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侠五义-第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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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见那位县爷有三旬年纪,见了包兴,先述未得迎接之罪,然后彼此就座。献茶已毕,包兴便将路过太岁庄,将马遗失,本庄勒按不还的话说了一遍。金令听了,先赔罪道:“本县接任未久,地方竟有如此恶霸,欺侮上差,实乃下官之罪。”说罢一揖。包兴还礼。金令急忙唤书吏,派马快前去要马。书吏答应下来。金令却与包兴提起颜查散是他好友。包兴道:“原来如此。颜相公乃是相爷得意门生,此时虽居翰苑,大约不久就要提升。”金令又要托包兴寄信一封,包兴一一应允。
正说话间,只见书吏去不多时,复又转来,悄悄地请老爷说话。金令只得暂且告罪失陪。不多时,金爷回来,不等包兴再问,便开口道:“我已派人去了,诚恐到了那里,有些耽搁,贻误公事,下官实实吃罪不起。如今已吩咐将下官自己乘用之马备来,上差暂骑了去。俟将尊马要来,下官再派人送去。”
说罢,只见差役已将马拉进来,请包兴看视。包兴见此马比自己骑的马胜强百倍,而且鞍鞒鲜明,便道:“既承贵县美意,实不敢辞。只是太岁庄在贵县地面,容留恶霸,恐于太爷官声是不相宜的。”金令听了,连连称是道:“多承指教。下官必设法处治。恳求上差到了开封,在相爷跟前代下官善为说辞。”
包兴满口应承。又见差役进来回道:“跟老爷的伴当,牵着行李垛子,现在衙外。”包兴立起身来辞了。差役将马牵至二堂之上。金令送至仪门,包兴拦住不许外送。到了二堂之上,包兴伴当接过马来,出了县衙,便乘上马。后面伴当拉着垛子。
刚出巷口,伴当赶上一步回道:“此处极热闹的镇店。从清早直到此时,爷还不饿么?”包兴道:“我也有些心里发空。咱们就在此找个饭铺打尖罢。”伴当道:“往北去,路西里会仙楼是好的。”包兴道:“既如此,咱们就到那里去。”
不一时,到了酒楼门前。包兴下马,伴当接过去拴好。伴当却不上楼,就在门前走桌上吃饭。包兴独步登楼一看,见当门一张桌空闲,便坐在那里。抬头看时,见那边靠窗有二人坐在那里,另具一番英雄气概:一个是碧睛紫髯,一个是少年英俊,真是气度不凡,令人好生的羡慕。
你道此二人是谁?那碧睛紫髯的,便是北侠复姓欧阳名春,因是紫巍巍一部长髯,人人皆称他为紫髯伯。那少年英俊的,便是双侠的大官人丁兆兰,只因奉母命,与南侠展爷修理房屋整理于..以为来春毕姻。丁大官人与北侠,原是素来闻名未曾见面的朋友,不期途中相遇,今约在酒楼吃酒。包兴看了堂倌过来,问了酒菜,传下去了。又见上来了主仆二人,相公有二十年纪,老仆却有五旬上下,与那二人对面坐了。因行路难以拘礼,也就叫老仆打横儿坐了。不多时,堂倌端上酒来,包兴慢慢的消饮。
忽听楼梯声响,上来一人,携着一个小儿。却见小儿眼泪汪汪,那汉子怒气昂昂,就在包兴坐的座头斜对面坐了。小儿也不坐下,在那里拭泪。包兴看了,又是不忍,又觉纳闷。早已听见楼梯响处,上来了一个老头儿,眼似銮铃,一眼看见那汉子,连忙上前跪倒,哭诉道:“求大叔千万不要动怒。小老儿虽然短欠银两,慢慢地必要还清,分文不敢少的。只是这孩子,大叔带他去不得的。他小小年纪,又不晓事,又不能干,大叔带去怎么样呢?”那汉子端坐,昂然不理,半晌说道:“俺将此子带去,作个当头。候你将账目还清,方许你将他领回。”那老头儿着急道:“此子非是小老儿亲故,乃是一个客人的侄儿,寄在小老儿铺中的。倘若此人回来,小老儿拿什么还他的侄儿?望大叔开一线之恩,容小老儿将此子领回。缓至三日,小老儿将铺内折变,归还大叔的银子就是了。”说罢,连连叩头。只见那汉子将眼一瞪道:“谁耐烦这些。你只管折变你的去,等三日后到庄取赎此子。”
忽见那边老仆过来,对着那汉子道:“尊客,我家相公要来领教。”那汉子将眼皮儿一撩道:“你家相公是谁?素不相识,见我则甚?”说至此,早有位相公来到面前道:“尊公请了。学生姓倪名叫继祖。你与老丈为着何事?请道其详。”那汉子道:“他拖欠我的银两,总未归还。如今要将此子带去,见我们庄主,作个当头。相公,你不要管这闲事。”倪继祖道:“如此说来,主管是替主索账了。但不知老丈欠你庄主多少银两?”那汉子道:“他原借过银子五两,三年未还,每年应加利息银五两,共欠纹银二十两。”那老者道:“小老儿曾归还过二两银,如何欠的了许多?”那汉子道:“你纵然归还过二两银,利息是照旧的。岂不闻,‘归本不抽利’么?”只这一句话,早惹起那边两个英雄豪侠,连忙过来,道:“他除归过的,还欠你多少?”那汉子道:“尚欠十八两。”倪继祖见他二人满面怒气,惟恐生出事来,急忙拦道:“些须小事,二兄不要计较于他。”回头向老仆道:“倪忠,取纹银十八两来。”
只见老仆向那边桌上打开包裹,拿出银来,连整带碎,约有十八两之数,递与相公。倪继祖接来,才待要递给恶奴,却是丁兆兰问道:“且慢。当初借银两时,可有借券?”恶奴道:“有。在这里。”回手掏出,递给相公。相公将银两付给。那人接了银两下楼去了。
此时,包兴见相公代还银两,料着恶奴不能带去小儿,便过来将小儿带至自己桌上,哄着吃点心去了。这边老者起来,又给倪继祖叩头。倪继祖连忙搀起问道:“老丈贵姓?”老者道:“小老儿姓张,在这镇市之上开个汤圆铺生理。三年前曾借这太岁庄马二员外银五两,是托此人的说合。他名叫马禄。
当初不多几月就归还他二两,谁知他仍按五两算了利息,生生的诈去许多,反累得相公妄费去银两,小老儿何以答报。请问相公意欲何往?”倪相公道:“些须小事,何足挂齿。学生原是欲上东京预备明年科考,路过此处打尖,不想遇见此事。这也是事之偶然耳。”又见丁兆兰道:“老丈,你不吃酒么?相公既已耗去银两,难道我二人连个东道也不能么?”说罢大家执手道了个“请”字,各自归座。张老儿已瞧见邓九如在包兴那边吃点心呢,他也放了心了,就在这边同定欧阳春三人坐了。
丁大爷一边吃酒,一边盘问太岁庄。张老儿便说起马刚如何倚仗总管马朝贤的威势,强梁霸道,无所不为,每每竟有造反之心。丁大爷只管盘诘,北侠却毫不介意,置若罔闻。此时,倪继祖主仆业已用毕酒饭,会了钱钞,又过来谦让。北侠二人,各不相扰。彼此执手,主仆下楼去了。
这里张老儿也就辞了二人,向包兴这张桌上而来。谁知包兴早已问明了邓九如的原委,只乐得心花俱开,暗道:“我临起身时,三公子谆谆嘱咐于我,叫我在邓家洼访查邓九如,务必带至京师,偏偏的再也访不着。不想却在此处相逢。若非失马,焉能到了这里。可见凡事自有一定的。”正思想时,见张老过来道谢。包兴连忙让座,一同吃毕饭,会钞下楼,随至汤圆铺内。包兴悄悄将来历说明。“如今要把邓九如带往开封,意欲叫老人家同去,不知你意下如何?”要知张老儿说些什么,且听下回分解。
第九十六回 连升店差役拿书生
且说蒋爷救了小童竟奔卧虎沟而来。这是什么原故?小童到底说的什么?蒋爷如何就给银子呢?列位不知。此回书是为交待蒋平这回把蒋平交代完了再说小童的又省得后来再为叙写。
蒋爷到了卧虎沟见了沙员外彼此言明。蒋爷已知北侠等上了襄阳自己一想“颜巡按同了五弟前赴襄阳我正愁五弟没有帮手。如今北侠等既上襄阳焉有不帮五弟之理呢?
莫若我且回转开封将北侠现在襄阳的话回禀相爷叫相爷再为打算。”沙龙又将艾虎留下的龙票当面交明白。蒋爷便回转东京。见了包相将一切说明。包公即行奏明圣上说欧阳春已上襄阳必有帮助巡按颜查散之意。圣上听了大喜道“他行侠尚义实为可嘉。”又钦派南侠展昭同卢方等四人陆续前赴襄阳俱在巡按衙门供职俟襄阳平定后务必邀北侠等一同赴京再为升赏。此是后话慢慢再表。
蒋平既已交代明白返回头来再说小童之事。你道这小童是谁?原来就是锦笺。自施公子赌气离了金员外之门乘在马上越想越有气一连三日饮食不进便病倒旅店之中。小童锦笺见相公病势沉重即托店家请医生调治。诊了脉息系郁闷不舒受了外感竟是夹气伤寒之症。开方用药。锦笺衣不解带昼夜服侍。见相公昏昏沉沉好生难受。又知相公没多余盘费他又把艾虎赏的两锭银子换了请医生抓药。好容易把施俊调治的好些了又要病后的将养。偏偏的马又倒了一匹正是锦笺骑的。他小孩子家心疼那马不肯售卖就托店家雇人掩埋。谁知店家悄悄地将马出脱了还要合锦笺要工饭钱。
这明是欺负小孩子。再加这些店用房钱、草料麸子七折八扣除了两锭银子之外倒该下了五六两的账。锦笺连急带气他也病了。先前还挣扎着服侍相公后来施俊见他那个形景竟是中了大病慢慢地问他他不肯实说。问得急了他就哭了。
施俊心中好生不忍自己便挣扎起来诸事不用他服侍得便倒要服侍锦笺。一来二去锦笺竟自伏头不起施俊又托店家请医生。医生道“他这虽系传染却比相公沉重而且症侯耽误了必须赶紧调治方好。”开了方子却不走等着马钱。施俊向柜上借店东说我们垫不起。施俊没奈何将衣服典当了开发了马钱并抓药。到了无事自己到柜上从新算账方知锦笺已然给了两锭银子就知是他的那两锭赏银。又是感激又是着急。因瞧见马工饭银便想起那马来了就和店东商量要卖马还账。店东乐得赚几两银子呢立刻会了主儿将马卖了。除了还账刚刚的剩了一两头。施俊也不计较且调治锦笺要紧。
这日自己拿了药方出来抓药。正要回店却是集场之日可巧遇见了卖粮之人姓李名存同着一人姓郑名申正在那里吃酒。李存却认识施俊连声唤道“施公子那里去?为何形容消减了?”施俊道“一言难尽。”李存道“请坐请坐。这是我的伙计郑中不是外人请道其详。”施俊无奈也就入了座将前后情由述了一番。李存听了道“原来公子主仆都病了。却在哪个店里?”施俊道“在西边连升店。”
李存道“公子初愈不必着急。我这里现有十两银子且先拿去。一来调治尊管二来公子也需好生将养。如不够了赶到下集我再到店中送些银两去。”施生见李存一片志诚赶忙站起将银接过来深深谢了一礼也就提起药包要走。谁知郑申贪酒有些醉了。李存道“郑兄少喝些也好这又醉了!别的罢了你这银褡裢怎么好呢?”郑申醉言醉语道“怕什么?醉了人醉不了心。就是这一头二百两银子算了事了?我还拿得动何况离家不远儿呢。”施生问道“在哪里住?”李存道“远却不远往西去不足二里之遥地名翠芳塘就是。”施生道“既然不远我却也无事我就送送他何妨。”李存道“怎敢劳动公子。偏偏地我要到粮行算账。
莫若还是我送了他回去再来算账。”郑申道“李贤弟你胡闹么!真个的我就醉了么?瞧瞧我能走不能走?”说着话一溜歪斜往西去了。李存见他如此便托付施生道“我就烦公子送送他罢务必务必。俟下集我到店中再道乏去。”
施生道“有甚要紧。只管放心俱在我的身上。”说罢赶上郑申搭扶着郑申一同去了。真是“是非只为多开口烦恼皆因强出头”。千不该万不该施生不应当送郑申。只顾应了李存后来便脱不了干系。
且说郑申见施生赶来说道“相公你干你的去我是不相干的。”施生道“那如何使得。我既受李伙计之托焉有不送去之理呢?”郑申道“我告诉相公说我虽醉了心里却明白还带着都记得。相公你不是与人家抓药吗?请问病人等着吃药要紧不要紧?你只顾送我你想想那个病人受得受不得?这是一。再者我家又不远常来常去是走惯了的。还有一说我那一天不醉?天天要醉天天得人送那得
用多少人呢?到咧这不是连升店吗相公请。你要不进店我也不走了。”正说间忽见小二说道“相公你家小主管找你呢。”郑申道“巧咧相公就请罢。”施生应允。郑申道“结咧我也走咧。”
施生进了店门问锦笺心内略觉好些。施生急忙煎了药服侍锦笺吃了。果然夜间见了点汗到了次日清爽好些。施生忙又托付店家请医生去。锦笺道“业已好了还请医生做什么?哪有这些钱呢?”施生悄悄地告诉他道“你放心不用发愁又有了银两了。”便将李存之赠说了一遍。锦笺方不言语。不多时医生来看脉开方道“不妨事了再服两剂也就好了。”施生方才放心仍然按方抓药给锦笺吃了果然见好。
过了两日忽见店家带了两个公人进来道“这位就是施相公。”两个公人道“施相公我们奉太爷之命特来请相公说话。”施生道“你们太爷请我做什么呢?”公人道“我们知道吗?相公到了那里就知道了。”施生还要说话只见公人哗啷一声掏出索来拴上了施生拉着就走了。把个锦笺只吓得抖衣而战。细想相公为着何事竟被官人拿去?说不得只好扎挣起来到县打听打听。
原来郑申之妻王氏因丈夫两日并未回家遣人去到李存家内探问。李存说“自那日集上散了郑申拿了二百两银子已然回去了。”王氏听了不胜诧异连忙亲自到了李存家面问明白。现今人银皆无事有可疑。他便写了一张状子。此处攸县所管就在县内击鼓鸣冤说李存图财害命不知把他丈夫置于何地。县官即把李存拿在衙内细细追问。李存方说出原是郑申喝醉了他烦施相公送了去了。因此派役前来将施生拿去。到了衙内县官方九成立刻升堂。把施生带上来一看却是个懦弱书生不象害人的形景。便问道“李存曾烦你送郑申么?”施生道“是。因郑申醉了李存不放心烦我送他。我却没送。”方令道“他既烦你送去你为何又不送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