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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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两个月后,陆辙终于知道这里是他的家,接着问题又来了,他无法正常打理自己的生活。
安柏微不厌其烦地一遍又一遍教陆辙刮胡子、洗头发,处理日常生活的琐事,又过了几个月,陆辙终于勉强能够生活自理,却也习惯了安柏微帮他处理一切事情。
但是也就是从那时起,陆辙开始失眠,他时不时就会怕黑,不知道哪一会儿就会长时间的发呆,晚上睡不着,白天没精神,累得睡着后又会被噩梦惊醒,只能靠吃安眠药和抽烟度日。一年以后,陆辙基本能正常生活了,安柏微本想着就这么养陆辙一辈子,谁知前几个月陆辙偶然碰到了逛夜市的江朔,他试着打了几枪,发现自己赖以依仗的技能出现问题后,生活状态又有了混乱的预兆,为了让陆辙从别的事情上分心,安柏微在跟三分队的众人商量过后,决定把陆辙召回来。
安柏微心酸地抱住他,轻声说:“我们都没有怪过你,陆辙……没事了。”
第64章 Chapter 64
“黑夜、枪、 枪声,都是江队死的时候影响到陆辙的因素。”杨乐佩刚睡下没一会儿就被安柏微叫了起来,只好撑着睡眼在阳台上跟安柏微叭叭,说的还口齿不清的,“陆辙失眠、怕黑、枪不稳,都是因为事发时的环境因素导致的,既然你俩确定关系了,多哄哄他就行了,实在不行你就听我的,把他干累了就睡了……”
安柏微脸色阴沉:“你给我好好说话。”
“咳……你尽量把当时的环境因素屏蔽掉,说不定会有点效果,比如开着灯哄陆辙睡觉,经常抱抱他,让他觉得有安全感,再者,让陆辙多玩玩枪,他天赋这么高,手感会回来的,就是不知道这个恢复时间长还是短了。江队对他来说就是再生父母,谁把自己父母打死了心里都不好受。”杨乐佩打了个哈欠,“要不你就转移他的注意力,陆辙不是喜欢办案吗?你随便挑几个案子给他办,忙起来什么都忘了,忙累了自然就睡了。”
“他一忙起来什么都不管了,身体肯定吃不消。”安柏微反驳。
“老兄,陆辙才二十三岁,年轻人身体好,别担心。”杨乐佩困倦地靠在墙上,慢吞吞地眨巴眨巴眼睛,“不过我还是那句话,陆辙精神上肯定还有问题,你可别再刺激他了,让陆辙跟着你们到处跑着办办案子,慢慢就把感觉找回来了。他既然已经想起以前的事来了,接下来的问题就不是问题了,你得对你的小情人有信心。”
“……”
“至于陆辙这两天赖床、爱睡觉、不说话的状态,你也不用太担心,都属于正常现象,他之前失眠了三年,好不容易想睡觉了,这是好事。”杨乐佩又打了个哈欠,“安队,我真怀疑你把我叫回来的用意是当你家陆辙的私人医生。”
安柏微奇怪:“难道不是吗?”
杨乐佩:“……你还挺直白。”
两人又聊了几句,杨乐佩困得撑不住了,拍了拍安柏微的肩膀:“哥们,加油,陆辙这是心病,急不来。枪法问题,也是因为他每次开枪前总会想到朝江队开枪的画面,这才会本能地偏移开正确轨道,至于什么时候能好,我也说不准,你就当我是个庸医……庸医现在要睡觉了。”
安柏微漠然:“给你三个小时休息,我们马上要回雁北了。”
杨乐佩:“……你他娘的不是人。”
……
联刑部的聚会告一段落,三分队吃饱喝足聊够天后回了雁北。安柏微刚回到雁北就翻了翻最近几年的案卷,和文梓繁找了找有无跟器官买卖有关的案子,但无果。
一个蒙蒙雨天,安柏微光临了俞风的办公室,俞风正专心致志地看手机,冷不丁被拍了肩膀,当即就一个激灵,扭头看去,安柏微面带和蔼微笑:“上班时间公然开小差,被抓住了不是?”
俞风捂了捂胸口,好脾气地给安柏微抽了个小板凳出来:“哪敢开小差,我在跟疗养院负责照看南南的护士聊天,她说南南刚送去的几天还挺乖,最近几天莫名开始哭闹,有的时候还不吃饭,闹小脾气,找哥哥。”
“哟,都改口叫南南了。”安柏微拈了块他桌子上的曲奇吧唧吧唧地吃了起来,含糊道,“你怎么回答的?”
“我说明天去看他,这才乖乖吃饭。”俞风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在桌子上,“南南看上去什么都不知道,整天乐呵地逍遥自在,实际上他什么都懂,我带他去超市的时候,他先看价格牌,挨个数数,数的价格高,他就死活不要,嘴上说着不喜欢吃,实际上那眼神一直瞟着……他总跟我要棒棒糖,不是因为喜欢吃甜,而是因为棒棒糖是我们这最便宜的东西……安队,我真的心疼他,送南南去疗养院的时候,他牵我手牵了一路,最后分开的时候他眼都红了,愣是没流一滴泪,还冲我笑了……怎么会有孔如北这种狼心狗肺的操蛋玩意,真是白瞎了这么懂事的哥哥……”
“你是不是想把他接回来自己养着?”安柏微插进话来,审视般地看着俞风。
俞风苦恼地抓了抓头发:“也不是……我就是不想看他受委屈……”
“啧。”安柏微敲桌子,“这个事真不好说,他虽然大脑和常人不同,但毕竟身上也背着案子,要我说,把他放在疗养院比较合适,再怎么说你也是警察局的人,不像我们联刑部那么随意。”
“这个我知道。”俞风长长出了口气,“放心,我不是不明事理的人……说吧,你过来找我什么事?没事你肯定不会找我。”
安柏微耸肩,开门见山地问:“你这最近有没有什么跟贩卖器官有关的案子?”
俞风的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案子不一般都是交给你们处理的吗?”
“你话怎么这么多。”安柏微翻白眼,“快点,想想最近有没有跟贩卖器官有关的案子,也不一定是贩卖,有关就行。”
“这我去哪想,得翻案卷。”俞风虽然这么说着,但还是启动了电脑,边嘟囔边翻着最近整理的一些文件,“你要近几个月的?”
安柏微皱了下眉,粗略地估算了一下时间:“先找找近两年,没有就再往前找。”
“两年?你们这是要重查什么案子还是发生了大案?”俞风嘀咕了一句,“只要沾边就行是吧?”
“对,有沾边的就行,不着急发给小文。”
“不着急发给小文?”
“你找到了直接给我说一遍案情,我审核过了你再发给小文。”安柏微煞有介事。
俞风懒得理他,点了几个文件后,鼠标突然停住了,他皱起眉来想了想,不怎么确定道:“我最近还真没碰上跟器官有关的案子,方唐勉强算一个,再往前推,就是年初的一个案子了,那个案子比较特殊,所以我有印象。从表面上看貌似跟器官关系不大,但深入想想,又脱不了关系。”
“你在这说绕口令呢?”安柏微没好气,“说来听听。”
“你这个人态度真差劲,要是你们联刑部出了打分服务,我先给你打零分……”俞风嘟嘟囔囔地点开一个文件,粗略扫了几眼,说,“三月初的时候,接到一起报案,嫌疑人约受害人出来喝酒,喝多了发疯故意伤人。当时去的警察带回的情况是这样,说他俩是朋友,一起出来喝酒,结果喝大了闹事,差点拿刀把受害人捅了”
安柏微撑着下巴:“哪来的刀?”
“问题就在这。”俞风微微正色道,“我当时也觉得这个刀有点蹊跷,他们当时去吃的还不是路边摊,而是那种正儿八经的饭店,怎么可能会在桌子上放刀?后来从饭店监控里看出,嫌疑人的刀是从自己包里拿出来的,是那种带有血槽的折叠式匕首,一个普通人,随身携带管制刀具和朋友吃饭,这事怎么想怎么不对头,后面再借酒劲撒酒疯拿刀捅人,更让人觉得他是有备而来……”
“不对。”安柏微眯起眼思索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根据你描述的来看,嫌疑人也不像是有备而来,有充足准备的人不会光明正大地在一个明知有监控的地方作案,除非他傻。”
俞风挑眉:“对,你说的很对,后来经过审问,嫌疑人的确说他是暴起杀人。”
“你给的信息都太具有迷惑性了。”安柏微又捏起一块曲奇塞嘴里,“从持刀情况来看,激情杀人被排除了,但嫌疑人又说他是一时冲动暴起行凶,那就只有一种推测,嫌疑人的确有杀掉受害者的想法,所以带了提前准备的刀在包里,但没有想好要在什么时候出手,又喝了点酒,壮了壮他的怂人胆,于是大打出手,结果人没杀死,还被警察逮住了。”
俞风给他鼓掌:“安队长就是安队长。”
安柏微似笑非笑:“马屁挺会拍啊。”
“咳……这只是事情的开端。”俞风及时转移话题,“三月初发生的这件事就像你说的那样,嫌疑人想要杀人,却没有充足的准备,因此才会露出个碗大的破绽。嫌疑人蹊跷,受害人也很蹊跷,从饭店的监控录像来看,早在嫌疑人拿出刀子之前,受害人就已经离开了座位,在他离开座位后,嫌疑人才真正拿出了刀,也就是说,受害人逃避在先,嫌疑人持刀在后。”
安柏微皱起了眉。
“我们觉得事情蹊跷,就深入调查了一下,由嫌疑人的口供得知,他有一个身患重病的亲姐姐,姐姐大他十几岁,马上就不行了,而这个受害人曾经多次询问过嫌疑人能不能把他姐姐的眼角|膜贡献出来,贡献给受害人因车祸失明的远房表妹。”俞风耸肩,“这事听着就不太对味,要一个将死之人的眼角|膜贡献给他血缘关系淡薄的表妹,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后来我们也问过受害人,他说他的确有一个因车祸而双目失明的表妹,他们的血缘关系虽然淡薄,但因为表妹经常来找他玩,所以两人很熟悉,他见不得表妹受苦。”
“但毕竟有人希望亲人完完整整地走,一丁点遗憾都不想留下,嫌疑人犹豫了很久都没有给受害人一个答复。就在前几天,受害人叫嫌疑人出去喝酒,嫌疑人喝大了,受害人趁机让他在器官意向书上签了字,一顿酒局,让嫌疑人把他姐姐的眼角|膜给卖了,搁谁谁也得疯了。”
俞风深吸了口气:“就这样,嫌疑人和受害人的位置变了。嫌疑人变成了受害人,而原本的受害人,才是真正的施暴者。”
第65章 Chapter 65
“持刀行凶的嫌疑人名叫石旗,虽然平时爱耍点小聪明,但不是那种大恶人,一开始在饭店差点被捅伤的人叫万铭宇,看上去老老实实的,但警察局有他的案底,两年前偷盗公共财产进来的。”
“其实这个案子看上去挺简单的,万铭宇想要石旗姐姐的眼角|膜让他妹妹重见光明,石旗犹豫不决,万铭宇就使了点小聪明把石旗套进去了,石旗醒酒的当天晚上他姐姐就不行了,等他反应过来,手术也做完了,眼角|膜也取了。石旗为了报复万铭宇,故技重施约他吃饭,谁知万铭宇早有准备,这才躲过一劫。”
安柏微屈起手指轻敲桌子:“都没什么疑问吧?”
会议室里,一众人等都摇了摇头,刷刷做笔记,只有陆辙病恹恹地靠在转椅上没精打采地问:“眼角|膜去了哪里?”
“这就是我接下来要说的问题。”安柏微朝陆辙投去一瞥,陆辙没什么情绪地低着头,他不着痕迹地轻叹口气,继续说,“后来俞风他们查实,眼角|膜的确给了万铭宇有血缘关系的妹妹,当时也只查到这里就破了案。但后来俞风翻案卷的时候,从亲属关系上找到了万铭宇的叔叔,万昌廷。这个叫万昌廷的今年四十多岁,是个大学教授,生物学专业,极有可能跟人体沾边,俞风脑洞很大,当时就有了个挺说南敕ǎ拖胝飧鐾虿⒉换岣饧掠泄匕伞!�
“俞风想着查查,结果最后也没查,毕竟是个虚无缥缈的想法,投入太多人力物力说不定最后什么都查不出来,但我们不一样。”安柏微敲桌子的手一顿,“我们没什么事,闲得发慌,正好风海客那家伙最近遇上了麻烦,我们就勉为其难地从这里下手随便查查,能查出什么来最好,查不出来,也没什么损失,再去寻找下一个跟器官有关的案子。万铭宇现在在牢里待着,边钧负责看望一下,小文尽快把所有资料整理完毕,江朔负责理清线索,清醇就先别跟着我们折腾了,你去找找近几个月还有没有跟贩卖器官沾边的案子,汇总一下,小舟你随时听指挥,祁修跟着我先跑一趟万铭宇他远房表妹家,然后再去找万昌廷了解一下情况,老杨你没什么事,照顾好陆辙就行,都知道自己该干什么了吧?”
陆辙抬眼看了看安柏微,又垂下头去,他搓了搓手,低声给坐在旁边的杨乐佩说:“我也想去。”
杨乐佩登时抢答似地举起手来,端正洪亮地说:“小陆也想跟你去!”
“不行,在部里好好待着。”安柏微皱眉,见陆辙略略撅了噘嘴,心里突然像是被锤子砸了个坑,双手紧了又松松了又紧,最后放软语气,“跟着也行,一切听我的。”
杨乐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
万铭宇的远房表妹住的很远,是个城乡结合部。安柏微他们去的时候刮起了大风,一层土一层土地往人脸上扑,道路两边都是低矮的小商店,一副拖沓着孱弱病躯苟延残喘的模样。安柏微根据手上拿到的地址把车拐进一条土坷垃泥巴路,开了几米就被突然逼仄的灰土墙挡住了去路,三人不得已下车步行,七拐八拐走到了一家紧闭的红旧大门前,安柏微打量了一番,有些奇怪:“是这里?”
祁修看了看戴小舟发来的定位,颔首:“没错。”
安柏微拍了拍门,门上的灰一经震动便扑簌簌地掉了下来,拍了半天也没人出来开门,他加了点力气,把门拍得震天响,就算是里面的人睡着了也能被惊醒,然而依旧无果。
安队长无语地站在门口,边扫去身上的灰边咋舌:“这是都不在家?”
陆辙沉默地在门前走了几遭,抬头看着插满碎玻璃碴的水泥墙,半晌野猫一般悄无声息地窜了上去,轻盈地翻身落进了院子里。
安柏微:“……”说好听指挥呢?
院子里传来陆辙走动的脚步声,隔了不一会儿,他又翻了出来,许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这个道理,陆辙往下跳的时候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