“陆离!”石伦的声音。
“沈思,你疯了!”唐时的声音。
沈思的枪法不是太好,只打中了我的左臂,一阵剧烈的疼痛从手臂传到了大脑,让我皱了下眉头。
紧接着沈思开了第二枪,已经反应过来的唐时及时地把沈思的胳膊举了起来,枪打到了天花板上,一缕灰尘掉了下来,在我和沈思之间缓缓落下。唐时旋即夺下了沈思手中的枪。
这个沈思外表柔弱内心狠毒,一枪要不了我的命,他还要来第二枪。
“沈思,你别胡闹!”我听见唐时怒吼。
“你放开我,放开!我要杀了他,我一定要杀了他!有他在陈深就好不了!”沈思大吼。
“石伦你做什么!他是沈思!”唐时突然朝着我的方向大喝一声,我这才看见石伦像豹子一样扑向了沈思。唐时一把推开沈思,挡住了石伦打向沈思的拳头。
“哼!你们还在做梦,他不是沈思,你们心里比我更清楚!沈思哪里会有他这么歹毒!”石伦口里说话,手脚不停,挪动脚步,一拳一拳地打向唐时。唐时文质彬彬一美男子在石伦疯狂攻击下步步后退,一个不小心被石伦抓住了空档,一个闪身来到沈思面前,掐住沈思的脖子就往上提。沈思的脚几乎马上就离开地面,双手扒住石伦的双手不停地拍打。
“你……放开……我……”沈思说话的语气都不连贯了。
“敢伤他,我让你死!”石伦加大了手上了力道。沈思的脸早已开始涨红。
这一切的发生不过是十几秒的时间。
“砰!”一声枪响。
“石伦,你再不放手,别怪我不客气。”唐时,手里正拿着枪对头石伦。石伦头都没回,手上的劲也没有松。
“放手!你再不放手,我就打死他!”唐时把枪口转向我。
“呃?”我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再次转向我,此时的唐时面色冷峻,眼神深沉,不再是那个有着温暖笑意的翩翩美男子,身上透出一股杀气,阴冷而无情。没有人会怀疑如果石伦不按照他说的做,他真的会开枪。
石伦侧转头一看怒喝:“你敢!”
“我敢不敢你心里清楚得很!”唐时气势上毫不示弱。
石伦看了看我,怒气未消的脸上露出了妥协的神色,缓缓地松了手。
“咳咳咳……”一得自由的沈思猛烈地咳嗽起来,深吸着空气,一步一退地退到唐时面前。
唐时一把把沈思拉到身后,低声对沈思说:“你先走,外面有车。”
沈思毫不犹豫地离开了房间。不一会儿就从院子里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唐时这里收了枪。
刚才还满屋子的人,此刻走了一大半,只剩下我,石伦和唐时。
“想不到你竟然为了陆离杀沈思。”唐时冷笑道,“就算他不是他,可看着相同的容貌你居然也下得去手。”
石伦也冷哼一声:“你不也一样,拿枪对着陆离。”
唐时一愣,看向我。
我长得像沈思,这我早就知道,很从容地接受唐时射来的目光。
“你最好今晚就带他走,否则……”
“谢谢你的提醒!”石伦明显不领情。
唐时又看了我一眼,转身准备走。
“他必死无疑。”我看着唐时的背影突然说话。
唐时没有回头:“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只是,陆离,你有没有想过依陈深的身手,怎么可能会让你扎他一刀?就算他毫无防备,以他的反应速度,那一刀也不可能扎那么深。”
我咬紧了嘴唇,我当然知道这一点,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我知道他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是他对不起你,那一刀算是他还你了,我希望以后再也不要见到你。”
我只觉得胸口越来越闷,闷得我喘不过气来,受伤的左臂血还一直流着,顺着胳膊一直流到了地上,和陈深的血混合在一起,分不清哪些是他的,哪些是我的。
“否则怎么样?大不了是个死!”我激动起来,朝着唐时用尽最大的力气吼道,“他为什么这么对我?为什么!他以为就凭那一刀他还得清吗?他还不清,他永远都还不清!”
唐时仍然没有回头:“陆离,在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事没有为什么,做了就是做了。做了就不能回头。陈深……他没错。如果真要怪,只能怪……你不是沈思。”说完他消失在了门边。
我听到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突然失去了所有的力气,一下蹲坐在地上。
这就是答案,这就是他自始至终为什么一直对我手不留情的答案。
一个我早就知道却一直不愿意承认的答案。
沈思。
为了沈思他什么都会做,什么都舍得。
只是如果他真的那么爱沈思,爱到身体上的每一寸肌肤,爱到血液里,爱到骨子里,为什么要找那么个人去代替他?他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沈思知道了这件事,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
我垂头笑了起来,泪却顺着脸颊流到了地上,滴在了血里。
“陆离,别难过。你还有我。”石伦把我扶起来,“走,我先带你去包扎伤口,然后我就带你离开这个地方,永远不回来。”
我眼睛不能聚焦,石伦的脸在我眼前忽远忽近,忽近忽远。
“阿伦,你说人为什么要活着?”
石伦几乎都没有考虑便说:“因为有爱的人在身边。”
“爱的人?”我茫然自语,“那如果没有爱了呢?”
“那就选择恨。”
“如果恨也恨不起来了呢?”
石伦把我的头放在他的颈窝处,扶着我向外走。我觉出有什么东西滴在我的嘴角,我下意识地舔了舔,咸的。
“如果没有爱也没有恨,那就选择忘记。”许久我才听到石伦的答案。
忘记,多好的词语。
如果能选择,那真是上天莫大的恩赐。
☆、第94章
失血过多,再加上我身体本来就不好,早在石伦拖着我坐上车之前就已经晕了过去。等我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一个类似病房的房间里,里面摆满了各种仪器,我的手腕上还打着吊瓶。手臂上的伤口已经做了处理,感觉不到疼痛,应该是做了麻醉。
“你准备带他去哪儿?”一个苍老的声音隐约从外面传了进来。
“自从上次陈深陷害我贩卖毒品之后,我想警方已经把我的名字列进了黑名单,要想出国是不可能了。我想先带着他去西北找个地方安顿下来,那里不是陈深的势力范围,也没人认识我们。他吃了那么多苦,我想他下半辈子可以开心地过。”石伦的声音。
“也好。当初我就不同意他再回来,可是他就是不听,非要回来报仇,他哪里会是陈深的对手。果然……唉!”
“秋叔,你瞒我也瞒得我好苦,如果不是我上次在离开A城之前来你这里告别,你让我带陆离一起走,我怕我这辈子都不知道他还活着,更别说见着他了。”语气中带着凄凉与欣慰。
沉默了一会儿。
“唉,你们都是从我这里出去的,自小感情就很好,怎么长大了却……”老者的语气很是痛心。
“秋叔,等陆离醒了我就准备离开。”石伦对秋叔的问题避而不答。
“也好,我也是这样想的。夜长梦多啊。”
“秋叔,这是我答应给陈深的东西,等我和陆离安全离开了这里之后就麻烦你交给他们了。”
“嗯。你放心。我保证万无一失。”
“要不要音音过来看看他,她找了他两三年,总该让他们见见面。”
沉默了一会儿。
“我看还是算了,音音如果见了陆离现在这个样子,我怕她受不了,等以后有机会了我再慢慢对她说吧。”
“也好。”
一阵脚步声传来,我赶紧闭上了眼睛。门被推开,有人走到床边,伸手摸了摸额头,又把被子向上盖了盖。
“怎么还没醒?你不是说药力只持续三个小时吗?这都已经过了快六个小时了。”
秋叔可能是在观察我的面色,一时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听到他说:“除了血压低一点之外,各项数据都比较正常,可能是因为他身体太虚弱了,你不用担心。”
简短的对话过后又是一阵沉默。
“秋叔,”再次开口石伦的声音有着压抑的情绪,“有句话我一直不敢问你,他……他还能活多久?”
“当初为他取出那颗子弹的时候他已经是九死一生,如果不是有强大的信念支持着,怕是早就已经死了。这几年又经历了这些事,无论是身体上还是精神上都已经达到了承受的极限,怕是……怕是……唉!”
石伦的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在他剩下的这段时间里,还是尽量让他开心地活着吧。”秋叔的声音里带上了悲怆。
“秋叔你放心,我一定……一定会的。”
两人离开了房间。
我睁开眼看着头上的天花板出神。
父亲死了,陈深死了,终于要轮到我了。父亲肯定已经早就去了天国,不知道陈深现在走到了哪儿了,过了耐何桥没有,看过三生石没有,喝了孟婆汤没有,还是已经走过了了轮回台到了下一世,把这世所有的事情都已经忘得干干净净。
能忘记,多好啊。
无论是九年前,还是九年后,死生不再相见。一样的结局,只是九年前我选择了死,让他生。现在正好相反,我选择了让他死,自己活着。虽然也活不了多久了,但总归可以坚持到他再去投胎。
石伦带我去了一个西北的边陲小镇,小镇上比起城市人不是很多,对我们的到来也不是十分的意外,似乎已经习惯了来来往往的陌生人,对我们还算和善。
石伦租下了这里的一座独门独院二层小楼。这所房子前面是个很大的庭院,院子里有棵很粗很高的梧桐树,听房主人说,这是他爷爷的爷爷栽下的,在□□的时候差点就被人砍掉去当炼钢的柴火,最终因为邻近的两个村正好在争斗而搁置了下来。再往里走就是正房,客厅很大,卧室在楼上。二楼总共有三个卧室,石伦把那个向阳带着独立阳台的房间给我住,坐在这个阳台上可以看到整个小镇的风景。他则住在了我隔壁。
石伦来到这个小镇不久就租了个门面房开了间小小的音像专卖店。生意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半惨淡地经营着,还时不时地往租住的地方买东西回来,大有在这里住一辈子的打算。我也不阻止他,任他忙着。
这里的风很大,夜很冷,石伦怕我着了风,受了凉,专门找人在阳台外围安装了挡风玻璃。
我的精神一天不如一天,站立的时间稍长就觉头晕眼花,大多数时候都是在床上躺着,要么就是坐在阳台上静静地看脚下的小镇和远方的天空。
这里的日出静默而荒凉。
“怎么又开着窗户坐,也不披件衣服。”随着声音而来的是肩头披上了一件外套。我仰头笑了笑。
石伦蹲坐在我身边和我同时看着落日。
“今天我去超市买东西,隔壁的张老伯问我,怎么不见你弟弟出来过?”说着这句话的时候石伦的语气里已经满是笑意。
我笑了笑:“你是怎么回答他的?”
他看了我一眼:“我说呀,他在家想媳妇呢。”
我笑得更开了。
半年时间以来,都是石伦在身边照顾,无微不至,脱去铅华的他再也没有了当初与陈深争雄时的尖锐与狂妄,变得平和而安祥。
我喜欢这样的石伦,不再沉浸在过去,像个居家男人一样早九晚五地出去工作,过着平常人的生活。
“今天吃水煮鱼,好不好?”石伦站起来向厨房走去。
我没有回头:“好。”
起初石伦的手艺并不好,一向从不下厨的男人,第一次下厨的时候搞得跟地震一样,什么东西都弄得乱七八糟。饭糊了,鱼焦了,水干了,拖巴上的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