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起而戏-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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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俯身讥笑他:
“就凭你?你能做什么?”
“我。。。”
“你还没有杀过人吧,那种温热的鲜血淋溅到身上的感觉你试过吗?”
林文扬顿时煞白了脸。
“不知所谓!”
“你!!!!”
他挣扎着站起来,想要与我对峙。我抬手朝他右肩一按,他便动弹不得。
富家的公子习武,练的多是花把式,不堪一击。
我拾起他的剑,稍一掂量,真是普通至极,甚至劣下,足够锋利,却不够硬,无法损坏盔甲。
他方才使的剑法之差,我竟分不清出自何门何派。便随意舞了一套最不拿手的予他看,却也使他目瞪口呆。
本可以完美地收尾,却被一只野兔分了神,剑锋一转,追其而去。
。。。
夜深,倚在树旁闭目安神,旁边传来野味的肉香,我心情大好,悠悠道:
“若你执意前行,做一名优秀的士兵不甚大难,但做为骁勇的将领定是遥遥无及。”
“我知道。。。但不这么做,天下何为我立足之所。”
他将兔子翻了个身,洒上些许盐,军中数日,他倒是多少学了不少东西。
“昨日,驿官前来分发家亲的信件,还有一些托物。。。呵,独我一人没有。疑是怠误了,几番确认,却是事实,堂堂左副将却被一众小兵暗里哧笑,无能为力。”
兔子变得金黄,流香四溢,林文扬用一根细棍戳了戳,拿到一边用手扇温,才递给我。
“快吃吧,刚好。”
我咬了一口,比之前没放盐的那只味浓。
“你恨吗?”
“恨?。。。我该恨谁,恨我娘?还是恨我爹?”
扯了一只腿给他,他摆摆手,在我身旁躺下,枕着手,叹了口气。
“我只恨自己。”
很久一段时间。我和他呆呆地看着夜空,一直到兔子吃完。
关于恨,我开始问自己,发生那么多事,我恨吗?又恨谁?
或许已经习惯,忘记怎样去恨,只是一味地活着。
人生得意须尽欢,我将他人作戏,笑着去看,冷着嘲讽,自诩内心一片清明,终真是迷茫不知所去吗?
我不明白自己想要什么,而林文扬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却没有方向。
天气渐渐入寒,我本不必来此僻野,一时热血赌了场好戏,未至热烈竟徒然冷却,该,继续吗?
冷风吹来,我摩挲着两臂。身上一沉,转眼看到林文扬卸下皮毛大氅披到我身上,他傻笑着:
“别着凉,回京的路可不短。”
我浅然一笑,把大氅扔给他。
“战场上,不管是敌是友,同情心是第一大忌。”
“好!”
“你把生死交予天,不如交予我,我虽不能为你册候封相,至少立足于天地间还是绰绰有余。”
他又将大氅为我披上。
“好!”
我扬起穿兔子的树棍就往他身上一抽,笑骂:
“那还不快给我起来练功!”
林文扬疼得一跳,大声嚷嚷:
“胭脂。。。你不能这么现实啊,明天行不行?”
“再说一次?”
“好好好,我练我练。”
“先扎半时辰马步。”
“啊?。。。哎哟,我扎,你别抽了,疼!”
。。。
我将发丝挽到耳后,无意触到深里的长疤,那是弱幼十岁,被师父用带刺的藤鞭抽出,当时血流如注,双手第一次沾满的鲜血竟是自己的,整整一年,我都洗不干净。
第8章 入毒物
劲风呼啸,尘土飞扬,蛮夷大将斥柯在半月后的某夜带了一千小兵偷袭。
齐副将的士兵训练有素,急起而御,群歼之,斥柯狼狈回逃。
马公子于将军帐前将潜入的蛮兵围困,虽未留得活口,但护将有功,众人改尊马副将。
二人在军中威信骤升,一呼万应,皆赞为英雄出少年。
当第一片雪花落于大地时,南蛮派来使臣,提出议和,远在皇朝的天子及众将观之议和的内容,皆勃然大怒。
上书内容竟非求和,而是要胁,十分猖狂,言道己国兵富力强,若不将兴国出让予他,则出兵取之。
谈判破裂,使臣也未得全身而退,软禁于军中。有人主张杀之以扬国威,有人则顾及国之大体礼仪,切不可轻率。
不多日,便得报南蛮已扬起战旗,至此,已能预见一片硝烟弥漫。
南方山多地险,蛮夷可以在这之间来去自如,我等不能轻举妄为。且迎上天寒大雪,便不主动出兵,紧密观察敌情。
“二主子,你讲的可真好,跟说书的先生一样!”
小林里雪厚风弱,小浩热了茶给我,又赶紧将手伸到炭火边取暖。
自从我盯促林文扬练功后,天天皆能吃到新鲜的肉食。
小浩为了扮忠国老兵,仅能晚上摘下面具透气,索性也凑到小林里,自主揽去了烤肉的活。
我同他说要是嫌麻烦,可以随时让那老兵死掉。他傻笑着说不行,老兵一死,二主子回去就坐不得轿子了。
我觉得他很天真,天真到让我想杀了他。
林文扬最近唯一做的好事便是在林子深处找到了一条小溪,里面有又肥又大的鱼,来去半时辰。
他把我教的第一招用到了鱼身上,学会了用树枝叉鱼,我乐得罚他蹲了三个时辰的马步。
“主子来了!”
小浩大喊一声,跌跌地踩进雪地。
两人说笑着走过来,林文扬得意地将树枝举到我面前,上面叉了四条鱼。
“厉害吧,一石四鸟。”
我懒得看他,从身后拿出一根棍子,他一下跳出几丈远。
“别别,我马上练,马上练。”
小浩麻利地拿出刀给鱼去鳞。林文扬在旁边扫开积雪耍起基本的拳。
如往常一般,百米外有人接近,距离不远不近,恰能观察,已有十余日。
我讶然于自己的耐心,忍受一双眼睛跟在背后这么久。
随意拾起几块小石头,冲林文扬打去,几声惨叫震落了树上的雪。
嗯,有进步,躲开了六颗。
肉烤好,三人围坐而食。吃着吃着,林文扬突然啊了一声。
“等一下,有好东西!”
他在怀里掏了半天,拿出一块粗布,小心地掀开,两眼发光说:
“快尝尝,这是一小兵给我的腌菜,他母亲亲手做的,可好吃了,我给你们留了一些。”
小浩用手拈一点放进嘴里,面露难色。
“怎么样?”
“呃,好。。。好吃。”
“胭脂,你也尝尝!”
我没理,继续吃鱼。
突然,嘴里被塞进什么东西,我一下睁大眼睛,恼怒地横过去。林文扬缩回去的手僵在半空,讪笑着,从牙齿里哆嗦出几个字:
“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我还来不及动作,嘴里的东西就出现一丝怪异的沉香,我认得这味道,而且很熟悉。
沉香一会就散开,我抓过他的手一嗅,什么味道也没有,舔了一下他抓菜的手,那抹沉香又晕染开。
我马上反应过来这是自己创的”九香月蚀”,厉声道:
“你什么时候吃的?”
“呃,差不多三个时辰以前。”
我脸上一松,反手出掌把他拍晕。
小浩在旁边被吓到,我马上从身上撕下一块布,将他拈过菜的手严严实实围裹好,喂了他一包药粉,拿起一旁盛水的碗递给他:
“不想你主子死的话,快去弄碗尿来,别碰到你包着的手。”
小浩也算机灵,急忙拿起碗跑到暗处。
我扯下腰带小心地避过林文扬的手将他绑到树上。再用树枝挑起那包腌菜连带布一块扔进火里。
有意思,拿我弄的药来试探我,这人胆子不小,我会让他慢慢死的。
小浩有些羞涩地回来,把碗递给我。
我二话不说直接捏开林文扬的嘴全灌进去。
许是下手不够重,灌到一半他就醒了,唔唔地挣扎着,眼睛憋得通红。
“。。。咳咳。。。呸。。。你疯了!胭脂!呸呸。。。”
“。。。哇!!!!居然是尿!胭脂!!!呸呸,呕。。。”
我拿过碗,盛了雪,放到火上化成水,撒上药粉,让小浩净手,完了再帮他主子清洗。
林文扬倒也消停下来,大概猜到是怎么回事,一脸复杂。
之后,我们呆了不多会,便回去了,林文扬想同我说些什么,一直未开口。
临别时,我小声嘱咐他次日晚些再到林子。告之小浩则让他留于军帐,我同他主子有话要说。
对于林文扬,我有些太过仁慈,说不清是在可怜他,还是在可怜自己。
他要真乐于做个傻子倒好了,可惜他没有,明见齐马二人的成功,在我面前装得一无所知,白日里又屈尊就卑,连参将也可任意使唤他。
见不着将军,便只好奉承那些副将,同参将打好关系。
终还是不知人心险恶,做了他人的棋子,枉我在王府为他建起的深藏不露之态轻易被识破,倒成了泄露我名号的破绽之一。
事实是,他卖了我。
那么是故意又或是无意,有何计较?仅是太久没有如此快感,生生强忍下笑,指尖刺入掌心,淋漓鲜血。
今日的雪十分凛冽,夹着风呜咽,像亡魂的喧闹,不知道是寂寞还是兴奋。
幸于有小浩集兔毛而成的短袄,未有顽风窜入胸口。
那双胆敢贴我身后的眼睛来了,我漫不经心地向他躲的地方走去,越来越近,他开始有些慌张地逃跑,我踏上树枝,趁时追击。
深雪及尺,那人脚步渐慢,最后有些力不从心,索性不走了,我见状急忙扬手折下一树枝,扔过去将其打晕。
把人绑好扔到火边,探入他口中,从牙里取出未来得及咬碎的□□,再用东西塞住他的嘴。
作为刺客,他还不够资格,死亡面前犹豫,尽是惨败。
我打了一会盹,林文扬来了,似乎昨天并没有发生什么,乐呵呵的。
第9章 初杀人
其实林文扬长得很俊俏,笑起来很好看,嘴角两边扬起的弯弧总是不一样的高低,有些玩味,小坏,眼梢还会勾起。
可最近他笑的十分恶心,像是从死人身上硬拉扯的皮肉。
他走近时并没有停下,径直就要去河里捉鱼,我叫住他:
“过来。”
“嗯,什么?”
他呆呆地走过来,毫无防备。我指了指旁边。
“坐下。”
“给你讲个故事。”
“哦。”
“有个人去买盐,到家的时候袋子破了一个洞,盐洒到地上脏了,那人想到一个好办法,拿着盐来到河边,想要洗一洗。”我略微一顿,半抬起眼睨他,他没敢看我,敛起笑,浑身泄气,“你猜,后来如何?”
“。。。”
“说话。”
“。。。”
“我不讨厌蠢的人,但我最恨那些自作聪明的!”
抬起手稳稳将他掌到一旁的树上。
林文扬摔落,挣扎许久,也未能撑住身体。
愚蠢的自作聪明倒是教会了他一件事,隐忍,学的还不错。纵使痛到无法起身,也未吭一句。
我走过去,俯瞰他。
“疼吗?”
“。。。”
“站起来。”
他咬牙攥拳,脸色苍白,颤抖着身体,终于借着树干站稳。
“手伸出来。”
我从鞋底抽出一把小刀递给他,将那刺客从树后踹到他面前。
刺客被冻得僵硬,脸上全是雪渣,怒视着我。
“杀了他。”
林文扬闻言不抖了,倒是拿着刀有些无措。
我划过刺客的脸,腥热的血涌上指尖,宛如红绸,我鼻息变重,忍着亢奋道:
“你可以选择,想死在谁的手里?”
刺客一脸惊慌地看向林文扬,满眼尽是求死。后者却一动不动。
我扯开他的衣服,露出大片胸膛,努力抑制住掏出他心脏的冲动,一点点将手指陷入对方惊颤不已的皮肉,笑看林文扬。
“见过凌迟吗?”
手下一施力,皮肉被我生生剥下一块,刺客晕厥过去。
正欲继续动手,林文扬便提刀刺在他的左胸口,浑身抖若筛糠,我起身让开,道:
“你偏了二寸,刀浅不足致命,若是醒了,痛苦更甚。”
话一落,林文扬便如疯了一般双手举刀连续捅着,每下都用尽全身力气,浑身是血。
末了,那刺客成一滩肉泥。我冷冷道:
“走罢。”
许久,林文扬才摇摇晃晃地跟上。
我踏着阴冷的雪走在前面,想起师父,便觉得自己又心软了。
杀的人太多,倒想不起第一次杀人的年纪。只记得身上系着夜明珠被扔进黑屋子,周围全是脚步声,我看不见,第一刀被砍在背后。
那是地狱,连疼的时间都没有,孤身一人,十面埋伏,死了便是死了,活着还有比这惨烈的继续。
待四周安静下来,剩下的只有自己的喘息。
我看着尸体一具具被搬出,有刺客,有老人,有小孩,有书生,有少女,还有孕妇,皆被泯了声音。
次数一多,师父便不再将我扔到黑屋子。我该庆幸吗这想法可笑。
人还是那些人,只是房间变得十分明亮,我能清晰地看到他们脸上深深的恐惧。
我开始奢望黑暗,光明是如此刺眼。半年后,我再也分辨不出孰好孰坏。
师父笑了,他说我的眼睛终于像个死人。
雪还在肆虐,没了林子的遮挡,更加颠狂。
不知道我的心与别人有何不同,常常听说人心一死,七情六欲皆空。我怎的还知冷暖,且喜怒哀乐分明。
心没死干净?
我笑了,驻足,等身后人跟上。
林文扬,我莫名地相信他没那么脆弱,如同师父相信我若爱人,必定只爱自己一样。
待他走近,我取下小浩给我制的短袄,披在他身上,莞尔道:
“冷吗?”
他身体一僵,抬头看了我一眼又低下去。
“胭脂。。。对不起。”
我想到一句话:儒子可教也。
拍拍他的肩膀,以示明了。两人一前一后地回去。
临了,他问:
“胭脂,是不是有一天,你也会杀了我?”
我眯起眼看他,有些疑惑。随口道:
“是,所以我不能让你死在别人手上。”
天冷不宜多留,说完我便钻入帐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