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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部分

故城雪重-第2部分

小说: 故城雪重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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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嫂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陈泥鳅一手指着江里一边喊,“船上有老毛子。”
    田嫂向江中望去,只见一条小船顺流而下,船上载着六七个俄罗斯人,拿着本子写写画画,还不住的往岸边看。
    “你说他们是干嘛的?”陈泥鳅问。
    “谁知道了,肯定没什么好事儿”,食客幽幽地说。
    卖猪肉的丁四儿撂下刀走过来,压低了声音说,“我前两天听河北那边过来的人说,好像老毛子要在咱们这儿修条铁路。”
    “不说那玩意儿会坏了风水么?”陈泥鳅问。
    “什么风水不风水的”,食客说,“世道已经都这样了。”
    “唉哟,您这话说的,咱这儿虽然天高皇帝远的”,陈泥鳅看了看他,“可话也不能随便说啊。”
    “我看着这位眼熟”,丁四儿端详了那食客一下,“您是前面康济堂的徐大夫吧?”
    那食客点点头,“在下徐世淮。”
    丁四儿转头跟陈泥鳅说,“你去年才逃荒过来不知道,六七年前咱这儿闹瘟疫,多亏了徐大夫施医赠药,不然指不定死多少人呢。”
    陈泥鳅一拍脑门,“我就觉得这位说话不一般呢,原来是位大夫。”
    田嫂回身拿了一小碟咸菜放在桌上,“行了行了,这话哪儿说哪儿了,赶快让人徐大夫把饭吃完了。”
    陈泥鳅和丁四儿陪着笑脸回去自己的摊位,田嫂向江中望去,那小船早就不见踪影,不知漂到哪儿去了。
    —— 一个月后 ——
    刚过了午饭的饭口,陈泥鳅缩着手坐在田嫂的小吃摊前。江里已经解冻,冰排顺着江水顺流而下,他既不能像冬天那样在冰上凿洞下网,也不能像夏天那样直接在江里撒网。这是他一年里最难熬的两个月,找不到事做,只好在市场蹭吃蹭喝。好在平日里他也算会做人,卖剩的鱼大多送了其他摊贩,这会儿倒也不愁吃喝。
    “听说了么,有好几十个老毛子把田家烧锅③买了下来”,陈泥鳅神神秘秘地说。
    “你哪儿听来的”,丁四儿不太相信,“那么大个地方,说买就买下来了?”
    “真事儿”,陈泥鳅说,“我听那边的人说的,老毛子花了八千两买下来了。”
    “八千两!?”丁四儿瞪大了眼睛问。
    “有什么好奇怪的,再多钱他们也拿得出来。”,陈泥鳅说。
    “他们买那儿干嘛?”
    “听说这回是真要开始修了。”
    “修啥?”
    “铁路啊”,陈泥鳅说,“你怎么把这茬儿给忘了?你说这老毛子也是够老谋深算的了,去年开江没多久就偷偷摸摸的来,来那叫什么来着?”
    “徐大夫说他们那叫测绘”,丁四儿说,“你刚才不说就几十个人么,几十个人怎么修铁路。”
    “我也纳闷呢”,陈泥鳅说,“我还琢磨要是他们招人的话,左右我这两个月也是闲着,跟着去也行,赚多赚少的,反正比干呆着强。”
    “就你这身板”,丁四儿打量了一眼陈泥鳅,“听说修路累死累残的海了去了,你可真是不怕死。”
    “我又不是想做长工,等开江了,我还得继续打鱼呢”,陈泥鳅说。
    “你想得倒美”,丁四儿说,“那地方恐怕不是你说去就去,说走就走的。”
    6。
    特别考察队在田家烧锅安营扎寨的时候,林鸿文已经跟着筑路队走了两三天了,队伍里说话的人越来越少。天气炎热,汗顺着脖子往下淌,每天除了睡觉大部分时间都在赶路,吃得又不好,饶是他大哥林鸿鸣这样十□□岁体格健壮的大小伙子都开始打蔫儿了,其余人更是扛不住。时不时的就有人晕过去了,一开始还有人去扶,被队伍中的俄罗斯人看见了,二话没说就给了一枪托。
    后来那人到底没有扛住,被扔在了路上,这样的事有了第一桩,就会有第二桩、第三桩,谁也不知道那些被遗弃在路边的人最后到底是死是活。林省身担忧的看着小儿子,林鸿文的的身体比较单薄,不知道能不能挨到哈尔滨。
    “爹,我没事”,林鸿文咧开快没有血色的嘴唇笑笑,“再过两天走到黄河口就好了。”
    这天正午,林省身正走着,忽然后面一个人咕咚倒在了他背上。林省身没敢动,旁边两个人下意识的架住晕倒那人,心惊胆战的看着队伍前面俄罗斯人的背影,不知道如何是好。赵顺回身看了一眼,示意他们别出声,自己扯了块破布,用水浇湿后拍在晕倒那人的额头上。
    “兜里还有盐巴没有”,赵顺小声地说,“给他灌点盐水。”
    “被老毛子看见了咋办”,扶着他的人叫刘林,虽生得浓眉大眼,胆子却不大,这时更是有点慌神,“被发现了,咱们也得挨揍。”
    “看见再说”,赵顺按着那人额头上的破布,“还能眼睁睁看他死啊。”
    那人也争气,被架着走了一会儿,灌了些盐水就醒了,看了两眼赵顺,没有说话。
    架着他的人都看不过去了,“多亏了他啊,不然你就被扔路边啦,还不赶快谢谢人家。”
    赵顺是知道这个人的,此人叫杜心竹,念过几年书,好像还中过秀才,颇瞧不起他们这些卖力气的。
    杜心竹思量了半天才开口道了谢,赵顺挥挥手,嘴上没说什么,心里却觉得这人跟娘们似的。
    这边杜心竹算是活过来了,赵顺瞄了瞄前面的俄罗斯人,似乎也没察觉什么,目光往回一扫,落在林鸿文的身上,心说不妙,那小子脸上都快没血色儿了。
    赵顺拿起杜心竹没喝完的盐水,不声不响地走到林鸿文身边,塞进他手里,“赶快喝了。”
    林鸿文感激地看了他一眼,仰脖把水全喝了。赵顺看着林鸿文惨白的一张脸说,“再忍忍,就快到黄河口了。”
    林鸿文点点头,赵顺拍拍他的肩膀说,“好孩子”,可心里却感叹,这样的身板儿,怕是到了哈尔滨,也活不了多长时间。
    ———————————————————————————————————
    ①《中俄密约》简介来源为百度百科
    ②今哈尔滨市道外区
    ③今哈尔滨市香坊区

☆、3。第三章

7。
    一行人走了七八天,终于到了黄河口。港口熙熙攘攘,都是准备坐船去关东的。林省身他们被两个俄罗斯人领着上了一艘船,船虽然挺大,但架不住人多,怎么都装不下。余下的人被领上了另一条船,赵顺四下看了一圈儿说,“一会儿没事儿别瞎晃悠,能不动地方就不动地方。”
    “怎么?”林省身问。
    “这船装得人太多了”,赵顺说,“整不好就得翻。”
    “不能吧,赵叔,这么大的船”,林鸿鸣说。
    “你看看,这人挤人人挨人的”,赵顺说,“小心点好。”
    说完看了眼林鸿文,心说这小子还真扛到上船了,也不知道是福是祸。赵顺想了想,把之前偷藏的半个馒头掏了出来,一边递给林鸿文,一边看着林省身和林鸿鸣说,“他这身板可不如你俩。”
    林鸿文没有伸手去接,转头看着林省身,林省身点头,他才把馒头接了过来,“谢谢赵叔。”
    “我弟弟从小脑袋就好使,念私塾先生都说他是读书的好苗子”,林鸿鸣说,“不像我,净挨先生的打了。”
    赵顺看着一口一口吃着馒头的林鸿文,发白的嘴唇上结着一条骇人的血痂,想必是路上太难受了自己咬的。
    “可惜了”,赵顺看着林省身说,“你这儿子,要是好年月,保不齐能中个举人呢。”
    林省身也叹气,“这不是没赶上那好年月么。”
    林鸿文静静的听着,没有说话,赵顺的言外之意他听得出来。其实他自己也想过很多次,即便让他到了关东,修路那么繁重的体力活儿,他可能也承受不了。但是,不走下去,又能怎么办呢?留在那里,也只有死路一条。林鸿文咽下最后一口馒头,觉得似乎又有了些力气,垂着的手攥了攥拳头,却还是攥不紧。
    四个人正小声说着话,忽然听角落里响起了杜心竹的声音,林省身仔细听了听,脸就阴沉了下来。
    杜心竹在那边毫不避讳地说道,“《南京条约》、《马关条约》,又割地又赔款,这东北又要让老毛子修铁路,看着吧,这往后整个东北都得变成老毛子的了,朝廷怎么窝囊成这样?”
    “快别说了,让人听去,你命还要不要?”刘林小声规劝着。
    “国将不国了,命没了又如何?”杜心竹说,“想那言官就应该上谏君王之失;下谏群臣之过,泱泱大国如今被洋人骑到头上来,满朝文武当真是半点风骨都没有,不说一致抗敌,倒学起那些叽里咕噜的洋鬼子话,有什么用。”
    林省身看了眼赵顺,心说这杜心竹可是够白眼狼的,人家刚刚救过他的命,这转身就含沙射影地说三道四。
    赵顺谛笑皆非,“站着说话不腰疼,他要真有风骨,早就上阵杀敌去了,投胎估计都得投了好几回了。”
    “就是”,林鸿鸣附和道,“赵叔,你白救他了,早知道就让老毛子把他扔路边好了。”
    “那事儿咱干不出来”,赵顺说,“跟这种人犯不着生气,知道他什么德性,以后少来往也就是了。
    8。
    上岸后,又走了二十多天,林省身一行人终于到了俄罗斯人口中所说的哈尔滨。赵顺跟当地人打听了一下,说他们所在的地方叫田家烧锅,以前是个酒厂。
    “看这样,咱们暂时要在这儿落脚了”,赵顺说,“听说老毛子这回从山东河北一共忽悠来两万多人。”
    “这么多人”,林省身说,“这路得修多长。”
    赵顺笑笑说,“这你就不懂了,这两万人只是开始,以后陆续还得有更多人来。”
    “是因为不断会有人死么?”林鸿文忽然冒出来一句。
    “想歪啦,大侄子”,赵顺说,“我听老毛子的意思,这路恐怕是要修很长,得修好几年,这两万多人根本不够,你指着他们自己国内来人修?别逗了,他们国内铁路都得招中国人去修。”
    这一路走过来,林鸿文已经瘦脱像了,赵顺有时候也纳闷,一路上体格比林鸿文强健的都倒了好几个。可这林鸿文,竟然硬生生挺过来了。
    田家烧锅被改成了临时的住处,条件虽说简陋,但比这一路上的要强太多了。一行人终于踏实的睡了一觉。
    第二天天一亮,林省身等人就被叫起来分配工作,俄国人说了半天之后谁都没听懂。林省身偷偷问赵顺,“他们说什么?”
    赵顺说,“让我们好好干,有钱发。还有……他说太快了我没听清。”
    “……”
    后来翻译又说了一遍,大致意思是一部分要去修铁路,另一部分人要去修街道。赵顺因为会说些俄语,成了个小组长。赵顺说,“咱们运气不错,去市区里修路,可比去荒山野岭修铁路好多啦。”
    “叔,我看这地方还不如烟台呢,怎么老毛子要在这儿修铁路。”林鸿鸣问道。
    “这我也不知道”,赵顺说,“不过这地方肯定是他们千挑万选的,以前在西伯利亚修铁路的时候,听说路线也是什么皇家什么什么院的人反复测量之后定的。”
    “什么什么院?”
    “我也记不清,反正修铁路,建大桥啊什么的都得他们先去。”
    “就跟咱们的工部似的呗?”
    “差不多吧”,赵顺说,“行啦,老少爷们,大老远的到关东来,这差事算不错啦,都拾掇拾掇,咱们马上就得上工去了。”
    被带到施工地点的那一刻,赵顺就傻了。
    “叔,你不是说咱是在市里修路么?”林鸿鸣问。
    林鸿文向远处望去,目光所及之处都没有人烟,地势起伏,荒凉的很,只有寥寥几个茅草房。
    “这是什么地方?”林省身问。
    “这你可把我问住了”,赵顺说,“鬼影都没一个,想打听打听都不知道找谁打听。”
    9。
    黄昏时分,田嫂战战兢兢地站在小吃摊旁边,看着不远处正在往嘴里塞包子的两个俄罗斯士兵。这两个人看着二十岁上下,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的,眉棱很高,一句中国话都不会说。田嫂也是看他们比划了半天,半猜着端来了包子和粥。对面的丁四儿和陈泥鳅也一直往这边瞅,做手势让田嫂别怕。
    那两个俄罗斯士兵吃了十来个包子后,留下几个硬币走人了。田嫂拿着硬币端详了半天,招呼陈泥鳅和丁四儿过来,“你们瞅瞅,这值多少钱?”
    “这老毛子的钱,谁知道值多少钱?”丁四儿说,“拿着吧,左右给了就比一毛不拔强。”
    “肯定少得很”,陈泥鳅说,“你看他们刚才掏出来,瞅都没瞅就扔桌上了。要是钱多,那不得仔细看两眼啊!”
    “你们听说了么”,丁四儿用胳膊肘撞了撞陈泥鳅,“老毛子招了好多人来修铁路,今天好多人奔秦家岗去了。”
    “去那儿干啥?”田嫂问,“他们买下来的不是田家烧锅么?”
    “看这意思,老毛子是打算在那边修路了”,陈泥鳅说,“之前来过一批当兵的了,这两天又来了一队,以后啊,估计还得有。”
    “那是啊,这铁路还不知道修到哪年哪月呢”,丁四儿说,“但愿他们只修路,别扰着咱们就好。”
    “那谁说得准啊。”
    正说着话,远处走来一个穿着破长衫的中年人,边走路边四下瞧,面孔生的很。此人正是收工后贿赂了领班跑出来打听的赵顺,听人说傅家店这边热闹些,就冒蒙的过来了。
    赵顺一看见杂市儿,眼睛都要放光了。打从黄河口到现在,就没吃上一顿好的,如今顺着香味儿就找过来了。
    “大嫂”,赵顺摸了摸兜里的铜钱,心说也不知道这地方是什么价,还是打听打听好,“包子怎么卖啊?”
    “素的3文钱一个,猪肉的5文钱一个”,田嫂说着,打量着赵顺,心说这人干瘦干瘦的,又长得黑,看着岁数比自己还大,可是听声音,又好像没那么大年纪。
    “那来两个猪肉的吧”,赵顺说着,找了个板凳坐下来。结果还没等坐稳,陈泥鳅就凑了过来,“我说这位兄弟,你看着眼生,是打哪儿来啊?”
    赵顺心说正想找人探探路,倒有送上门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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