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生-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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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辙穿着战袍抵达战场时,时间刚过晚上十点,他不是第一次来浮华了,上次来是因为安柏微闲得全身难受,非要拉着陆辙来喝酒,两人去了酒吧那一层拼酒,陆辙差点就把安柏微给喝吐了。
事后,安柏微扶着墙软绵绵地走出去,陆辙则若无其事地叼着烟。
陆辙谢绝了服务生的带领,径直朝着戴小舟说的殷明常出现的几个位置去了。殷明喜欢喝酒,几次高消费都花在了酒水上,陆辙便找了个视线好的位子坐下,点了杯度数极低的鸡尾酒。
浮华的酒吧向来是很安静的,空间里播放着舒缓优雅的古典乐,人与人之间的交谈声很小,大部分都是一个人坐着,看看手机,品品酒香。陆辙虽然看不懂什么字,但也装模作样地拿了手机出来,只不过他的注意力根本不在手机上,而是迅速而隐晦地把酒吧里的人扫了一遍,没有看见跟殷明相像的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酒吧里的光线太过昏暗。
陆辙不着急,他点开聊天软件给安柏微发乱码打发时间,其间有不少人走过来询问他要不要喝一杯,都被陆辙婉转地拒绝了。
时间走到十一点的时候,安柏微给陆辙回了个问号。
陆辙用手写键盘给他发了个“不”,意思是人还没来,他没有找到目标。
安柏微不再发了。
陆辙便继续给他发乱码,从拼音全键的左上角一直点到右下角,又从右下角点到左上角,点到手机的电量下去百分之二十,还是没有见到殷明的人。
十二点的时候,安柏微又发了个问号过来,陆辙回了个“不”。
凌晨一点,陆辙打了个哈欠,由发乱码改为发“不”,一连发了好几条“不”——他已经生生等了三个小时,酒都喝了第三杯。
凌晨两点,陆辙垂了垂脑袋,刚要给安柏微发消息,余光就瞥见一个人在吧台那里要酒,他反复打量了那背影几眼,低头给安柏微发了一条对号,随后关机撬卡,掰断后一同扔在了脚边的垃圾桶里。
这个殷明终于来了。
殷明不高,一米六几接近一米七的个子,小眼睛、黑眼镜,有些微胖,穿一身休闲装,身边跟着两个年轻女子,坐在了卡座里。
陆辙把自己点的酒喝尽,又去吧台点了杯高纯的白兰地,步履从容地端去了殷明那边。殷明不知在跟两个女子说着什么,一听见旁边传来脚步声便噤了声,小眼睛有意无意地瞥着陆辙,想等他过去再继续话题,结果谁知陆辙就这么站定在了自己桌边,把那杯白兰地放在桌子,慢条斯理地往他这边推了推,声音压得很低:“收货吗?”
尴尬又死寂的氛围弥漫了足有两三分钟,陆辙的手始终没有离开过那杯白兰地,他保持着微微弯腰的动作,毫无波澜的眼神定在殷明脸上,而殷明则对着那杯白兰地陷入了沉默,脸上始终没有太多表情。
如果不是陆辙曾经长时间的端过枪,现在恐怕已经无法抑制手的颤抖了。
这近乎凝固的气氛又保持了两三分钟,殷明才抬起老鼠般谨慎而小心的眼睛看向陆辙,随后从他手里将那杯白兰地拉了过来,蓦地笑了:“兄弟有来头啊,干什么的?”
陆辙悄悄松了口气,这才发觉刚才那几分钟的对峙里,自己后背衬衫都已经湿透,现在直起身来只觉得凉飕飕得难受,尤其对于还发着高烧的他来说。
“不足挂齿。”陆辙嘟囔出一个安柏微教他的成语,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比了个抽烟的手势,淡声说,“都是些小事情。”
殷明也是个明白人,看陆辙这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再联系到他刚才娴熟的手势,便知道面前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是个抽大烟的,他转了转眼珠,嘿嘿一笑:“你这风险高啊兄弟,我做不了主。这样,正好今儿晚上有个场子,咱俩联手看住了,我就把你推荐给我们头儿,成不?”
“白嫖打手?”陆辙露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冷笑,“哥们,以为我是新上道的,在这瞎忽悠呢?拼死拼活给你看个不知深浅的场子,事成之后万一您卷铺盖跑了,我上哪哭去?”
殷明倒没有因为陆辙这番话而动怒,他咧了咧嘴角,露出个老好人的笑容:“小兄弟看事情挺明白么,别气别气,你们年轻人就容易动怒。你找我找的实在有点急,我这也没什么能证明自己信誉的东西,这样,你能够找上我来,肯定对我们有了解,我们押刀约定。”
陆辙微微眯了下眼,没说行也没说不行。押刀约定是雁北黑道上独有的行话,在双方都互不知底的时候要求合作,所要冒的风险是很大的,这时候如果双方诚意足够,就会拿一把刀插在桌上,双方互相压住刀身握手,便当是同一条线上的蚂蚱,达成一个暂定的合作契约,这也算是雁北黑道上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如若哪方违背,是必会遭到谴责的,搞不好还会把命丢掉。
但这并不意味着押刀的时候就不会出现意外,万一哪方起了歹心,突然拔刀捅人也是存在的,只不过极为少见就是了。
殷明已经把随身带着的折叠刀立在了酒吧木桌上,转眼看陆辙:“小兄弟?”
陆辙没什么表情地把手伸了过去,五指并拢贴在了一侧刀身上,殷明意味不明地笑了笑,把手贴在了另一边,两人双手交握,同时被锋利的刀身划出了血来。
殷明摊开自己的手,上面是一道齐整的血口子,他笑道:“诚意足够吧。”
陆辙摊开手,他的手上同样是一道还在流血的伤口。
“这杯白兰地收了,等三点的时候跟我下楼,咱去干一场。”殷明边甩手边笑,“你得好好表现啊小兄弟,表现不好,说不定就见不着我们头儿了。”
陆辙冷淡地瞥了他一眼:“就怕到时候你们头儿求着见我。”
“哎,年轻人说大话可不是什么好习惯。”殷明公式化地微笑,“来,坐,咱先喝几杯聊聊天。”
陆辙转身朝自己的座位走去,一点面子也没给他。
殷明冲着他的背影低低哼笑一声,旁边一个年轻女子靠了上来,噘嘴道:“明哥,这毛头小子这么狂,你还用他?说不定就是个没钱吸毒的破花瓶,看我们名气大就粘过来,不知要蹭掉多少好处。”
“是不是个花瓶,等会打起来不就见高下了?要真是个想过来捞油水的小子,等会动起手来把他一块弄晕,丢去地下招待那些脏人去。”殷明露出个阴测测的笑容,“不管怎样,我们不亏。”
第91章 Chapter 91
凌晨三点的时候,殷明招呼了陆辙一声,带着身边的两个年轻女人下了楼,陆辙一身黑色西装,像个杀手一样压阵走在最后。
殷明要看住的场子其实是浮华设在三楼的一家夜店,名叫“绘声绘色”,陆辙以前听说过这家夜店,据说绘声绘色的老板跟浮华的大老板有交情,这家夜店在浮华几乎横着走,只要能赚大钱,什么勾当都敢做,有段时间实在太过猖狂,被大老板浮华压了一头,这才乖巧不少。
不知道怎么又出事了。
陆辙跟着去了三楼,绘声绘色门口大敞,里面的桌椅板凳被砸了个差不多,吧台后瑟瑟缩缩藏着一个人,时不时冒个头瞅一瞅。被砸的一塌糊涂的大厅里站着个面相很凶的男人,后面跟着一堆凶神恶煞的小弟,看上去恶俗又中二。
殷明慢吞吞地绕过一地废墟站在那个足有一米九的男人面前,歪头笑了笑:“好说歹说都没用,非得砸我们的店才行啊?您也太不好说话了。”
对面那个男人看上去就是那种不好说话的人,他扬起下巴,压下眼皮看着殷明,是个特别不屑而轻蔑的神情:“怎么着?就带了两个娘们来?”
他往后探了探头,笑容又浓了几分:“原来这还有个细皮嫩肉的小伙子,长得真不错,要我说肯定能卖个好价钱。”
殷明挑了挑眉,没帮着陆辙说话,而是有些幸灾乐祸地转头看向陆辙,想看看他怎么回应。
结果陆辙依然风轻云淡地站在那里,仿佛对方骂的不是他一样。
那男人自讨没趣,冷冷地横了陆辙一眼,刚要跟殷明再耍几遍嘴皮子,余光突然瞥见有什么东西离弦一般飞了过来,紧接着,他身后的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闷哼了几声,男人下意识地转过头去,手臂忽地一痛,他稍稍低了下眼,就看见一枚夜店常见的飞镖扎在自己胳膊上。
男人登时睁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对面不知何时拿了一把飞镖的陆辙,后者像是在夜市上玩闹一样瞄准、甩腕,每次都能精确命中他们这边的人,这种不知哪一会儿就会被尖锐东西刺入的恐惧让他们这边乱成一团,几十号人又叫又嚎地冲了上去,一个个急红了眼要拿陆辙开刀。
殷明不急着救陆辙,刚才连他也没注意陆辙是什么时候拿的飞镖,他只是惊叹这人力道之狠,隔着几张桌子的距离居然也能扎透衣服,怕是个练家子。
眼看着几十号人乌乌泱泱地过来索命,陆辙像是跳木桩一样跳上凌乱四倒的桌子,始终保持一个合适的距离跟众人周旋,手上没了飞镖,不过一会又能见他拿了一把,然而躲来躲去始终没法停止争斗,陆辙转了片刻,突然纵身跳进了几十号人里面,就见那些被扎得发了狂的人一会一个被扔出站圈外,直到殷明注意到陆辙被砍了一刀后才叫身边的两人去帮忙。
这两个女子也是身手不凡,收拾那帮小弟跟收拾小鸡仔一样,陆辙边打边退,刚才是他故意凑上去挨了一刀,否则还不知道这个叫殷明的家伙要让他周旋多久。
许是男人被陆辙的飞镖扎怕了,在看到自己这帮人节节败退之后,他拽了几个小弟往外跑,结果被殷明拦在了门口。
“哎,别急,砸了我的场子想走,哪有这么好的事?”殷明笑眯眯的玩起了手上的折叠刀,“这样,你把钱留下,人就能走了,不亏吧?”
半个小时后,陆辙在大厅里包扎伤口,距离不远的隔间里隐约传出男人哀哭的声音,不知被殷明折磨成了什么样子。
陆辙默默地叹了口气——没办法,这就是道上的规矩,砸了人家的场子还赔不起,摆明了把自己往虎口里送,怨不得别人。
就算等会那男人的尸体被抬出来,陆辙都不会表现得太过惊讶。
毕竟这种事他早在三年前就已经见过太多了。
五六点钟的时候,殷明打了个哈欠从隔间里走出来,一身的血腥味,他朝两个女人吩咐了些什么,随后径直走向撑着脑袋浅睡的陆辙。
陆辙听见脚步声就清醒了过来,一睁眼就看见自己面前停着一双擦得油光锃亮的皮鞋,顺着鞋往上看,就看到殷明正笑着看自己。
陆辙面无表情地重新低下头去。
“小兄弟,看不出来,打架还是一把好手,平常没少练吧?”殷明拉了张椅子过来坐着,摆出一副要跟陆辙聊天的架势。
陆辙淡漠地“嗯”了一声。
“你想卖给我们什么?现在可以说了,我还能帮你估个价。”殷明从口袋里摸出烟来,递了一根给陆辙,陆辙摆手拒绝。
“我只跟你们头儿谈。”陆辙淡淡道,“这是你许诺过的。”
“年轻人别这么死心眼,你先跟我说说,我给你拿主意。”
陆辙瞥他一眼,继续低下头去补觉,显然不打算再跟殷明多费口舌。
殷明皱眉啧了一声:“行吧,你不说也没事,中午我们头儿来这里九楼吃饭,到时候我把你带过去,事成之后,别忘了这个。”
他捻了捻手指。
陆辙既没点头也没摇头,他平静地看了会殷明的手,又抬起头来看了会殷明的脸,后者被这种带刺的目光盯得全身不自在,低低咒骂了一句便转身走了。
经过几个小时前那一场,殷明是一点都不敢惹陆辙了。
谁乐意身上被扎几个坑啊。
……
中午殷明来叫陆辙的时候,陆辙已经烧得有点站不住脚了,他从吧台那边接了一杯凉水猛灌下去,又去洗手间简单收拾了一下行头,这才坐电梯去了九楼。
九楼是浮华一家名气很盛的餐厅,有大厅有包间,娱乐设施一应俱全,糕点茶水全部自助,是个十分理想的去处。
殷明带陆辙去的包间在餐厅最深处的位置,外面设了可供人休息等待的位置。殷明在进包间前拦下了他,压低声音说:“老大不喜欢有外人打扰,你先在外面坐着,饿了就自己买点东西吃,等饭局结束,两点之后,你再进去。”
陆辙眯起眼,不轻不重地冷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不是他耍大牌,是因为真的撑不住了。
对于陆辙的离开,殷明什么表示也没有,他招呼了一声身边的两个女子,推开了包间的门。
陆辙看了看餐厅里的表,现在才刚过十一点,距离两点还有三个小时,他摇摇晃晃地进了电梯,电梯里一个人也没有,陆辙稍稍松了口气,靠在厢壁上昏昏沉沉地闭着眼。电梯运行了几秒钟后便停了下来,陆辙把眼睛睁开一条缝,突然扫到一个有些眼熟的人影。
紧接着,一只手猝不及防地捂住了陆辙的嘴,随后电梯门在下一秒关上了。
陆辙没什么力气挣扎,只是瞥了眼面前的人。
是韩少炜。
说不惊讶是在骗人,但的确没有那么惊讶。陆辙的大脑像是许久没有上油了似的,这会儿一句机灵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疲惫的难受,也懒得管韩少炜会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因为他有信心韩少炜不会对自己怎么样。
韩少炜今天穿了身正装,戴着副黑墨镜,本以为陆辙会拼命挣扎,结果后者根本懒得理他。韩少炜突然就笑了出来,他松开手,低声问陆辙:“你在这干什么呢?”
“吃饭。”陆辙整了整衣领,淡淡道。
“吃个屁的饭。”韩少炜说着去摸陆辙的额头,被陆辙一巴掌打开。
电梯“叮”的响了一声,金属门向两侧打开,陆辙头也不回地挤进人流,朝浮华外面走去。
其后,韩少炜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盯着陆辙的背影,重新按了电梯九楼。
走出浮华后,陆辙顿时就失去了刚才的风度,他弯下腰扶着树,胃里被酒烧得难受,可吐又吐不出来。刚刚经历的那一晚像是在做梦一样,漫长又短暂,回想起来都是细节,可却又都记不太清了。
陆辙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刚走到一家小卖部附近想要给安柏微打个电话,就注意到小卖部里坐着个跟大爷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