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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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看,方唐也存在自杀的可能性。
这起案子还存在诸多疑点。
陆辙想着想着就走了神,直到怀里的蓝绍齐一点点沉重下去,他才意识到这个人在自己怀里睡了过去。也是,没日没夜地被审问了三天两夜,早就晕晕乎乎的分不清东西南北了,刚才还能跟他在那里对峙那么长时间,估计早就把最后一点精力磨没了。
陆辙朝监控摆了摆手,不多时便有两个警员走过来把蓝绍齐扶去休息,他轻轻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等蓝绍齐醒来后的说辞吧,他相信蓝绍齐不是那种出尔反尔的人。
陆辙走出审讯室,刚转过一个拐角,就看到安柏微站在监控室外堵他的路,他往左走,安柏微也跟着往左靠,他往右走,安柏微又立刻堵过去。
最后陆辙没了脾气,站在原地不动了,面无表情地看他:“你闲的没事干了?”
“怎么我抱一次就这么难,他上下嘴皮子一动你就让他抱了,嗯?”安柏微低头看他,“这种事以后少有,最好别有,俞风这里不让警员和嫌疑人有过多的身体接触……万一是那种穷凶极恶的歹徒,给你一刀子你就舒服了。”
陆辙受教地点头,声音微微拉长:“知道了……”
“我又吃醋了,陆辙,得哄哄才能好。”安柏微见四下无人,便又往陆辙的方向走了一步,将人隐隐逼到墙角,嘴角带笑,“抱抱,还是亲亲?”
陆辙今天出奇的乖巧,在被壁咚的边缘轻轻笑了一下,然后在安柏微恍神中一脚踩在他鞋面上,左右碾了几下,似笑非笑道:“神经病吧你。”
最后扬长而去。
其后,安柏微呲牙咧嘴地跳着脚,结果好巧不巧被刚出监控室的俞风撞见了。
俞风默了几秒:“哥们,你在警察局蹦迪呢?”
安柏微:“……”
……
这是自鹊华山大火以来安柏微和陆辙第一次正常点下班回家吃饭,两人去超市买了些蔬菜水果小零食,安柏微像只巨型犬一样哈巴哈巴地跟在陆辙后面,从左边皮到右边,跟过新年收到心仪礼物的小娃娃似的片刻都不消停地展示他的开心。
其实只是因为不用加班,而且还能跟陆辙一起享受买菜做饭的乐趣而已。
晚上吃完饭后,陆辙照旧去小屋给江祝源上香,他跪坐在软垫上,声音很低很低地喃喃着:“江朔他最近在部里表现很好,他很努力,我相信他很快就能接手我的事务,他真的是个很好的苗子……另外,安队这段时间很辛苦,每天跟着俞队跑着跑那,事情无论大小总要去亲自落实才放心……江队,您在那边不用担心我,安队把我照顾得很好,他是个特别温柔的人,他……”
陆辙有些说不下去,他微微咬住嘴唇,把嘴角的一点笑意隐匿下去,这才慢慢地说:“他是一个值得将后背交付的人,也是个值得交心的人……他身上的劣性在一点点地改变……其实不止是他,我也是这样,整个三分队也是这样……也许有一天我会接受他也说不定……”
最后一句话陆辙说得很小声很小声,小到他自己都没听见自己在说什么。
“总之,我还要谢谢安队重新把我带回联刑部……外面的世界果然比待在家里要精彩得多……”陆辙跟个小话痨似的嘀嘀咕咕说了好多,这才缓缓站起身,刚推开房门,就看见安柏微湿哒哒地靠在外面墙上,玩味地看着自己。
陆辙登时有些心虚,连话都磕绊了一下:“你、你洗完澡不上床,站这里干什么?”
“就是想多看你一会儿。”安柏微说得面不改色,“我要是洗完澡直接上床,至少得少看你五分钟。”
“你……神经病啊……”陆辙抬手捂了捂脸,推着他往卧室走,“赶紧上床,省得着凉,发烧没人管你。”
其实安柏微什么都没听见,他就是想在外面给陆辙个惊喜,结果倒是陆辙表现得十分不自然,他不由起了疑心,扭头问陆辙:“你是不是在江队面前说我坏话了?”
陆辙一想起来刚才自己夸他的那些话可能被偷听到了就烧得脸上发热,胡乱搪塞了一下:“没有。”
安柏微乐了:“我怎么觉得不像没有的样子?你是不是给江队告我状来着?”
“说了没有!”
陆辙一把将人往床上推去,孰料安柏微丝毫反抗的力道都没有,就这么直直地被推倒在床上,陆辙一时重心不稳,实打实地就摔在了安柏微怀里,两人同时闷哼一声。
按说现在安柏微应该把人搂住好好腻歪一番,但他着实被砸得不轻,磕撞在床沿上的腿应该是划了道口子,光裸的后背整个摔在了床上,要不是床上还有层被子,他估计自己的脊椎得被撞散架了。
陆辙倒是没什么事,一摔之下马上把手撑在安柏微脑袋两边,有些错愕地看着安柏微痛苦和愉悦交替的面容,实在有些担心:“摔哪了?”
安柏微只顾着抽气,还没来得及装英雄跟陆辙无所谓地说一句“没事”,就感觉到小崽子微凉的手紧张兮兮地在他身上腿上摸来摸去,边摸边故作冷静地问:“这疼不疼?这呢?这?”
安柏微深深吸了口气,一把扣住陆辙的手:“你要是再摸就有事了。”
陆辙登时尴尬地停了手,想抽回来,却被安柏微拉得更紧,后者一眨不眨地盯着陆辙,眼角眉梢逐渐染上一层浓得化不开的笑意:“是不是挺担心我的?”
“……”陆辙喉结上下滑动着,他的目光无所适从地落在一边,低声辩解,“我怕你把床砸坏……”
安柏微没去戳破他的这点小心思,轻轻揉了揉陆辙的手腕,笑意浓浓地岔开话题:“你想压我压到什么时候?”
陆辙这才反应过来两人正在以一种何等尴尬的姿势僵在床上,安柏微仰面向上,而他整个人都扑在安柏微上面,一条腿还跪在他腿边,两人间离得很近,暧昧的气息不知在卧室里停驻了多久,直叫人觉得整个房间都在升温。
“……我、抱歉……”陆辙飞快地爬了起来,转而蹲下身去看安柏微的腿,手足无措道,“出、出血了……我去拿那个,医疗箱……”
“就出了点血,不碍事。”安柏微拉住要起身的陆辙,声音里含着深深的无奈,“你要是真觉得抱歉,就随便补偿我一下呗?比如——”
话音未落,有只冰凉到出汗的小爪子已经抓住了他的手,安柏微有些错愕地看陆辙,陆辙还蹲在他腿边,一只手带着些颤抖抓住了他的,一说话,连平日里微冷的声线都带了些颤音:“不能抱也不能亲……我给你牵手吧……”
安柏微心里顿时软成一汪水,他反握住陆辙的手,一点点感受着他颤抖的力道,这绝不仅仅是因为担心安柏微而产生的,他能感觉出来,这颤抖之中还带了些紧张。
——像是一个人终于牵到了他暗恋的对象似的。安柏微臭屁地想。
如果能用一道血口子换一只乖巧懂事的陆辙,他宁愿天天拿腿去磕床沿,一天一道,不带重复的那种。
作者有话要说:
新年第一口糖~要甜甜的呀!
第二更~手动放烟花~
第31章 Chapter 31
蓝绍齐是两天后才终于开口|交代案情的,众人的胃口都被吊得老高,一听蓝绍齐要坦白,一个个都放下手里的东西挤进监控室,凑在屏幕前面巴巴地看着。
而在蓝绍齐的要求下,这次坐在他面前的人还是陆辙。
陆辙本以为蓝绍齐的情绪会因自己而受到影响,可当他坐在蓝绍齐面前,却发现眼前这个男人的神色出奇地平静,像是即将过世的老人完成了最后那点心愿似的,平静得甚至有些吓人。
他平和地看着陆辙,露出点恍惚的笑意,静静地开口了:“其实我不打算交代事实的……如果不是你,陆辙。”
“就当我对你还存着点痴心妄想,用交代事实来博取你的好感吧。”
蓝绍齐话虽如此,声音却低沉而悲伤。陆辙知道,他还在维护最后一丝尊严,他不愿就这么被逼迫着把一切都交代出来。
“先说那天晚上吧,十月十三日,我约宁思去星光会所,在半途和易博换了位置,他来顶替我,而我开着他的车去了鹊华山……那时候方唐已经在后山等着我了。”说到“方唐”这两个字,蓝绍齐的手突然攥紧了,半晌才缓缓放松下来,接着说,“卓叔也在,他负责录音。”
“你们应该知道,方唐身上被划了二十七刀……”蓝绍齐的声音有些发抖,他微闭上眼,过了好一会儿才深深吸了口气,“那是他自己拿刀划的。”
此话一出,不止是陆辙,整个监控室里的人都沸腾了。
“还有那处致命伤,也是方唐他自己……”蓝绍齐突然哽咽了一下,他低下头去久久没有说话,陆辙耐心地等着,片刻后才等来蓝绍齐低微的呢喃,“从始至终,都是他自己在动手,我想阻止他,可是已经晚了。”
“你们肯定有许多问题,比如,方唐为什么要自杀,那天晚上他为什么在鹊华山等着我,那场大火究竟是怎么回事,事情的来龙去脉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你曾经说过,找不到我杀人的动机。”蓝绍齐轻声说,“可我那天的确计划着要杀了他,只是没想到他的动作比我还快,为了不让我背负上杀人的名头,他宁愿选择自杀。”
“我从头开始说。”
“现在想起来,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之前的事了。我还在上初中的时候,有一天突然听到有人给我爹打电话,我爹那时候言辞激烈,话语里还夹杂着我的名字……那通电话打了两个多小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从第二天开始,我被退学了。”
“我爹为了继续让我上学,跑前跑后地跟学校沟通,那个时候他的公司刚刚上市,正是需要人手的时候,他作为公司老总却迟迟不见露脸,许多项目都被底下的人谈崩了……不到半年,公司倒闭了。”
“这家公司是我爹跟他一个朋友一起创建的,他们两个人从大学时就是好朋友,但倒闭后,那个朋友卷着钱跑了,跳槽去了另一家待遇优厚的公司,留给我爹一个烂摊子。”
“其实,倒闭这个词挺常见的,是吧?在你们眼中,公司倒闭无非就是树倒猢狲散,一个接一个地离去。但真不是这样,没有那么轻松。”
“被亏欠工资的员工打砸公司的公物泄愤,把公司里值钱的不值钱的一件件拿走……我爹当时就在公司,看着他的心血被人挖空,你明白那种感受吗?他们认为他们拿走的是理所应当的赔偿,却不知道每一件都是建立初期我爹亲自挑选布置好的,他们拿走了自认为的工资补偿,可是谁来补偿我爹的损失?”
“那以后,我爹就消沉下去了,他本来就不是一个话多的人,公司倒闭以后,他的话更少了。我那时候不明白,我爹还年轻,还能再去拼一拼,为什么不干了,为什么天天待在家里看那些无聊的电视节目。”
“那段时间,我爹开车的时候会因为前面的车不小心别他而破口大骂,你能想象吗?我在车里坐得好好的,我爹突然把车停在路中央就朝别的车跑过去,边跑边骂,骂的特别难听。”
“可他原本是个很温和的人啊。”
“大约两个月后,我爹在家里自杀了。”
说到这里,蓝绍齐闭上眼,声音很轻:“那时候我刚有学上,一天放学回家,刚推开门,就看见我爹躺在沙发上,他手腕上全都是血,地毯上、茶几上,还有墙上,喷满了血,他一只手里攥着公司的徽章,一只手里拿着刀,眼睛睁得很大……”
“血都已经凝固了,我爹不知道死了多久了。”
“那个瞬间我这辈子都不会忘的。”
“没过多久,我妈给我说,当初跟学校交涉,从我下手拖累我爹的人,就是他大学时期的那个好友。另一个公司看重他的才能,怕他跟我爹把公司办起来后跟它激烈竞争,就用五十万来引诱他,而他也的确是个爱钱的人,为了五十万就答应了那家公司的请求。这才有了后来的种种。”
“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那个人,那个为了五十万从我下手害死我爹的人。”
“我甚至因此休学了一年,然后自学考上了重点高中。”
“高一刚入学,我就发现班里有个人长得很眼熟,而且他的姓也和害死我爹的人如出一辙,后来我有意接近他,熟了之后,我问他家庭状况的时候,才知道——”
“他是害死我爹的人的儿子,他叫方唐。”
蓝绍齐撑住脑袋,做了几个深呼吸:“我要报仇,我要用同样的方法把他加诸在我爹身上的痛苦原样奉还。”
“从那时开始,我注意着方唐的一言一行,他考多少分,我就努力考多少分,他很聪明,一点就通,而我比较笨,很多时候为了赶上他不得不学到凌晨两三点。”
“而为了能和他并驾齐驱,我经常借他的作业本来看,看他解题思路,看他的水平到底在哪里。”
“有一次,我突然发现他作业本最后一页写满了我的名字。”
“那时候我们都住宿,一个宿舍四个人,另外两人周末都回家,方唐家远,他也不愿意回去,而我是为了学习,留在学校。”
“有天晚上,我问他为什么写我的名字,方唐突然脸红了。”
蓝绍齐的语调轻飘飘的,甚至带着些微弱的、不可察觉的笑意。
“他脸皮薄,一逗就脸红,后来实在没办法了,就说他喜欢我,特别特别喜欢的那种。”
“说完就把自己蒙在了被子里,连头不敢露出来。”
“我那个时候脑子里除了报仇就是报仇,一点都没明白他说喜欢我到底是什么意思,只是觉得这样或许能跟他更亲近一点,博取到更多的信任,就回应了他,我说我也喜欢他。”
“把他高兴的一晚上都没睡着觉。”
“那天晚上他爬到我床上来,又紧张又激动,把我从梦里折腾醒了,我半天才知道他想亲我,但犹犹豫豫地一直不敢。我那个时候对他一点兴趣都没有,想继续睡觉,结果他跟头小牛似的,倔得不行,一直在我耳边絮絮叨叨说表白后要互相亲吻,这样才有仪式感……他是个特别讲究仪式感的人。”
“后来他还是亲上了。”
“我从来都不知道他的嘴唇有那么软,而且被亲的时候还会小声哼哼……方唐就是那种看上去没有坏心眼,实际上为了一个吻什么坏水都能冒出来的人。”
“那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