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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部分

岁月长,衣衫薄-第28部分

小说: 岁月长,衣衫薄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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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禁皱起了眉头,而成珏淡然一笑道,其实我偷偷地攒了一笔钱,在外头买了一个房子,本就是已经计划离开容家,在他们眼皮子底下安度余生。我正愁万一有天他们会找到我。。。。。。呵,可能是我多虑了,但凡事有万一,只不过现在看来,我仅剩下两三年的时间。他们或许找不到我,我应该开心才是。
  我在容家过得一点也不好,那样活着跟死了其实没什么差别的,而这个世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值得我在意的人或事了,所以希望您能够理解我。
  老师您知道么?小时候,我一直想当一个像您这样的医生,可是现在,我已经醒了。
  
  许付亭将这段回忆说给容庭听。
  语毕,他似被兜头泼了盆水,狼狈地笑了起来:“如果我现在说后悔,他一定不会原谅我。可是我除了这两个字,就再也没有其他的话能让他原谅我。我该怎么办?”
  许付亭摇了摇头,道:“看来我之间跟你说的话,你还是没有听懂。”
  他侧过头看向他。
  “他的意思是,他宁愿死,也不会回到容家。你,还是放过他吧。”说完他便长叹了一口气,转身离开了病房。
  容庭怔怔地看着门外,黑洞洞的,没有灯光的照映,似乎随时都会跳出一个人影。过了很久,他失魂落魄地看向躺在床上的成珏,犹豫着伸出手,动作轻柔地抚摸起他的脸颊,冰凉而毫无温度,犹如在触碰一具尸体。
  他实在太瘦了,脸上仅包着一层皮,摸上去只有一块块硌人的骨头。以前他怎么会察觉不出他这副病恹恹的模样。明明是很想要关心他的,可每次脱口而出的话却悖逆了他的想法。
  他将室内灯的开关都逐一打开,甚至床头柜上的台灯也不放过。他突然想起小时候的成珏是最怕黑的,每天总喜欢偷偷溜到他房间里睡觉,那时候冬天,他浑身上下凉得像个冰块儿,睡着睡着就不知不觉将两条腿搭在他的腰侧或者腿上,而他经常半夜被他冻醒,也没有生气,顺从地握着他那一对冻得僵硬的脚踝,贴在自己的身上用体温捂热。
  想着想着,他忍不住翘起嘴角,然而现实随之而来地汹涌至他的脑海,遂他的笑容旋即僵硬。
  回忆之所以美好而值得怀恋,是因为它再也回不去了。
  
  成珏做了许多光怪陆离的梦,几乎都是一些琐碎的片段,在他眼前一闪而过,但眼前所有人都是一团模糊的虚影,他分不清谁是谁。而他的意识很清醒地知道自己是处在梦中,却如何也不能够让自己醒过来。
  结果还是突如其来的光线一下子照进他的世界,周边的事物全然被灼眼的光芒所取代、吞噬。。。。。。
  直至他睁开了眼睛。
  容庭拿回来一个热水袋,站在门口,一眼便瞧见他已经醒了过来,欲要上前一步,随后突然想起许付亭临走时说的那句话。
  他的意思是,他宁愿死,也不会回到容家。你,还是放过他吧。
  因此他又折回原地,目不转睛地看着成珏,喉结上下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只能不知所措地停驻在门外。
  成珏看了一会儿天花板,才将视线缓缓转移到容庭的身上——他早就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不由地笑了笑:“你站在外面做什么?”
  “我。。。。。。”容庭往前迈出一步,有些期待地问:“你让我进来么?”
  成珏看了他一眼,轻笑出声:“我有说不让你进来?”
  话音刚落,容庭便快步走到他的面前,好像生怕他反悔似的,弯下身来,将手上的热水袋塞进他的被褥里。
  成珏感觉到一个热源贴在了他已经冷得麻木的脚心上,不由地看向此时低头垂眼的容庭,却闭而不言。
  室内一时沉默。
  很久之后,容庭才开口道:“成珏,你恨我么?”
  这个问题听得他肩膀一阵乱颤,隔了好一会儿他才止住笑意,说:“为什么你要问这个?”他的眼睛定定地看向他,眼底平静地像一面不泛水纹的湖泊,说:“我以为,这个答案你早就知道。”
  容庭苦笑了一声:“现在是不是不论我说什么、做什么,你都不会原谅我。”
  “是。”成珏毫不犹豫地回答他。
  空气一时之间停滞成固态,外面树叶不断地发出沙沙的声响。
  容庭看了他许久,突然伸出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随后顺着他侧脸的轮廓逐渐下滑,说:“这样也好。”
  成珏怔了怔。
  容庭缓缓低下头,温热的呼吸声喷在他的脸上、耳垂上,只听见他用气音轻声道:“我会让你好好活着。”
  “你可以恨我,但是你恨我的时间,一定要比我的生命来得更长久。”
  成珏的嘴唇颤了一下,说:“容庭,我什么都不欠你了。我只不过想要离开你。”
  “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但唯独这一点,我不会同意。”
  成珏冷笑出声:“容庭,你是不是真的以为自己说了向西,别人就真的不敢往东走?”说完他长长地舒了口气,似要把生平积压在胸口的郁结都抒发殆尽。
  “可能是我以前一直都听话惯了,让你不自觉地认为,我就是容家的一条狗,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十五岁的时候,你听信容玦的一面之词,说我偷了他妈妈的项链,这让我匪夷所思了很久。从我十二岁以来,我身边就没有了亲人,而你成了我最爱的容叔叔,可是,你却不选择相信我。后来我想了好一阵子,终于明白过来,一边是你的亲弟弟,另一边,只不过是一个没有任何干系的陌生人。其实你根本就不屑于寻找什么真相,也从来没将我放在眼底。我那时候真傻啊,居然还将你视作我最亲近的人。”
  “十七岁的时候,我不光成了任你差遣的工具,更成为了床上供你泄欲的玩具。你那时候包养了一个小明星,玩腻了就想换人,而他死缠不休,于是你就拿我当靶使。你对他说的那句话,我至今还记得,还能够一字不落地说给你听。‘不光要为我做事儿,还要每天给我玩儿,多累啊’。容庭,你是不是觉得我的心是死的,还是说,你真把我当成了一条狗,就不在乎我是否会难过、伤心?”
  “去年,又是被你包养的一个明星使唤着去当了替身,结果防范措施没做好,摔折了一条腿,到了现今的阴雨天气,膝盖还是会疼。其实我当时醒过来时,想法真的很简单,我只想听你一声道歉,可是你没有说。”
  “其实我的心眼一直很小,幼时被隔壁的一个小孩儿推倒在地的事情我至今记得,但是你往我身上烙下的伤痕太多,我都数不过来了。”
  成珏本来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怔住——他感受到自己的肩窝处传来一片湿意。
  
第四十一章 
  “容庭,你这是在做什么。。。。。。”成珏呢喃出声,却不敢侧过头看那个靠在他肩头的人。
  他。。。。。。是在哭么?
  为什么要哭,他想。
  “成珏,以前都是我不好,我错了,你不要走好不好,不要离开我。”他的嘴唇贴在他的耳朵上,声音极低微,带了丝不可察觉的哭腔,哽咽道。
  成珏张了张嘴,本来想说些什么,可到了最后,那些压抑在心头的话语化作一声叹息。隔了良久,他有些困难地抬起手,轻轻地拍了拍容庭颤抖的脊背,说:“你这样一点也不像我以前了解的那个容庭,甚至是更早些时候认识的容叔叔。”
  身旁的容庭顿住,抬起头才正对着他。他的眼睛仍泛着红色,细密的血丝分布在他的眼白处,一眼望过去的人会以为他才是那个油尽灯枯的病人,只听见他哑声道:“如果你肯回来,你想让我变成什么样子,我都可以满足你。。。。。。我一定要帮你找到最好的医生,也一定会治好你的病,只要你愿意等我。”
  成珏苍白的嘴唇动了动,想极力扯出一个微笑:“即便是你真的找到了,我也不会签字的。”
  容庭沉默地看着他,伸出一根手指抵在他的唇上,轻声说:“既然这样,那也由不得你了。”
  成珏微微睁大眼睛。
  他的眉头紧皱在一起,眼底不知名的情绪似暗流涌动,而声音夹杂着几分痛楚与踌躇,倏尔道:“对不起,成珏,我也不想的。”
  “如果说有一天,你真的。。。。。。真的走了,那么我宁愿你恨我一辈子。”
  “我一定让你好好活在世上。我自小不信什么因果轮回、恶有恶报,如果老天当真想折了我半生的寿命,拿去就是。总之,成珏,”说着说着,他竟失了声,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在成珏的脸上。成珏别开了头,就听到他再次开口:“我说过的,你要是敢死的话,我就把你的舌头割了,将你的手和脚统统打断,让你想死也死不成。”
  “容庭,你——”他刚想说“混蛋”二字,只觉得手臂传来一阵像蚊虫叮咬的酸痛,随后意识开始涣散而陷入昏迷。
  
  容庭将针管扔进垃圾桶里,随后将目光放在成珏的身上。
  他用手轻柔地抚顺他有些凌乱的头发,遂矮下身将被子掖了掖,没过他胸口,最后仍觉得不放心地拿了条毯子盖在那条被褥之上。
  走到门口,他便看见沿着长廊的尽头有一团漆黑模糊的身影。
  他眯起了眼睛,从口袋中掏出了一支烟夹在手里,猩红的火点骤然亮了起来。他狠狠地吸了一口,然后吐了出来,顷刻青白的烟雾像是千千万万匝缠在一起的丝线缭绕、上升,最后漫过他的头顶。
  “这儿没你的事。”他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那个身影渐渐走近了他,窗外微弱的月光依稀分辨出他的面容。
  容玦。
  他沉默地看着容庭,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只是想来看看他。”
  容庭越过他,随后道:“他现在睡了,不方便见人。”
  他侧过身看了他一眼,突然轻笑出声:“哥,何必如此。你这么关着他有什么意义呢?”
  “意义?”容庭嗤笑着抽了口烟,说:“意义就是,我不会让他如愿的。好好活下去,有什么不好呢。。。。。。”他说到最后,语气突然变得有些飘忽而又疑惑。
  容玦的喉结上下动了动,开口:“他的病拖得太久,病情很严重,可能手术的成功率也是微乎其微。”
  他缓缓吐出烟雾,嘴中尽是苦涩,道:“即便微乎其微,但至少还有一线生机,难道不是吗?”
  容玦没有说话,只一味地凝视着眼前的人。他今天穿了一身漆黑,仿佛被夜色吞没,唯独可辨的是被熹微的光线映亮的右半边脸,一星红点,以及时不时被微风吹散的烟。
  他似乎察觉到了一丝冷意,走过去将窗户关牢,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在跟他说话:“最近的天气为什么一直都这么冷?”
  随后他摇了摇头,蓦地笑了起来,目光缱绻地注视着窗外,轻声道:“幸好给阿珏多加了层绒毯。”
  
  在成珏看来,容庭当真变了一个人似的,对他的态度不再是爱理不理,反而像是一个粘人的橡皮糖,怎么也甩不开。
  他有些头疼。
  隔壁的病房有人在煮火锅和串串,似乎是在庆祝出院,尽管墙壁的隔音效果好,却也能隐约地听见几声叫喊。辣油和香菜的味道很重,远远地飘到了他这里。他原本睡得昏昏沉沉的,闻着这个味儿便醒了过来,还愈发地清醒。
  他转过头便见到旁边的容庭朝他笑了一下,说:“早。”
  这时,他不由地怔住,想,他这是。。。。。。守了一夜?
  于是他问道:“你没睡?”
  容庭点头,说:“睡不着,就想一直看着你。”
  他正想说“无聊”,就听见他继续道:“就担心,你趁我睡着的时候偷偷逃走,我就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语气充斥着满满的失落与忧虑。
  成珏在心底翻了个白眼,说:“你以为,凭我现在的身体,能够成功地逃离你的手掌心?况且,我的住处不是早就被你知道了。”
  容庭眼中划过一丝欣喜。
  成珏叹了口气,说:“你还是去睡觉吧,”随后还补充一句:“我不会走的。”
  容庭凑近了他,伸出手贴在他的左脸上,开口:“你是在关心我么?”
  “。。。。。。”成珏避开他的视线,说:“我饿了。”
  他自然也闻到了那股挥之不去的香味,劝道:“医生说你只能吃些清淡的食物。”
  成珏默不作声。
  “等我。”他撂下这三个字,随后便走出了门。
  过了七八分钟后,一阵开门声响起,他一手拿着一把湿漉漉的黑伞,一手提着几袋早点走了进来。
  他的身上还裹挟了室外清晨的几分冷意,而头发、衣服上又捎着些细碎的雨珠,俨然有点儿狼狈,可眼观他的面容,眉目又稍显清冷无畏,仿佛冬雪中的一抹松竹,然而触及到成珏的目光时,含在其间的冰雪又疾速地化开,最后形成一池水光幽微的湖泊。
  成珏有些恍惚地看着他,而他朝他笑了一下,说:“不是饿了?我买了些你吃的。就是你以前经常去的那家店。”
  他想了很久才想起他说的到底是哪家店,然后看了眼桌上摆着的那些食物,确实是有他最爱吃的蟹黄灌汤生煎,还有几块软糯的香芋南瓜球,以及热气腾腾的豆浆。
  容庭扶着他靠在床上,还连续地往他身后塞了好几个枕头。
  成珏生怕他还要拿筷子喂他,赶紧道:“我自己吃吧,你——”
  “我在一旁看着你吃。”容庭说。
  “。。。。。。”
  
  到了夜晚,容庭从椅子上醒了过来,随后蓦地睁大眼睛,立即将视线转向某一处。只见成珏仍躺在床上,慢悠悠地翻看着杂质,他才松了口气。
  他正懊恼着自己当时不过是想闭一会儿眼睛,怎么会不知觉地熟睡到现在,遂成珏察觉了他这边传来的动静,侧头望去。
  “怎么,以为我真的会走?”成珏挑起了眉头。
  容庭顿时笑了起来,走过去一把抱他入怀,说:“太好了,幸好你还在。”
  成珏的脸上并没有些许的表情,只道:“容庭,要是我真的不在了,你会怎么办?”
  他怔住,嘴角的笑容也随之僵硬:“什么意思?”
  “昨天夜里,你跟容玦的对话,我都听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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