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日夜晚十点半-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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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对他很好奇?”
一问一答间,两人仿佛展开了一场拉锯战,都想从对方的口中套出点儿什么讯息来。
“随便问问。”岑缺转回去不再看叶勉,也不再继续摆弄手指,专注地望着对面。
对面那家咖啡店已经关门了,音乐也早停了,只有风从他们之间穿过,似乎什么都没留下,但又好像带来了什么。
他们就这样并肩坐着直到十一点多,岑缺起身说要回去了。
“你最近没跟人打架啊。”
岑缺一愣,然后笑了:“没。”
叶勉坐在那里仰头看他:“我们交换一个问题吧。”
岑缺歪头看他。
“就是我可以回答你一个问题,你也回答我一个问题。”
岑缺有些犹豫:“我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回答你的。”
他停顿一下说:“我也没有什么下问的。”
在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叶勉已经开始发问:“你前几天为什么总打架?他们排挤你?”
岑缺知道自己可以不回答,但他迟疑片刻最后还是说:“人总是讨厌异类吧。”
叶勉皱了皱眉,他不知道岑缺所说的“异类”意味着什么。
“你觉得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嗯?”叶勉被他的问题拉回神,一脸茫然。
岑缺说:“你已经问过我了,所以也要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说:“人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人的存在本身就是意义。”叶勉站了起来,“不需要再去给他下多余的定义。”
“可是有些人的存在显得很多余。”
叶勉不自觉地攥了攥拳头,很用力,骨节突出,关节作响。
“并不是,”叶勉说,“一个人,不管他正经历着什么,他都不是多余的,这个世界给了我们每个人一席之地,哪怕很小,但也是有的。”
叶勉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问我这个问题,不过或许我们真的可以好好讨论一下。”
他冲岑缺一笑:“大学的时候我第二专业学的哲学,虽然不精,但还是能说出点儿什么的。”
岑缺也笑了:“还是不了,我不懂那么多。”
“你觉得你不懂,但其实你懂很多。”叶勉缓缓放松双手,故作轻松地伸了个懒腰,“你啊,懂得比我多,只不过不跟我说。”
岑缺望着他,眼里还带着笑意。
“好了,我要回去了。”
“你明天晚上还能过来吗?”叶勉用手指夹着那张“欠条“说,“我想到一个能让你轻松还债的好方法。”
岑缺问:“什么?”
“陪我聊天,一次二十。”????????
21
岑缺第二天晚上没有过来,像是故意的。
前一晚叶勉说出那个提议之后,岑缺笑了一下,拒绝了。
他说:“该还的钱我发了工资会一分不差地还给你,不需要用这种方式抵债。”
叶勉怕他误会自己,想解释,但岑缺紧接着说:“我知道你是好意,但不用。”
他走了之后叶勉又一个人在那里坐了好久,直到又开始下雨才小跑着回了家。
他进门时傅唯一坐在客厅里,他有些意外,也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对方要是问起来他应该怎么回答。
叶勉不会对傅唯一说谎,可真话又会让人难过。
傅唯一根本就不爱他,叶勉是知道的,一个人爱不爱另一个人不只在于他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叶勉认识傅唯一这么多年,对方眼神里有没有爱意,他还是知道的。
这么多年了,尽管逐年下来,叶勉对傅唯一的爱渐渐磨成了习惯,也从来没抱什么他们会在一起的希望,但心底里还是藏着私欲的。
那天傅唯一笨拙地引诱他,试图用发生关系的方式来将他留在身边,当时他义正言辞地拒绝,可事后不是没想过,为什么不呢?
那种念头转瞬即逝,叶勉只允许自己混沌片刻,人活着,还是要坚守原则的。
他紧张地站在门口,傅唯一却什么都没问,见他回来就进卧室了。
叶勉照例睡在客厅的沙发上,第二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卧室的门还关着,他走前给傅唯一留了字条,本来以为对方起床后会联系他,没想到一直到晚上下班那人也没有动静。
叶勉回到家,发现傅唯一不在,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应该担心,他却松了口气。
虽然不想承认,但他确实开始害怕面对傅唯一,对方就像是拿着一根绳子,慢慢地在他脖颈间勒紧。
他在家自己做了饭,差不多八点半,拿着东西出了门。
叶勉一直等到十点半,也没能等来岑缺。
他站起来,拎着袋子回家了。
叶勉再见到岑缺是在三天后。
以前叶勉总是觉得现代社会如此发达,他甚至可以跟在国外出差的爸妈视频过除夕,人与人之间,只要想联系,有很多种方式能在网络上找到对方的蛛丝马迹。
然而岑缺打破了他的这种观念,真的有些人说消失就能消失。
三天时间,岑缺没有出现,叶勉下班后去工地附近转悠,一打听,听说岑缺走了。
当时叶勉站在工地外面整个人都蒙了。
尽管被告知岑缺走了,可叶勉还是习惯性的每天晚上去那家便利店门口坐一会儿,听听对面咖啡店放的歌。
本来以为岑缺这个人就此从自己的生活中离开了,傅唯一也不用再因为他纠结不安了,没想到,他竟然又出现了。
叶勉当时坐在便利店外面的台阶上喝酒,他有时候觉得自己的这种行为就像是一个郁郁寡欢的老大爷,看起来怪可笑的。
酒还没喝完,一个人站在了他面前。
塑料拖鞋,家居短裤,黑色T恤。
他缓缓抬头,然后看着对方惊喜地站了起来。
岑缺脸上又挂着伤,左手还缠着纱布。
“这是怎么了?”叶勉问,“他们又欺负你?”
“不叫欺负,”岑缺说,“互殴。”
他说得云淡风轻,叶勉却哭笑不得。
“我听说你走了?不在这儿了?”
岑缺指了指自己的左手:“不走也不行了,干不了活。”
叶勉皱起了眉,他突然想起之前岑缺说工资没发没钱吃饭,现在因为受伤工作都没了,日子得怎么过?
“那你现在……”
“在找新工作,”岑缺走到叶勉身边,坐下,“工头挺好的,我走的时候给我结算了工资,还包了红包。”
“你不住工地了,现在住在哪里?”
“干嘛?”岑缺笑了,“查户口?”
“不不不,我就是担心你,”叶勉看了看他受伤的手说,“找工作……你有什么意愿倾向吗?我可以帮你问问。”
岑缺抿了抿嘴,没说话。
“就算是我多管闲事吧,但是你现在这个情况,不托关系的话,真的不好找工作。”叶勉说,“咱们俩怎么也算一起喝过酒的朋友了,这点儿小忙我还是能帮的。”
岑缺沉默了一会儿,说:“没什么意愿倾向,我没什么文化,只能干体力活,有人愿意用我不拖欠工资就够了。”
叶勉的手指轻轻地蹭着易拉罐,他喝了口酒,说:“行,这事儿包在我身上。”
他把酒尽数喝光,站了起来:“你等我一下,在这儿别走。”
叶勉没等岑缺回话就先一步跑走了,等他满身是汗地跑回来时,手上提着一个纸袋子。
“前几天就想给你的,”叶勉说,“最近入秋了,本来觉得你住工地那种板房后半夜会冷,就给你拿了条毯子。”
他从袋子里还拿出了一部手机:“这个手机是我已经不用的,里面有电话卡,你先拿着用。”
岑缺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地看他。
叶勉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释说:“毯子你不要也行,手机还是先拿着,要不我给你介绍工作找不到你,耽误事儿。”
岑缺望着他,没动。
叶勉叹了口气:“大哥,你别这么固执,我也不是就给你了,借你用几天,等你找到工作了再还给我。”
岑缺又犹豫了一下,还没下定决心,叶勉已经把手机塞给了他。????????
22
岑缺长这么大,不是没有接受过别人的好意,只是很少。
在他成长的地方,人自己活着就已经很难。
穷山恶水出刁民,虽然这句话太刻薄,但确实是他们那里的写照。
他走出那座村子的时候,才第一次觉得呼吸到了真正的空气。
从南到北,他走了好多路,遇见好多人,有人对他笑,也有人嫌他碍事满脸厌恶地把他推到一边,但他始终都不喜不怒,甚至在工友因为工头夸奖他几句之后找茬跟他打架时,他的情绪都没有太大的波动,只是拼尽全力地去打架,往要害处打,要打得对方无力还手。
他并不感觉有多生气,只是觉得很累。
直到最近,他遇见了能牵动他情绪神经的人。
叶勉说:“我只是借给你,不是送给你,你拿着吧。”
岑缺最后终于点了点头,说了句:“谢谢。”
“等你工作稳妥了再跟我说谢,”叶勉松了口气,“这手机里存了我现在的号码,你有什么事可以随时联系我。”
岑缺紧紧地握着那个手机,手心都出了汗。
准备了好几天的东西,终于送了出去,叶勉心情大好,站在原地目送着岑缺离开。
这下就不怕找不到人了。
叶勉第二天就开始联系以前的同学朋友,各处打听适合岑缺的工作,然而确实很难。
岑缺没有学历,稍微像样一点的工作他都做不了,叶勉又不能接受再介绍他去干什么体力活,更何况,那人现在手还伤着呢。
问了一圈,无果。
下班的时候叶勉接到他妈电话,问他中秋要不要回家。
叶勉这时候才想起来,下周就是中秋节,虽然温度依旧不低,但秋天的确已经悄没生息地来了。
“回去啊,”叶勉说,“中秋必须回家,到时候给你们带月饼,你俩就别买了。”
挂了电话,叶勉上了车,刚坐手机就又响了。
打电话来的是大学时追过叶勉的一个女生,两人恋爱没谈成,但后来成了关系不错的朋友。
“听说你在找工作?”
“帮我朋友找,”叶勉说,“怎么,你要给介绍?”
对方笑了笑:“啊,你朋友啊,那算了。”
“别啊,给个机会吧。”
女生笑着说:“跟你开玩笑呢,我听宋阳说了,你那朋友情况挺特殊?”
叶勉细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嗯,他因为一些原因,学历不怎么高,不过人很好,人品绝对可靠,这点我可以向你保证。”
“这是你什么朋友啊?你还保证起来了,”女生笑着说,“这事儿你问了那么多人,怎么不来找我问问?”
“怕你忙,没好意思。”叶勉今天联系了很多人,确实把她给忘了,其实她才是最有希望的那个,这女生家里是开蛋糕店的,本市最大的连锁蛋糕店就是她家的。
“没好意思,我可不信。”电话那边有人在跟女生说话,她应答了一句,然后对叶勉说,“我家开了个新店,缺个店员,我有点儿事要出去,等会儿给你发信息吧。”
她一句话,解了叶勉的心结。
蛋糕店的店员,没那么累,工作环境也好,虽然可能工资不会太高,但是至少在这里不用担心拖欠工资的问题。
叶勉恨不得立刻给岑缺打电话告诉他这件事。
还没到家,叶勉已经收到了那个女生发来的消息,薪资条件和岗位需求都写得一清二楚。
叶勉想着,也得跟人家说清楚岑缺的情况,别到时候岑缺去了,又不行。
因为岑缺的伤,叶勉心里挺虚的,但毕竟这是走了后门托了关系,人家姑娘一句话“你朋友,只要人品没问题我这边肯定没问题”。
叶勉感激得不知道说什么好,道了谢,说改天请吃饭,然后就把电话打给了岑缺。
他打过去,过了好久岑缺才接起电话。
从手机里听岑缺的声音跟平常听起来不太一样,更低沉一点,每一个字都像是缠上了电流。
“工作的事情差不多了,”叶勉有些得意,邀功似的说,“我大学同学家的蛋糕店需要一个店员,我觉得你还挺合适的,晚上你有时间吗?一起吃个饭,到时候见面细聊呗。”
叶勉听得出来岑缺有些犹豫,但最后对方还是答应了。
叶勉笑了:“行,正好我马上到家,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别了,”岑缺说,“你到便利店那边等我吧,我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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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叶勉其实挺想去看看岑缺现在住的地方,之前这人住工地,想必现在也不会住得太好,岑缺舍不得。
虽然认识得不久,但叶勉算是看出来了,岑缺对自己特狠。
当然,他也明白,岑缺现在的情况不允许他不节俭。
他下了车直奔便利店,这地儿都成了他跟岑缺的“根据地”了。
叶勉到便利店的时候岑缺还没来,他站在门口往里扫了一眼,看见店里已经摆上了月饼,成盒的、散装的,他琢磨着得给他爸妈买两盒回去,再给岑缺买点吧。
他推门进去,站在那儿看了好一会儿月饼,他爸妈喜欢吃蛋黄馅儿的,也不知道岑缺喜欢什么口味。
他看了好半天,等扭头望向门外时,岑缺已经站在那儿了。
叶勉赶紧出门,问他:“你到了怎么不叫我啊?”
岑缺只是笑笑,没说话。
叶勉看了眼时间,还挺早的。
之前他们总是晚上见面,八九点钟,十点多,难得天还没黑就见面,更难得能一起吃饭。
叶勉问他:“会骑自行车吗?”
岑缺点了点头。
“那咱们俩骑车过去,”叶勉刚说完,“哎哟”了一声,“忘了,你手坏了。”
“没事。”
“不行,单手骑车不安全。”叶勉说,“我载你吧,反正不远,五六分钟就到。”
岑缺有些尴尬,但看着叶勉先一步朝着路边的共享单车走去,只好跟上了。
叶勉个子高,长腿一迈,骑上自行车,一脚踩着脚蹬,一脚撑着地:“你先坐上来。”
他担心岑缺的手,嘱咐对方要小心。
岑缺心里说不出来是什么滋味,从小到大,他没少受过伤,但是,从来没人这么在意过,连他自己都不在意。
那些伤,有的愈合之后已经消失不见,有的化作永不消失的伤疤一直跟着他,大大小小,深深浅浅,没人在乎过。
可是叶勉皱着眉看着他的手,出发前还说了句:“等会儿吃完饭要不要再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得换药了?”
“不用。”岑缺坐在自行车后座,缠着纱布的左手搭在自己腿上,右手抓着后座,轻声说,“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