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具师-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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炎焱为他的付出,他那颗心早就愿意对这个人柔软了。他谢凌鸢生前只是没有遇到对的人,现在做鬼遇到了,无论能走多久,就算飞蛾扑火,他也要好好珍惜,珍惜这得之不易的真情。
谢凌鸢把头埋在炎焱的颈窝,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炎焱,你们煜熠宫的人不能干涉世人的善恶,就算他们要堕入深渊,你们也只能帮他,这是煜熠宫人的职责。我生前的一切,都是我自己的选择,每一步路,都是我自己走的,我的经历,是我的命数,我的下场,是我咎由自取。我谢凌鸢能遇到你,是我的福分,也是上天的恩赐。生前的一切,你不必介怀,今后我自会伴你好好走下去,好么。”
“好,好,好…”炎焱什么都说不出来,他只能更用力,更用力,更用力地拥紧他,好像要把他揉进身体里,永远也不分离,直到许久,炎焱才沙哑着嗓子,颤抖着说出那句藏在心中说了无数遍的话:
“小鸢,我爱你。”
第6章 往事(一)
六、往事(一)
谢凌鸢满身血污,双腿颤颤巍巍地抖动着,掺着白浊的鲜血不断从股间流出。他浑身酸痛,体无完肤。炎炎盛夏,烈日炙烤着着蛮国的苍茫,他仅着的一件单衣也破破烂烂,汗液蛰着身上的伤口,刺得他钻心的疼。他赤着双足,口干舌燥,饥肠辘辘,每一步都精疲力竭。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但他必须跑,可能要跑到死为止,这是一条绝路,但也是唯一的生路。
已经日上三竿,蛮国太子被杀的消息肯定已经传遍军营,他应该正在被追杀,他若不跑,必定会死无葬身之地。他谢凌鸢活了十六载,活的悲哀,为了换亲子的口粮,他被养父母卖给妓院的老鸨,成为了供达官贵人秘密玩弄的娈童。漠北之地,寻花问柳的蛮国太子无意中看见他,见他姿色绝伦,将他强行绑来军帐,他竟又成了太子和众将的泄欲工具,受尽折磨。他终于寻得机会,摔碎了茶杯,藏了一片瓷片,于云雨中将那蛮国太子杀了,悲愤地划破了他的喉咙,一边割一边哭,直到血肉模糊。外面的将士夜夜听得浪荡的寻欢之声,倒也不起疑心。他于夜色中匆忙溜走,拼命奔逃,止不住泪流满面。
谢凌鸢也觉得自己活得恶心,但此时,他还是想要活下去的,因为他不甘心。他也不明白为什么要活着,活着没比死了强多少,但谢凌鸢现在需要一个信念来支撑这具残躯,不然他就真的跑不动了。那就活着吧,我要活着,于是,哪怕只有一丝希望,谢凌鸢也要挣扎。
“咻——”
倏地一箭,射中了谢凌鸢的后背,也射碎了他的希望。谢凌鸢好似泄了气一样,他还想跑,脚下却一步也迈不动了,头顶一阵鞭风袭来,突然恍惚了意识,他被甩到了地上。领头的蛮人驱马从他身上踩过,嘴里骂骂咧咧地说着他听不懂的蛮语。谢凌鸢的意识却又清醒了起来,他忽然觉得很可笑,他奋力支撑起身体,满是鲜血的嘴里含含糊糊地自言自语着:
“我输了,我输了。。。”
说着说着,他疯狂地笑了起来,笑得尖酸刻薄:“哈哈哈哈,结束了,我就要解脱了!要解脱了!”
蛮人头领听不懂他在说什么,挥手又是一鞭,他重重摔倒,再也没有力气站起来。他声音小了下去,突然低声啜泣呜咽着:“爹娘,为什么呀,为什么呀。。。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我好害怕,好害怕。。。为什么呀。。。”
又一鞭袭来,卷住了谢凌鸢的脖子,他闭上双目,一滴清泪划过,认命受死。
忽然,狂风大作,顿时马啸长鸣,谢凌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眼前沙尘障目,卷在他脖子上的长鞭也不知何时脱落。他没惊喜多久,就被一具黑黢黢的身躯卷了起来,他没力气逃脱,失去了意识。
煜熠宫,高级洞府。
炎灼一脸笑嘻嘻地拉着炎焱的袖子,圆圆的眼镜眯成一条缝,他跟炎焱一样,笑起来有两个小酒窝,甚是可爱,不过炎焱知道,这个自己疼爱的小师弟要是露出这幅表情,自己肯定要遭殃。
“嘿嘿,师兄,好师兄,亲师兄,帮我个忙呗?”
“不帮!”
“你都没问什么忙你就不帮!”
“那,什么忙?”
“嘿嘿,那什么,师尊要考验我的功力,让我跟你比试,你记得让我几招,最好故意输给我,省的他老人家又要吹胡子瞪眼地骂我。”
“你这混小子,说这话也不脸红,休要对师尊无理!”炎焱扭过头去,“不帮!再说你皮糙肉厚,打你都不怕,还怕骂你?”
炎灼笑嘻嘻地又跑到他面前,“他老人家念念叨叨的烦死了,要不,师兄你勉强赢了我也行,很勉强很勉强,就差那么一丢丢刚好赢了我,师尊他那么喜欢你,你又一向尊师重道,他顶多训斥你两句,不会骂你的。”
“哼,谁让你整日不务正业,净想着玩!”炎焱正色道:“阿灼,你天资极高,必要勤加修炼,你修为越高,百年天劫便可少一分风险。”
炎灼撇了撇嘴,噘着嘴嘟囔道:“我知道嘛,这些话,你天天说,师尊也天天说,我都背下来了!不是我说你,师兄,你还年轻着呢,怎的跟师尊似的,像个小老头!”
炎焱脸色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阿灼,莫要说笑,炎炀师兄殒身于天劫,你可知师尊当年有多伤心,一夜之间头发全白了!他没有道侣,待我们如同亲子,他最是疼你,若你不用心练功,过不了这天劫,你可对得起他?”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嘛,我这就去练功,行了吧”,炎灼突然收起了笑脸,认真地看着炎焱:“师兄,你修为这么高,定能顺利过这天劫的,是不是?”炎焱没说话,冲他笑了笑,抬手摸了摸他的头。
炎灼突然一大步上前抱住了炎焱,他下巴顶在炎焱的肩膀上:“师兄,我并非什么都不懂,我答应你好好练功,那你也要答应我,一定要好好度这天劫,我们师兄弟一起修仙,一起孝敬师尊,好不好?”
炎焱迟疑了些许,才拍了拍炎灼的后背,笑了笑:“好。”
赤枭的长啸打破了兄弟俩的静谧,“师兄,怎么了?”
“洞府的长生殿又有长生烛要灭了,不知是我的哪个责人要去世了,你且在这老实呆着,我去看看。”
“嗯。”
炎灼就见炎焱淡定地走进长生殿,又一脸焦急地冲了出来:“阿灼,我必须去阳间一趟,你自己回去好好练功,乖。”说完吹一声口哨:“赤枭,快走!”说罢便匆忙跃到赤枭背上,就要飞去。
炎灼从未见过成熟稳重的师兄如此慌张过,想必定是出了大事,赤枭刚要飞起,炎灼忙牵住赤枭的翅膀,跃到炎焱身后:“师兄,我和你同去。”
炎焱还想说什么,但想到那人奄奄一息的长生烛,无暇多劝,只得带着炎灼同去。
谢凌鸢是被疼醒的,他被狠狠地甩到地上,污泥蒙了他一身。一口血呕了出来,他浑身瑟缩,眼前一片晕眩,腹中翻山倒海,怕是内脏已经破裂了,他用力甩了甩头,想让自己恢复一丝意识,但反而更晕了。
“我这是已经到阴间了么?”
“呵呵呵呵呵呵。。。”尖锐的笑声传来:“你还没死呢,不过,也快了,呵呵呵。。。”
谢凌鸢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一道巨大的黑影便闪了过来,“你还能活一小会儿,一会儿天一黑,月亮一出来,我就可以吃你啦,哈哈哈。。。”
“吃我?”谢凌鸢虽然此时脑中混沌,但看见这高头巨蟒竟然会说人话,又听见这吃他二字,心中涌出了本能的恐惧,颤抖得更厉害了。
“吃,吃我?蛮国那么多壮年兵士,你,你为何偏偏要吃我?”
“哈哈哈…”巨蟒吐吐信子,露出贪婪的目光,“你问我为何偏生是你?看来这是还没开窍呢,现在吃正好!哈哈,炎墟踏破铁鞋都找不到的人,竟让我得来全不费工夫!谁让他没有我这通魄之眼,看不到呢!”巨蟒得意地笑着,靠近谢凌鸢的面前,怪笑道:“哈哈哈,凡间阴间那么多人,他找到死也找不到,而且他永远都别想了,因为你。。。就要被我吃了!那个炮仗脾气,到时候肯定得气死!哈哈,想想就很有趣。再说,炎墟苦苦找的人,定是滋补的美味,你说,我饿了,为什么不吃你?”
谢凌鸢恍恍惚惚,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只知道自己要死了。他反倒突然松了口气,反正都是要死,与其被蛮人凌|辱践踏,倒不如被这蟒蛇吃了。他抬起头,打断了巨蟒的笑声:“你。。。你会让我死得痛快吧?”
巨蟒本以为他会求饶,没想到他突然来这么一句,愣了一下,用蛇尾轻轻拂了下他的脸:“放心,我会的。”
谢凌鸢点了点头,“谢…谢谢你。”
“不客气。”
巨蟒说罢便盘起休息,谢凌鸢抱膝坐在角落里,听见岩洞里滴滴答答的水声,仿佛在算计自己剩余的那点零星的活头。他自嘲地笑了笑,这世上哪里来的什么希望呢?命该如此,不至于被蛮人欺凌致死,这算是上天有好生之德么?
月明星稀。
“时辰到啦,今天天气真好,小子,我要吃你啦!”
谢凌鸢沉默,闭上眼睛,他感到自己被卷起,然后被越勒越紧,就要失去了意识。
第7章 往事(二)
“小鸢!”
炎焱一到,就看见谢凌鸢被一只巨蟒紧紧缠住,巨蟒张开血盆大口,正在贪婪地吸取着谢凌鸢的魂魄。谢凌鸢嘴角渗着血迹,神色迷离,眼见就只剩下最后一口气。
“你这畜生,快松开他!”炎焱一掌击出,一条火链便呼啸而出,巨蟒连忙闪避,却牢牢卷着谢凌鸢不肯松开。
“我怎的不知道煜熠宫什么时候能插手阳间的生死了!”
炎焱根本无心理会它在说什么,一团火链又要击出,炎灼却一把拉过他:“师兄,你不能救他!煜熠宫人不能插手世间人事,更不能干涉生死,你这样是犯了阴规大忌啊!”
炎焱现在一心只想救谢凌鸢,来不及跟炎灼解释,他左掌推出,一把将炎灼推了一个跟头,紧接着捏了一个禁制,长袖一挥,一道结界挡在了炎灼之前,封住了洞口,炎灼爬起来再要往前,但功力不及炎焱,竟被一下子弹了出去,接触不得。
巨蟒怒道:“你这是要一意孤行了?”
炎焱懒得跟这巨蟒废话,双臂同时挥出,袖中竟飞出两条火龙,火龙立时纠缠住巨蟒,巨蟒再也躲闪不过,只得先放开谢凌鸢。
炎焱飞身接过谢凌鸢,左臂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右臂继续操纵着火龙,两只火龙将巨蟒纠缠得烦躁不堪,直将身子立了起来,露出了要害。
炎焱看机会来了,默念一个死诀,抬手又是一击火链,链子速度极快,链头唰的一声,直直刺进了巨蟒的心脏,巨蟒闷哼一声,一声巨响,倒在了地上,痛苦地扭了两下,不动了。
“小鸢!小鸢!”谢凌鸢几乎没了意识,三魂七魄已经快被那巨蟒吸了干净,身体凭本能颤抖着,炎焱看着心疼,将他紧紧搂进胸膛,轻抚着他的背:“小鸢,别怕,别怕,有我在。。。”
炎灼在外面看得焦急,现在巨蟒被杀,倒是放心了些,眼见师兄怀中人已经断了气,只能对炎焱说道:“师兄,他…怕是没救了。”
炎焱就那么一直怔怔地看着谢凌鸢,沉吟了许久,终于开口:“阿灼,我要救他。”
炎灼顿时急了:“师兄你不能啊,他已经死了,你绝不能扰乱人间的生死秩序!师尊和阎王都不会饶了你的!”
炎焱只是沉声说道:“阿灼,若是一般生死,我自不会干涉。他受那么多苦,我都能忍着,忍到他到阴曹地府的那一天。可是,可是那是只噬魂蟒啊!”炎焱低头看着谢凌鸢,轻轻抚着他的脸颊,声音难掩哀痛:“它吞噬了小鸢的魂魄,他死了,就魂飞魄散了。就连地府都下不得,我若不救他,就再也没有他了,再也没有了…”
炎焱好像想起了什么,低哑着嗓子说道:“阿灼,好好孝敬师尊,我…我对不起他。”
炎焱的头越来越低,直低到双唇吻上了谢凌鸢的唇,炎灼本不知师兄要做什么,但见师兄身体内金光闪烁,一颗灵丹若隐若现,突然明白了炎焱的意图,师兄这是,这是在用自己的灵丹给谢凌鸢移魂造魄!
炎灼一下子慌了:“师兄,不要啊,快住手!你让我不要忘了炎炀师兄,好好练功,孝敬师尊,你自己呢?你若出什么事,师尊会多难过?你不能这么自私!不能!快住手啊!”
炎焱置若罔闻,禁制未祛,炎灼根本进不来。赤枭感受到主人灵力不稳,焦躁地嗷鸣着。炎灼一跃跳到赤枭背上,拍了拍他:“赤枭,没办法了,这事必须要告诉师尊了,不然师兄的修为就全毁了!快,我们快去找师尊!”
炎墟来的时候,已经晚了,两人都倒在地上,谢凌鸢呼吸平稳,身上覆着炎焱的外袍,已然安然无恙,可炎焱,倒在谢凌鸢身边,面色惨白,奄奄一息,已是没了灵力。
炎墟又痛又气,拂袖一把扇了炎灼一巴掌:“你师兄胡闹,你也跟着胡闹!一个个都不省心,都不把自己的命当命,都把我的教导当耳边风!一个个都反了,都不把我这师尊放在眼里!”
炎灼连忙跪下:“师尊,徒儿有罪,甘愿受罚!但是师尊,救师兄要紧呀!”
“救什么救!他灵丹都毁了,死路一条了,怎么救?自己的命都不知道珍惜,这会子倒想起让我这师尊收拾烂摊子了!”炎墟嘴上虽气急败坏地这么说,脚下却一刻不停地走到炎焱身旁,抱起了炎焱,一眼也不去瞧谢凌鸢,伸掌把炎焱的外袍收了回来。倒是看了眼那巨蟒,扭头对炎灼道:“把这畜生带走,兴许你这混蛋师兄还有得救。”
炎灼一听大喜过望,忙赶过去,大袖一挥,那巨蟒的尸体便被收了进去。
炎墟唤来赤枭,上来也是一顿臭骂:“还有你这畜生,什么神鸟,就是只笨鸟!你给我自己飞回去!”赤枭好像听懂了,抖了抖翅膀,低鸣两声,低下了头。炎墟捏了个遁诀,一道白光,回了煜熠宫。
炎焱尚算命大,这噬魂蟒的蛇胆乃是修仙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