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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部分

新岳-第13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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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爷俩一个讲,一个听,天色已经慢慢擦黑,小布赤张罗着做饭。格桑盘腿坐在少年的身边,看到少年没有血色的脸上浮出了一点点红润,他更加坚信,这个少年一定能活过来。
    深夜,睡在阿爸身边的布赤被一阵说话声惊醒。她竖起耳朵听听,这才想起来阿爸的那边睡着被救回来的大男孩。小丫头裹着毛毡,轻轻伏在阿爸的**口上看过去,原来是那个少年人在说梦话。暗色中,少年嘴里说着她听不懂的话语,面部表情时而痛苦的扭曲,时而激动的通红,折腾了好大一阵子,才又歪头静下了来。
    唉,他一定经历过很紧张的事情。小布赤同情的猜想着,慢慢的困意袭来,小丫头也就伏在阿爸的**前,香甜的睡去了。
    第二天,布赤与阿爸说起这件事。格桑不禁在心里打个突兀,暗暗思量。
    临山原虽小,只有不到百户人家,可是这里民族混杂,不但有讲吐蕃话的各大种族,就算女真汉子,回纥女子,这里也不稀罕。他们的语言女儿都能听懂几句,可这个少年说出来的话小布赤半点也听不懂,也就是说他来自更远方。再联想到他酷似女真人的长相,格桑几乎可以断定,这个少年是一个汉人。
    一个汉人怎么会跑来这里?格桑心头浮起一阵隐忧。从没有一支汉人商队来过临山原,因为要穿越马贼横行的青宁大草原,他们宁肯多走一倍的路,也要选择青海道,因为那条商道正是吐蕃与西夏的交界处,那里有西夏**保护过往商旅。
    幸好少年人安然沉睡,无害的状态让格桑的忧虑慢慢淡忘。只是看到临山原的猎手们不断地赶着爬犁离去,格桑的心又忍不住火热起来。
    与阿爸相依为命这些年,早熟的小布赤怎能不了解阿爸的心事。看着他整天抓耳挠腮的模样,小丫头又开始为阿爸准备行装。终于无法抵抗山林和心里那个愿望的**,格桑又要出发了,临行前自然要千叮咛、万嘱咐一番。
    小布赤却比阿爸更有几分信心,小丫头指着熟睡的少年说。
    “阿爸啦,您用一颗金子般善良的心不会救回来一个坏人的。再说,您看这位大哥哥像是一个坏人吗?坏人就不会受那么多伤啦,因为坏人总是去伤害好人的。”
    听着女儿纯朴的理论,格桑憨厚的笑起来。是呀,这个孩子那张人畜无害的娃娃脸,总是能让人觉得有几分莫名的亲近。看着他渐渐红润起来的面庞,格桑和女儿一样,从心里由衷的高兴,因此他这次出去,还带上了很久都没有用过的药锄,希望能挖到一只好山参,回来给这个孩子补补身子。
    格桑离开的第三天,岳震这才真正的醒过来。
    为什么真正呢?因为这几天来他一直处在一种半昏迷的状态下,对外界虽有了一些感知,但是不清晰,很模糊。他能够感受到,现在这个地方很温暖,也很舒适,虽然没有家的感觉,却很亲切,让他的心里很安静。
    一开始,岳震还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又在做梦?脑子里挥之不去的梦境时时刻刻的缠绕着他。一会儿狂牛追来,一会儿身陷冰冷灰暗的荒原;一阵子完颜昌叫嚣着索命,一阵子又是柔福哀怨悱恻的呼喊。
    直到后来,他的手指可以轻轻的弯曲,触到柔软厚实的皮毛,触到温暖的毛毡。岳震才真正相信,相信自己还活在这个世界上。
    这是哪里?
    随之而来的疑问让他睁开眼睛。巧的是,小布赤此刻正在一眨不眨的盯着他。
    “啊!”
    “呃!”
    一大一小,两个人同时惊呼一声。而岳震沙哑古怪的声音,让小布赤忍不住抿嘴笑起来。两种截然不同的语言顿时交织在一起,一个清灵婉转,一个却是嘶哑难听。直到最后两个人都发觉这种交流根本就是徒劳。少年和小女孩,又一起忍不住的相视而笑。
    小布赤端来温温的热茶,一点点的滴进岳震的嘴里。要不是阿爸交代不能给刚醒来的人喝太多,小丫头真想把那一壶都喂给他。
    岳震意犹未尽的**着嘴唇,他觉得喝到两辈子都没有尝过的琼浆玉液,竟然是那么甜,香磬心肺,还有一丝淡淡泥土的味道。
    喉咙里舒服了很多,岳震也开始认真的打量起面前的小女孩。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是醒来后的第一个面容,这个异族的小女孩让他感觉到一种亲切,与生俱来的亲切。小女孩的个头不算很高,岳震估量着,也就是勉强能到自己**口。她长着一双仿佛会说话的眼睛,笑眯眯的,洁白但不太整齐的牙齿露在外面。
    她脸上的皮肤不像汉家女子那样白嫩,有些粗,但是脸颊上浑然天成的红晕看过去就会让人觉得,很自然,很亲近。
第一百六十八节
    仔细端详着这个小姑娘,看着看着,岳震不禁有些走神布赤身上鲜明的民族服饰,让他很容易就分辨出来,这是一个吐蕃族小女孩。
    让岳震感到震颤的是那种笑容,一个小小女孩的笑容里散发着让人肃然起敬的神韵。不是吗?微微下垂的眼角,若有若无的酒窝,笑吟吟,清澈明亮的眼睛,仿佛能够看到你心灵的最深处。简单的一个笑容里,竟让岳震读出了沧桑感,那种饱经磨难,却依然坚守着善良与纯真的沧桑。
    他顿然开朗,这是一个民族的笑容,与年龄无关,与遭遇无关。这是一个民族,传承千百年的笑容。不管世间如何变幻,他们依旧这样执着的笑在你面前。
    岳震打量着布赤,小女孩同样也在看着他。
    小布赤此刻正在奇怪,沉睡的他和醒来的他,怎么看起来不一样了呢?是闭着眼睛和睁开眼睛的分别吗?还不明白岳震的变化到底在哪里,但是她能感觉到,这位大哥哥的眼睛很好看,也很亲切。
    或许小女孩自己都不知道,她的小心眼里已经有了一些变化。熟睡中的岳震,是一个不幸落难的少年,是需要帮助的人。而突然醒来的他让她多了一层莫名的亲切感,唤起她渴望玩伴的童稚。此时的小布赤觉得他就是哥哥,可以信赖,可以述说心事的亲人。
    相互注视的片刻已经胜过所有的语言,不一会儿,一大一小两个少年便欢颜相对,开始了真正的交流。
    小女孩活泼灵动的肢体语言很快就让岳震明白,救自己的是她阿爸,是一位很出色的猎人,此刻不在家,上山打猎去了。唯一让岳震觉得有些遗憾的是小女孩罕有出门的机会,她还说不太清楚此处的地理位置。
    真的很神奇,两个人在比比画画中渐渐有了默契。岳震告诉小布赤,自己的家乡在很远很远的南方,那里有好多好多的水,像屋子一样大的船,在上面跑来跑去。
    布赤很容易就倾倒在未知而美丽的世界里,弯弯的大眼睛,忽闪忽闪着,仿佛依然看到绿绿的水面上,嬉戏着洁白的大鸟儿。
    直到岳震的肚皮咕噜咕噜叫起来,小姑娘才快乐的笑着,跑去做饭。
    安逸平静的日子过得很快,在小布赤悉心的照料下,岳震的身体飞快的康复着,没几天的功夫他已经可以下地走动了。这段时间里小布赤成了他的老师,教他一些日常生活中的吐蕃语言,岳震很快也能运用自如。能和小妹妹的交流愈来愈流畅,他还在心里着实的得意了一把,很是得意自己的语言天赋。
    岳震能够走出家门的时候,小布赤已经把他那身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该修补的地方也是缝的整整
    看到衣服上细细密密有些歪扭的针脚,岳震心里酸酸的。他从不敢问及小妹妹的母亲,这么小的年纪,就能把家务料理的如此妥贴,可想而知,小妹妹和他的父亲一定有着一段很辛酸的过去。
    真正走到外面,见识了难以想象的生存环境,岳震很是惊诧,心里有了一种想哭的感动。
    原来自己每天吃的,看似很粗糙的食物,那一小袋青稞面,一小罐盐,一点点酥油,竟然就是这个家里最珍贵的东西。难怪小布赤每次摆弄它们的时候脸庞上的神情总是那么专注,那样的虔诚。
    体会到了艰苦,就让岳震更加感佩这里人们的善良,尽管乡邻们都隔得很远,但是当他们看到自己时,那种善意的笑容总是让他心里暖暖的。
    慢慢的他便明白,在临山原人们的眼里,搭救一个落难的人是理所应当,最平常不过的事情。在这些淳朴善良的人们眼里,格桑只是做了一件大家都会做的事情,当听说这个落难的少年来自遥远的大宋,才会让他们露出一点微微的好奇。
    这些,不禁让岳震想起那些句子:阡陌交通,鸡犬相闻。其中往来种作,男女衣著,悉如外人。**发垂髫,并怡然自乐。
    又见桃花源。虽然这里闭塞,与世隔绝,但是这里人们的心**却像天地一样宽广。虽然这里一贫如洗,但是这里没有纷争,只有安贫乐道;就好像年迈的波扎西老大爷,大老远的跑来,就是要给小布赤和远方的少年送来一罐香喷喷的野兔肉。
    野味的香气弥漫在小草原上,满载而归的猎手们纷纷回来,岳震和小布赤的生活也变得有滋有味。
    能看出来,每当小姑娘接过相邻送来的礼物时她很开心,眼睛里也闪烁着一种兴奋的期待。岳震知道,这是小布赤在期待着她的阿爸,期待着丰收的阿爸归来,她也能为大叔大婶们送去一份礼物。
    岳震也很期待,从小布赤那里听到太多关于阿爸的故事,他当然很期待能够快点见到这位救命恩人。
    早晨起来岳震就提着大瓦罐出门,在他强烈的要求下,小布赤才肯把每天收集雪水的工作交给他。雪已经开始慢慢的融化,由于这些日子经过的人多了起来,附近的雪不像前阵子那么干净了,他打算再走远些。
    往罐子里填充着白雪,刚刚快要冻僵的手也渐渐热起来。岳震忍不住又有些不忿,同在一片蓝天下,为什么生存环境的差别就这么大呢?听小布赤讲,等到雪完全化了,取水便成了临山原人们最辛苦的工作,要到很远的小水洼去取水,来回就得小半天的时间。
    大家为什么不搬到水源附近住呢?搞不懂,岳震想着这个小布赤也解释不清楚的疑问,提着满满当当的瓦罐向回走去。
    叮叮当,叮叮当,清脆的马铃声由远而近,一匹**马拉着爬犁慢慢而来。
    虽然岳震没有关于格桑的印象,但是当爬犁停在他面前时,他立刻知道,爬犁上下来的吐蕃汉子就是小妹妹的阿爸。发乎内心的感激让岳震放下瓦罐,手扶**口向快步而来的猎人深深的鞠躬致意。他还只会说‘格桑大叔’四个字,而且很不标准,但是这已经比看到他壮实的身体还让格桑感到惊喜了。
    少年这种高原上最尊敬的礼仪让吐蕃汉子笑了起来,依然憨厚,还有些羞涩和惊慌。格桑的内心里,觉得一个贵人是不需要对自己这样的。
    知道少年听不懂太多的言语,格桑只是笑着,轻轻的锤锤他的**膛。这让岳震感到很亲切自然,那一点点初次见面的生涩很快就不翼而飞了。
    抢走他手里的瓦罐,格桑轻声的嘀咕着。岳震似懂非懂,猜测大叔肯定是在责备女儿,不该让大病初愈的人干这种活。他笑着摇摇头,把**膛拍的当当响,也趁这个机会认真的打量起恩人的模样。
    和临山原上所有的吐蕃汉子一样,格桑有一张黝黑而健康的脸庞,艰苦的岁月也在他额头上留下一个深深的‘川’字。浓密的眉毛下眼睛很亮,挺拔的鼻子微微有些勾,在开朗的笑容里透着男人才能看懂的刚强与坚毅。
    同岳震赶着爬犁一起回到家时,格桑发现那些责备的话根本说不出。女儿把少年叫做‘阿哥’时,亲切而自然,看来早已不把他当做客人了。想到少年好起来终归是要离去的,格桑不禁有些担本书转载ㄧбk文学网wαр.1⑥κxs.сom心,担心小布赤肯定会要难过好一阵子。
    尽管格桑的收获不多,相比其他猎手显得有些单薄,但是父女两个依然很高兴,小布赤忙活着把猎物分开,掰着小指头,盘算着给这家送什么,给那家又送去什么。
    岳震在一旁默默地打下手,他心里很明白,格桑大叔因为救自己的这件事情,错过了狩猎的最好季节。
    雪一点点的融入大地,猎人的突击行动要等到来年的开春了,漫长而又艰苦的山林追逐生活又将开始。格桑就趁着这段短暂的休闲时光,忙碌准备着一年当中需要用到的工具,修弓、制箭、打磨刀斧,把雨季里必备的皮帐篷也修补一新。
    岳震一边帮忙,一边觉得不可思议。常见军中兵器的他根本无法想象,就是眼前这些原始而简陋的武器,居然就能猎获山里的那些走兽飞禽。
    一段时间下来,岳震觉得受益匪浅。不管是从格桑那里听来朴实而实用的野外生存技巧,还是猎人对各种武器使用上的深刻认识,都让他觉得茅塞顿开,进入了一个暂新的天地。而且每个猎人都是用刀的好手,尤其是使用短刀和大型野兽近身搏斗的经验,岳震每次听的都是如痴如醉,热血沸腾,仿佛身临其境。
    两个人朝夕相处,还让岳震有了一个意想不到的收获。他现在不但能用吐蕃语和格桑流畅的对话,就是女真话,回纥语,他也能听懂,并且能说那么几句。
    有格桑这样见多识广的老师,岳震越来越觉得高原上的生活,格外动人。
    每年都来的那支商队离开时,带走临山原所有的皮毛、药材,留下了青稞、盐巴。临山原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所有即将离家的猎手又都坐到一起。岳震一开始没弄明白,到后来他才慢慢听懂,大家商量的是羊群的问题。
    原来临山原的草场有限,根本没办法饲养大群的牛羊,这也是没有牧民愿意定居这里的原因。但是羊肉、羊奶、酥油又是生活中不可或缺的,所以临山原的人们也养羊,就是数量比较少,多的人家有五、六只,少的人家只有两、三只。岳震知道,小布赤每天都要照顾家里一大一小,两只羊。
    人们每年开春都要把所有的羊集中起来,留一个人放牧。现在大家讨论的就是,今年谁要留下来。
    五个小羊羔。留下来照顾羊群的人,明年再合群的时候可以从羊群里挑五个羊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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