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照亮了夜-第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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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珩特别不好意思地沉默起来。
“你继续说!然后呢!”
“呃……然后我见你们俩总是有说有笑,我有些渐渐不忍心。”
“为什么不忍心?”
他换了个坐姿,将我往上抱了抱,让我趴得更舒服些,再道:“你还小,又那样单纯。我看得出来,你对我有好感,可是你根本不懂什么叫作喜欢。一个什么也不知道的人,我把你往这条路上带,到底对不对?
我是天生的gay,我不觉这个身份如何。但是这个社会并不认同这个身份,我的心志足够坚韧,我很认同也很喜爱自己的身份,但我怕我害了你。我确定我不会放你独自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但我担心我的出现改变了你的人生轨迹,我很担心你会后悔。
你后悔曾经喜欢过我一场也就罢,我担忧你后悔自己的人生。你跟我不一样,你太单纯了。”
我撇嘴:“全天下,也就你跟我妈觉得我单纯。你跟我,可是在那种地方认识的!”
“可你出现在那里,也不过是形势所逼。我上次就说过,我很感谢自己还有些钱。直到如今,安思风——”他突然认真看我,我也不由紧张起来:“怎么了?”
楚珩很认真地说:“我从来没有瞧不起你,更不会嫌弃你。能在那样的地方认识你,是我这辈子,迄今为止,觉得最美妙的一场遇见。”
我瞪着眼睛。
他竟然自嘲笑起来:“如果不是那样的地方,你还是从前那个安思风,你会多看我一眼?我给你再多帮助,你会在意?你拥有的并不比我少。正因为那些变故,我才能遇到这样的你,我也才能追到你。”
“……”他这些话,是什么逻辑。
“是不是很卑鄙?我承认,我有时并不是君子。你出现在那里,再遇到我,就说明,老天都要我们俩在一起。”
“你是很早就认识我了?”我嘟囔着问。
他点头。
“什么时候?”我追问。
他笑着摇头,不肯再说。
我“哼”了声。
他则是继续道:“你兴许不知道,第一次在那里见到你时,我有多惊喜。我发现了一个,任何别人都看不到的你。我也多了一个追到你与接近你的机会。”
“你说得也太夸张了吧……”
“不夸张。”
“那你以前会偷偷在学校里看我?”我不相信地问。
他竟然又点头:“你上学期体育补考时,我还去看了。你上体育课时,我经常在一边看你。还有你上选修课时,我也去过。”
“我从来不知道!!!”
“哪能让你知道。”他竟然还这样说。
“!!!”我指着他,简直说不出话来。
他再道:“那次二十多天不见面,我冷静思考了很久,我抱着我最后的良知,我想放过你,放你过正常的生活。如果你不是和一个男生在一起,你的人生会轻松太多。”
“然后呢?”
他苦笑,再低头看我:“然后被你发现了啊。还有什么然后?你说想明早就看到我,我还能说什么?”
“那你那天是在楼下等了一夜吗?”
“是。”
我缓了会儿,再慢声问:“那个时候,你就做好决定了?”
“是,做好决定。良知完全抛弃。”
我笑出声,他真可爱。
“那这次呢?”我再问。
“这次和那次不同,我不可能再放过你。只是我知道你有些钻牛角尖,所以给时间让你思考。谁料……”他转了个话头,“宝宝,我们来说下你妈妈和你家的事,好吗。”
我沉默了会儿,点头,也不敢再看他。
他伸手将我的下巴挑起来,让我看他:“你是什么样的人,我看得很清楚。你就是你,是我喜欢的你,其余的,全是无谓的。”
“可是,可是我们家,我怕你爸妈……我妈说……”
他伸手捂住我的嘴,捂住我所有的急切与难堪,保证道:“有我,我来和你妈妈解释。将来我的父母,也有我。你什么也不要去担心,早在一个多月前,你将我叫到你家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经下定决心。未来的每件事,我都已做好了准备。”
我支吾着说:“我妈说人变得很快。”
“你会变吗?如果有一天,我家破产,我变得很穷,或者我毁容,你会嫌弃我?”他举了个最简单的例子。
“当然不会!”
他看我:“我亦然。”
“可是——”
“长辈们的事,我们没有资格去评判。我很喜欢,也很尊重阿姨。有件事,要承认,我知道些许你家的事。我甚至知道你家从前的地址。”
“你怎么知道!”我差点跳起来,我再指他,“你好早之前就跟踪我!你是变态!”
他笑:“只对你这样。其实并非跟踪,你记不记得上学期,你们上体育课跑步,你跑到一半就跑不动的事?”
“我不记得了。”我是真不记得了!
他竟然记得,他还笑着说:“我们当时也在上体育课,在踢足球。看到你跑不动,不一会儿,你家司机过来接你回家。我有些担心你,就……不过,只有那一次。”
“哼!!”
他讨好地搂了搂我,再道:“因为要帮阿姨办手续,有些事情就知道了。你放心,我察觉到后,就没再继续往下知道。我也没有告诉任何人,查到的些许资料,全被我销毁了。”
我还有些不自在。
他再捏我的下巴,让我看他:“宝宝,我们开诚布公地说这件事,我只是希望你明白我对你的心,我们是要一起生活一辈子的。从那晚你将我叫上楼起,这些就再也无法更改了,你知道吗。我不可能再放你走。”
我懵懂着点头。
“我不会对你再有隐瞒,你也是,我们什么都可以说。你可以告诉我,任何你的担忧与烦恼。我也是。”
我再点头。
“我爱你,爱你的一切,希望你永远明白。”
我再再点头。
他笑着松开我,起身把我再抱起来,平放到床上,说道:“睡吧,明早我们一起去医院接你妈妈。”
我本来真打算睡了,一听这话,又要跳。
他按住我,笑着吻我额头。
早晨醒来后,他郑重其事地挑了身西装穿,仔仔细细地打领带。我早饭都吃好了,他还在挑袖扣。我又去转了圈,回来再看,他的袖口挑好了,却又觉得领带不好,重新挑领带。我只好再去转几圈,转完回来,他竟然连袜子也在挑!
我没办法,恰好金哥给我打电话。原来,昨晚,确认我只是吃了迷药,身体无碍后。楚珩将我送到车上,上楼去扯着那个男人狠狠揍了一通,尤其是耳光,甩了怕是有十来个。金哥亲眼见证,就在走廊尽头,金哥道:“佩服啊!我头一回发现你家少爷是真不错!也是真的狠!一看就是练过的啊!”
我立即问:“会不会得罪人……”
金哥“嘁”了声:“你家少爷都不怕,你怕个屁!”
我立刻又笑,是哦!我也狠狠道:“打得好!”
又说了几句才挂电话,我进去看看,少爷又觉得衣服不好!竟然又要换!
我实在是受不了,拽着他立刻跑了。
妈妈见到我和他一起过去,当然是大惊。她立即再看我,我不敢看她。
楚珩紧紧拉着我的手,站在床边,他的手将我的手攥得很紧。
他是很紧张吗,我侧头看他。
我妈也看他。
他看我妈看了会儿,开口道:“阿姨,我对安思风是真心的。更多、更好听的话,我一时不知该如何说。我以我整个人发誓,有生之年,我楚珩一定会爱会护安思风。”
他说完这些,忽然又语塞起来。他回头看我,我莫名其妙地看他。
这个时候,我反而不怕了。
楚珩松开我的手,打开他出门与下车时都带着的一个包。我正纳闷呢,忘记问了,带着个包是要干什么。他已经埋头开始掏东西,并递给我妈:“阿姨,这是我身份证。”
他再掏,再递:“阿姨,这是我名下的房产。”
“这是我目前在用的卡。”
“对了,阿姨,这是我从大一到大三的所有成绩单。”
“这张照片上,是我从小到大的奖状和奖杯。”
“阿姨,这是我幼儿园、小学、初中和高中的毕业照。”
“阿姨,这是我公司的营业执照。”
“阿姨,这是我公司的公章,这是私人章。”
我:?????????
他还在拿,并问我妈:“阿姨,你要看我公司的流水明细吗?我忘记了,我给财务打电话去。”
我妈:……………………
我妈一句话也没来得及说。
我妈也懵了。
我妈后来也说,她那天是真蒙了!
头一回见这样的,噼里啪啦直接一通砸的,反正是能砸的,全砸了。连他小时候的照片,他都带上了,我妈夸了句可爱,他还送给我妈了。
=…=
我是真不明白,他到底什么时候收拾的啊?
我妈就这样答应了我俩的事。
那天妈妈没有回家,我们一起去疗养院,规整好后。就在疗养院的房间里,他当着我妈的面,给我戴上了那只戒指。
戴上戒指的瞬间,我才明白,他所说的“一切交给他”到底什么意思。
他早就想好这些。
而在小花园的那一角,他还单膝跪在地上,他吻了戒指,再抬头看我。
我看着他对我笑,一时已变傻。
他再问我:“喜欢吗?”
我点头,很用劲地点头。
“那就好。”他另一只手也握住我的手,双手一起握住我的手,再说,“喜欢就好。”
树上的水滴,又有风吹落一些到我们肩上。
青蛙也再叫了几声。
我拉他,他不起来。
我深吸一口气,弯腰看他。我抓紧他的手,我的嘴唇有些抖。我看他片刻,将他的手拉到嘴边,我也亲了亲他的手,亲他手上和我一样的戒指,一样的,刻了我俩名字的戒指。
亲完,静谧夏夜里,我对他说:“学长,我爱你。”
第47章 四十七
十年前的那一刻,夏天正要开始。如今,夏天已经快要结束。
我与他,从认识的那一秒起,重要时刻仿佛总离不开夏天。初夏、暮夏,夏天的雨,夏天的风,交织在过往的岁月中。
我的手依然被楚珩拉在手中,其实,即便没有那些笔记本中记录的那些短信,没有不老歌中我写下的那些文字,我知道,我也不会忘记这分分秒秒。任何一个动作,任何一句话,哪怕一点气息,只要是他的,我便能立刻想到从前每个类似的场景与言语,甚至是天气。
我们的车还是停在墓园边,他是想当着妈妈的面再给我戴一次戒指,却又实在没有脸面直接在墓前,所以选择在这里吧。
又或者,他也犹豫了很久,终于还是决定在这里给我戴上。
他想让我自愿跟他回去。
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努力。
我什么都知道,真的,什么都知道。
他的苦心,他的思考方式,在我明白,他的的确确还是那个楚珩时。
我脑中还是有一丝清明的。
墓园外的灯很明亮,我始终盯着车外这点光,用以提醒自己要清醒。
我也知道,我得收回我的手,按照原本的打算,把该做的事儿,该说的话都给说了。
我靠着我脑中最后这么一点清明,暗自吸气,总算还是开始往回拉拽我的手。
他却紧紧抓着,不让我抽回。
抽不回来,我心中很急,我并不知我脑中这点清明又能维持多久。脑袋不清爽的时候,我发起疯来,能做的事太多了,做完,事后又该如何后悔?
哪里能够后悔?
我越急,手上的劲便更大。
“安思风。”他叫我。
我咬牙,只当听不见,另一只手也去帮忙将我的手往回抽。他始终不放,我乱极,甚至伸手去掐他的虎口处,他依然不放。
我急道:“你松手。”我不知自己的声音中已带哭腔的慌乱。
我真的很怕。
我还是不该与他单独待在一起的,金哥说得对,我该同他走才是。
楚珩却发觉到我的不正常,他的手,渐渐松了。
我赶紧收回手,低头便去往下捋戒指,我不能戴!
这十年过去,我瘦了些,手上的肉也更少了,按理说,戒指很好摘才是。可无论我如何用力,戒指卡在最下面的骨节处,无论如何也取不下来,我快急哭了,使着劲去转那戒指,旋转着拧着往下拔,手也红了,依然拿不下来。
我弄得满身都是汗。
楚珩全程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看我取戒指。
我已试了太多轮,戒指稳当当地还在我的无名指上。
我也终于想到身边坐着的他,我抬头看楚珩,脸上有些狼狈。不知为何,我有些心虚,本不敢看他,却又不由去看他。
我想看他的脸。
我也看到了,他脸上很难过。
他是真的很难过,没有先前伪装的傲慢与冷漠,更没有刻意的凶狠,而是真切的难过。
我又让他难过了。
我的手慢慢停下来,我与他对视,看了好一会儿,我无力道:“我已经有了其他喜欢的人,对不起,戒指,我不能要。”
他保持原本面目,只是看我,并不说话。
我不知他到底信不信,这样拙劣的谎话。
我只能硬着头皮往下说:“他挺好的,很听我的话,很照顾我,很喜欢对我笑,他,他对我很好,他……”我“他”了半天,再也编不下去。我低头继续拔戒指,楚珩却开口道:“我也听你的话,我也照顾你,我喜欢对你笑,我对你那么好。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我只会更听你的话,更照顾你,更多地对你笑,更对你好。”
我的手僵住,手指很可笑地覆在戒指上。
我脑中最后一点清明,快要抓不住了。
他问:“我不比那个是真也好,是假也罢的人好吗。”
我双手紧握。
又是静默,他的声音再轻轻扑来,他说:“安思风,你记不记得十年前,你说过的话。”
我不敢动。
他说:“你说,你爱我。”
他再说:“你还记得吗。”
我始终不说话,他再道:“你不会忘记的,你又怎么能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