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师-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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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焱紧紧地拥着谢凌鸢:“小鸢,你会不会嫌我笨?”
“嗯,特别嫌弃。”谢凌鸢笑了笑,“但我就是喜欢。”
“阿灼,你为何对我这么好?”
炎灼不假思索地回答:“你是我好兄弟嘛!”
“好兄弟,是啊,好兄弟。”柳千叶苦笑着,他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眼角已经红了。
“不是吧树叶儿,我给你捶个腿你感动成这样?那你要是瘸了,我给你洗衣烧水做饭你还不得以身相许了?哈哈…”炎灼看柳千叶感动得红了眼眶,戳了一下他的脑门,“有点出息啊!”
柳千叶认真地看着他,“好啊,我若真以身相许,你要不要?”
“我才不要男人呢,况且你长得这么好看,我怕我媳妇儿吃醋!”
炎灼怔愣了一下,低下头去,“不过,她也可漂亮了。”
“阿灼,如果她不是你想象的样子,你还会喜欢她么?”
炎灼点点头,“她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不过,一直都是我一厢情愿罢了。”
柳千叶没有宽慰炎灼。
时日无多了。
月亮愈发圆满,柳千叶突然觉得,他恨这样的圆满。
“阿灼。你睡着了么?”
“没有,树叶儿,怎么了?”
“明日父亲的寿宴结束,你就该走了吧。”
等了许久,终于等来炎灼轻轻“嗯”了一声。
“想走么?”柳千叶略带调侃地说,他觉得自己掩饰得很好,“走了姑娘可就再也没了。”
“树叶儿,你说,我是不是只是做了一个梦”
“也许吧。”柳千叶苦涩地笑了笑。
“阿灼。”
“嗯?”
试探性地,柳千叶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你会想我么?”
“会啊。”
“真的?”
“咱们好兄弟,我当然会想你。”
柳千叶看着炎灼,心里猛地疼了一下,无妨,不是早就知道他会如何回答了么?
眼角划下一行清泪,月光皎洁如绢帕,怎奈何拾不起来。
“阿灼,我会想你的,很想你。”
没有回答。
夜深人静。
炎焱的惊悸惊醒了安睡在他怀中的谢凌鸢,“炎焱,怎么了?”
“小鸢,我好像梦到,责人在呼唤我。”
“哪个责人?”
“我。”
只见柳千叶提着一壶酒,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炎焱,给我造面具吧,我受不了了。”
第25章 决定
这还是第一次,炎焱没有施法,异境结界便自发打开。炎焱冲到炎灼的房间,看见躺在地上安睡的炎灼和在床上瞪着眼睛发呆的柳千叶,他终于相信,是责人自己,唤醒了异境,也唤醒了他。
也终于相信,柳千叶,真的,很爱炎灼。
柳千叶还在那里醉醺醺地喝着闷酒,谢凌鸢坐在桌边陪着他,一言不发。见炎焱回来,把酒向前举了举,“炎焱,你,傻人有傻福…我,柳千叶,羡慕你…”
一饮而尽。
“柳千叶,真的要造面具么?”
柳千叶趴在桌上,已经醉得站不起来,但仍是给自己酌了一杯,“怎么,不信?”
“我信,只是…”
“这酒是好酒啊!”
柳千叶苦涩地轻笑一声:“这酒叫‘阑珊’,越喝越无味,却是越喝越醉…”他木讷地转着酒杯,痛苦得不能自拔,“就像炎灼,有什么劲啊?可我,出不来了啊…”
“柳公子,你若真心爱阿灼,又何苦造这个面具?”
柳千叶诧异地看向炎焱,颤颤巍巍地站了起来,他拉住炎焱的衣袖,悲愤地说道:“炎焱,虚伪!我戴了面具,离开阿灼,你这个师兄不就放心了?”
“阿灼的心,只能靠他自己看清,我纵然疼爱他,也帮不了他。”
“他的…心?”柳千叶在笑,可却没有半分笑容,只有满脸的哀戚。“炎灼他…他不爱我啊!他不爱我…”他顿了顿,又突然狂笑起来,“不!他还是爱我的,他那么爱我,哈哈哈…”柳千叶笑得歇斯底里,笑着笑着终于脱了力,他只觉得身心俱疲,手从炎焱的衣袖划下,跪在了地上,痛哭了起来,“他不爱我,他爱的只是那个女孩…柳千叶,不是树叶儿…不是。。不是…”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最后,他蜷起了身子,无力地瘫倒在地,不断地说着“不是。。不是…”却没了半点声音。
柳千叶醒来,眼睛肿得太厉害,有些睁不开。一双手温柔地将温湿的毛巾覆在他额上,“谢凌鸢?”
“嗯,你烂醉如泥,怕你着凉,炎焱就把你拖到床上来了。”
“这是哪儿啊?”
“异境里。”炎焱的声音传来,“只要我的功力还撑得住,你想睡多久便睡多久,外面的时间,不会改变。”
柳千叶回忆起来发生的事,冷笑道:“炎焱,面具呢?”
“柳公子,有些事情,我想等你清醒了再说,免得我多此一举,也免得你后悔不迭。”
“什么事?”
“柳公子,我能帮你欺骗别人,欺骗阿灼,可帮不了你欺骗自己。你已经戴了一副面具放弃了自己想要的生活,现在真的还要再放弃自己的期冀的感情么?柳公子,我和你说过,本心强于违心,面具自然摘除,否则,面具噬心,千疮百孔。”
柳千叶抬眼看着炎焱,不可思议的神情一闪而逝,他勾了勾嘴角:“炎焱,你这是在规劝我,莫要放弃了你的好弟弟?这还是你么?”
“是我。”炎焱面无表情,正色道,“我不喜欢你,但是你爱阿灼。所以我帮你。”炎焱顿了一下,继续说道:“柳千叶,我已经违背了面具师的原则,若不是为了阿灼,你以为我会理你?”
“可炎灼不爱我!”
“柳千叶。”谢凌鸢淡淡地说着,
“狼狈的坦诚,总好过痛苦的压抑。”
柳千叶睁眼到天亮,他想留住这白昼,免得十五的月光一铺洒,炎灼就再也不见了。
他做了一个决定。
中秋节,什么都好,就是月亮太圆。
谢凌鸢为炎焱整理着衣襟,炎焱捉住他的手,轻轻地吻了一口。
“小鸢,我做的没错吧。”
谢凌鸢笑了笑,“没有。”
炎焱拥住了他,“小鸢,你能爱我,我真幸福。”
“你那傻弟弟也会幸福的。”谢凌鸢依偎在炎焱怀里,回拥住了他。
高朋满座,宾主尽欢。
炎焱和炎灼坐在炎墟身后,看着往日爱热闹的师弟今日却闷闷不乐,炎焱捏了捏炎灼的脸:“你小子怎么了?”
“师兄。”炎灼把头靠向炎焱的肩膀,“走了就再也见不到她了。”
炎焱揽着炎灼的肩,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却不知该如何劝慰。
炎灼想起了什么,突然直起身,探头探脑地找寻着,“师兄,你看见柳树叶儿了么?他去哪儿了?”
“不知道,他不是天天和你在一起么?”
“今日我早起就未见他,莫不是去找小美人儿了?”
“没有。”
“那就奇了,他老爹做寿,他居然不在!”
炎墟咳嗽一声,两兄弟对视了一眼,不再说话。
“今日老夫有幸,承蒙众亲友不弃,赏光我这小小甘露阁。但天下无不散之筵席,与君相会,终须一别,敬了这一杯浊酒,从此有缘再见。”柳榭举起酒杯,正要一饮而下,一声清脆悦耳的声音打断了他。
“慢着!”
炎灼的酒杯摔了,这声音太熟悉,朝思暮想,寝食难安,都是为了这声音。倩影佳人,款款而来,不是那女孩又是谁?只是不着绿衣,而换了一袭红衣,娇媚入骨,顾盼生姿。
“姑娘是…”
女孩欠身行了礼:“柳阁主,小女名讳不值一提,今日冒昧前来,还望柳阁主赏个恩赐。”
柳榭哈哈一笑:“姑娘你想要什么?”
女孩倩然一笑,“柳阁主,小女爱慕府上一位贵客,自见他一面后,相思成狂。今日得知他将要离去,不知日后是否还能再相见,想为他舞上一曲,算是饯行,还望柳阁主成全。”
柳榭笑道:“成人之美,当然可以。不知姑娘说的是哪位贵客啊?”
女孩不语,只是淡淡一笑,对门外的人说道:“谢公子,还请你帮我抚琴。”
谢公子三字一出,炎焱的酒杯也摔了,“小鸢!”
炎墟心烦意乱地按住两个不省心的徒弟,“且看看再说,有我在,谁也动不了煜熠宫的人。”
炎焱点点头,这才坐了回去。
门外又缓缓走进来一人,一袭黑衣,却难掩霞姿月韵。眼角一抹红痣,艳艳人寰。
“是谢凌鸢那个妖孽!”冯天樱喊道,“这瞎鬼奴怎么能进这里!”无人附和,因为移不开眼。
“天樱,闭嘴。”沈墨白淡淡一句,冯天樱闭了嘴,不再说话。
那女孩无视众人的目光,在炎墟面前盈盈拜倒:“炎宫主,请您莫要怪罪谢公子,小女听得他抚琴,一见如故,因此才求他帮我。”又对柳榭说道:“柳阁主,小女向您讨个恩准。”
见炎墟不说话,柳榭抚了抚胡须,点了点头。
“多谢。”那女孩回头对谢凌鸢道:“谢公子,你可以开始了。”
谢凌鸢笑了笑:“姑娘,凌鸢目盲,若是弹错了,还请莫要怪罪。”
“不会。”那女孩柔声说道。
琴声袅袅,痴怨缠绵。
衣袂飘摇,摇曳多姿。
“葛生蒙楚,蔹蔓于野。予美亡此,谁与?独处?
葛生蒙棘,蔹蔓于域。予美亡此,谁与?独息?
角枕粲兮,锦衾烂兮。予美亡此,谁与?独旦?
夏之日,冬之夜。百岁之后,归于其居。
冬之夜,夏之日。百岁之后,归于其室。”
歌声悲戚,余音绕梁。
只可惜,曲罢,终要人散。
女孩停下了,无人鼓掌,只有低吟的哭泣。
女孩一步步走向她爱的那个人,
“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炎灼怔住了,不是那个声音。是那个声音,柳千叶的声音。
“炎灼,我说过,若有缘再见,我定告诉你我是谁,我现在告诉你,我叫,柳千叶。”
轻袖拂过,一张人|皮面具下,是柳千叶那张泪流满面的脸。
“你说过,我若不是我,你还会喜欢我。你答应过我的。”
作者有话要说:
锵锵锵,又多了一个收藏,蟹蟹o(* ̄︶ ̄*)o
第26章 从心
炎灼不见了。
柳千叶哭花了浓妆艳抹的妆容,跪在祠堂里,无心、无过、无情。
从日出到日暮。
炎灼独自坐在悬崖边,一个人漫不经心的时候,恐惧也就忘了。他不难过,他没资格难过,柳千叶没有骗他,只是瞒了他。炎灼只是空虚,被填满的心,说没就没了。
说到底,是他骗了柳千叶。
承诺只是说说,面对抉择的时候,人总是避重就轻的。
熟悉的啼鸣响起,赤枭落到脚边。很奇怪,这次,赤枭没再闹他,只是温顺地立在他的身边,用脑袋拱了拱他的肩。
炎灼冲赤枭笑了笑,“我还不想回去,走走吧。”
炎灼绝对不是有意的,但他就是走到了这棵树前。他低下头,用头抵着树干,痛苦和焦灼如鲠在喉,他从未如此怨恨过自己是鬼吏,因为阴吏,没有流泪的能力。
簌簌的响声没有惊扰炎灼,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只是抵着树干微微偏转了一下头,“弃惜?”
大鸟围着他转了转,抬起腿,绑着一方丝帕。炎灼解下丝帕,仙鹤便飞走了。
颤抖着打开,只有六个字:
“阿灼,后会无期。”
“千叶,你跟列祖列宗说,这只是你一时兴起,你不是这样的!”
“爹。”柳千叶平静地说,“我就是这样的。”
柳千叶深吸了一口气,“我就是这副样子,这样不男不女,不阴不阳,我爱女子的样子,我羡慕谢凌鸢柔媚风骨,我也爱男子。可谁让我是您唯一的儿子,除了做个天之骄子,我有的选么?”
狠厉的巴掌拍在柳千叶的面颊上,很疼。
柳千叶撑起身,再次跪好,好像没挨这一巴掌似的,平淡得仿佛只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爹,我现在多舒坦,您知道么?”
柳榭老泪纵横,他不住摇头,不愿意相信这是真的,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狐媚女子,是自己引以为傲的儿子。
“爹,我爱炎灼,无论他爱不爱我,我都爱他。”
柳榭再也站不住了,父子两谁也不看谁,一个痛心疾首,一个平淡无波,偌大的祠堂只有老父亲不住的叹息。
“来人。把忘情拿来。”
柳千叶轻笑,抬眼望着这个陌生的老人,“爹,你宁可要一个痴傻儿子,也不愿意接受真正的我么?”
“千叶,家门不幸,忘了一切,对谁都好。”
“也罢。”柳千叶举起杯盏,痴痴地笑了,“阿灼。。”
“不要!”
杯盏落地,柳千叶回头,看到来人,再也抑制不住,泪如雨下,胭脂哭花了满脸,哭着哭着就笑了出来。
“别喝,树叶儿,别喝…”炎灼冲过来,紧紧握着柳千叶的手,不住呢喃着,“别喝…别忘了我。。求你…别忘了我…”
“炎灼,真的是你?你来找我了?”
炎灼一把拥住他,“是我!是我!树叶儿,我管你是男是女,我都不在乎!我,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
柳千叶不敢相信,他只是不断叫着炎灼的名字,确信他没有抛弃自己。炎灼哄慰着他,安抚着他,不住地唤着他,最终一个吻,消散了柳千叶的所有质疑。
炎灼主动的,深刻的,吻。
当着柳千叶的父亲,当着柳千叶的列祖列宗,一个男人,吻着另一个男人,离经叛道,欺师灭祖。
然而,很幸福。
柳千叶当初做了一个决定。
他什么都不要,只要炎灼。
柳榭想要拉开炎灼,然而焚霞的光笼罩着整个祠堂,靠近者,天打雷劈。
“树叶儿,你不是问我,亲你,恶不恶心么?”
“现在我告诉你,我炎灼,这辈子从没这么舒心过。”
“叶子,咱们走吧。我带你回家。”
柳千叶笑着点了点头。
“啊!”
“怎么了?”
“我脚还疼着呢。”
“那我背你。”
“不要背,阿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