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能不想知道-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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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海涛实在看不惯忧心忡忡的肖稔,于是将话题引向了一个轻松的方向:“那可是你领导的女儿,万一对方不是你的喜欢的类型,你又想过怎么办?”
肖稔苦笑,不成功便成仁,他还能怎么样。虽说“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可他也不能为了伯乐,就放了他的婵娟。
要说他也是运气不好,现在的顶头上司是一位德高望重的老工程师,自然是不会跟后起之秀争风吃醋。只可惜英雄难逃迟暮,这位黄老师没几年光景就要退休了,也就谈不上“背靠大树好乘凉”。
可黄老倒是对肖稔青眼有加。打心眼里是想将他扶上马,再送一程。
他觉得这年轻人算是勤奋踏实的,品性能力上也说得过去。年纪大了也有年纪大了的好处,看许多问题也都不再是问题。性情耿直那是优点,没车没房也不是问题。除了桃李不言下自成蹊,黄老还寻思着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让师徒关系往翁婿之谊上靠靠。就肖稔这样人见人嫌的臭皮匠,搁黄老眼里倒成了大有可为的卧龙诸葛。
宫海涛调侃肖稔,说就算这位黄姑娘真是个“黄月英”,肖稔最好也是学学孔明,八抬大轿把人请回去。毕竟在A市有车有房,肖稔这情况还挑什么挑。
肖稔笑他谄媚,软饭不是谁想吃就都能吃的。
宫海涛也表示赞同,并笑言你们这群搞过辩论的人就是太过清高,不识时务。是非对错哪有那样绝对,成王败寇才是盖棺定论。
然后他又说,裴松青不就是个典型例子,到嘴边儿的鸭子也能叫他给弄飞。
53。青铜时代(5)
从尼国回来的小半年,肖稔没再主动打听过裴松青。
他只是很偶尔地听宫海涛调侃过几次,裴松青和高管千金的亲事被搅黄了,没过多久自己也灰溜溜离开了南厅,下海漂泊去了。听后心绪莫名就复杂,虽然裴松青也曾说“瘦死骆驼比马大”。但说句实在的,他是害怕听见他名利双收、琴瑟和鸣,却也更怕听见他虎落平阳、泯然众人。他就和无数升斗小民无半点差异,大恶莫敢做,小恶常为之。耳清目明时,就大方祝祷那个人能百子千孙,可头昏耳聩时,他又诅咒他不孕不育。
他就是希望他过的好,但又不希望他过得太好。
当真是妥妥一副小人嘴脸。
肖稔没问宫海涛其中曲折,宫海涛想说却也说不明白。两个人的话题从“裴松青”三个字草草掠过,像是聊到了一件乏味至极的陈年旧事。肖稔酒足饭饱,抬腕一看时候不早。一想到明日还要被“黄小姐”接见,便起身与宫海涛一拍两散。
他是借着酒意乘兴而归,吟着诗一路与星月同行。幸甚至则,歌以咏志,原本是极恣意抒怀之事。可却就在某一个转角,被一阵风从远空刮来的风乱了阵脚。他远远望见曾经一起吃过夜宵的那家便利店,一叶落而知岁之将暮,忽然就淌下泪来。
他一直以为自己是“打断骨头和血吞”的铁骨铮铮,可不知自己何时变成了一个眼窝浅的。两年前,被裴松青耍弄的那一夜,他哭得肝肠寸断。后来他说送却又失约时,他哭得悔不当初。在那之后他再没哭过,直到回国前夕遭遇的流血事件又像是压到了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说实话,他也不知道是怎么就走到了这里,仿佛是跟着冥冥指引又回到了最开始的地方。然后发现两年都过去了,却只有他还停在原地。
“如果我只是你偶尔路过的温柔,却成为我做过的最美的梦。”
有些人只是萍水相逢就能你献出生命,仅管他嘴里没一句实话,一路都在骗你。
比如兰姆。
有些人看似契若金兰却随时能将你舍弃,仅管他从不说谎,却可以一个转身消失人海里。
比如裴松青。
裴松青啊裴松青……不知他还住不住在这里?
一想到这里,他就为自己的没出息嚎啕起来。
一个大男人当街大哭确实难看,惹得路人纷纷驻足。肖稔喊着“看什么看”来驱赶围观,却又一面自顾自涕泪横流。他像是拿着稻草扑火,火势愈演愈烈。曳屋许许、力拉崩倒之声,火声、风声,百千齐作。肖稔像掏速效救心丸一样掏手机,他是第一次想给自己那个神神叨叨的心理咨询师打电话。他在程医生面前可一直不承认自己有病,可他现在他却想向她求救。
他好像是病了,病的有些严重。
要可手机刚掏出来,却被一只伸来的手猛地抽走。街头传来不知名的歌声,肖稔抬头见杜棋站在五光十色里。
杜棋说,如果不是瞅了老半天,真没敢认他。
肖稔问,是因为他晒黑了吗?
杜棋摇摇头,她从便利店里买了两杯热咖啡,两个人坐在沿街的长椅上仿佛一对真正的恋人一样。
她说她认识的肖稔没心没肺,好像出了趟国才生出一副心肝脾肺肾。
肖稔接过她递来的纸巾,一边抹鼻涕一边若有所思地说:“原来你还住在这里。”
“我这人念旧的很。”杜棋将咖啡递到他的手里,一双眼睛在夜空里亮得像星:“不过裴松青不住这里了。他把原来的房子卖掉了,听说他有事急着用钱,所以价格压得很低。”
肖稔一听卖房子心就揪起来,好像卖的是他的房子。
“那……他去哪里了?”
“不知道。”
“你怎么可能不知道!”
“我为什么要知道?跟他不过点头之交而已。”
“你跟谁都是点头之交,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
“生什么气啊?你不是也讨厌他。”杜棋笑着望向一脸愠色的肖稔:“我去过他家一次,那房间格局确实不错。如果我手头有那么多现金,倒也想趁人之危……”
肖稔听不下去了,他也不想和杜棋叙旧,于是将喝完的纸杯扔在垃圾桶里起身就要走。
“别急着走啊。”可杜棋却一把拽住了他:“我去他家时那个卢小姐也在,裴松青还冲咖啡给我们。”
她若有似无地望着他笑,说还有些关于裴松青的有趣的事要告诉他。
“按说两个人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不该不知道自己女友对咖啡过敏吧。”
54。青铜时代(6)
肖稔没再盘问裴松青的去处,他就仓促地得出结论:裴松青这个人就是的当代陈世美,跟谁都没几两真心。
偏这“没良心的”好似上辈子姓曹,总是说曹操曹操到。时隔两年,肖稔再遇上他时,他看起来没丝毫改变,就连车开的都是两年那辆保时捷卡宴。这不禁让肖稔恍然,思绪一下子就回到两年前他上门兴师问罪,仿佛从天上下来的一样。
“肖先生……”
坐在对面的黄小姐唤了一声,这才将肖稔的魂从千里之外勾回来。
“不好意思。”
“没关系。”
话说今日的相亲肖稔本不抱希望,可没想到这位“黄小姐”完全超出他的想象,人既开朗知性,又大方美丽,叫他乍见之下惊为天人。两个人一见如故、相聊甚欢,咖啡续了一杯又一杯,还相约喝完咖啡去游园会赏景。就在肖稔结账买单时,忽然被一束冰冷的目光扫射得体无完肤。
肖稔觉得裴松青这厮就好像瘟神一样。
他在辩论队做“当家花旦”的时候,裴松青一来就立刻抢走属于他的光彩。他在六环独居原本过的恣意,裴松青忽然就带着一脸的晦气造访,然后就他险些要流浪街头。现在他又来了,不早也不晚,偏就赶在自己春风得意马蹄疾。
他就坐在不远处靠窗的位置,端着杯咖啡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肖稔的心空了一拍,随即就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居然敢瞪他!
两个人就这么面面相觑,可又都没要打招呼的意思。直到黄小姐在身边提醒,问他是否认识坐在那边的人。
肖稔说不认识:“只是看着脸臭就想多瞅几眼,看他能咋地。”
黄小姐抿嘴浅笑,伸手轻轻拽了拽他衣角,跟他说咱们走吧。
肖稔重重看了裴松青一眼,见对方没有丝毫反应。心下一沉,便头也不回地与佳人一同离去。
他居然没有留他。
两个人绕着未央湖绕了一整个下午,肖稔一直都心不在焉。黄小姐冰雪聪明似乎也看出了端倪,分别时郑重地问肖稔,他们是否还要约下一次见面。肖稔愣了一下,正要张口说“当然”,却被佳人婉言相拒。
“我觉得我们更适合做朋友。”
莫名其妙被发了好人卡,肖稔却如释重负。
可那天在咖啡厅时两人之间气氛正好,而这位“黄小姐”也确实是自己的理想型。原本是“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的喜事,可谁知半路杀出一个程咬金,弄得之前的步步为营全化作春水东流去。自相亲告吹了后肖稔心中惴惴不安。怠慢的毕竟是领导的女儿,要真回去参自己一本会显得他又不识抬举。连着好几日他都殚精竭虑,一见到领导就恨不得打个地洞钻进去。正好所里在城南起一个项目,他就自告奋勇躲了过去。
他简直要恨死裴松青。
工地上的日子颇为辛苦,成日混在钢筋混凝土里,跟包工头驴唇不对马嘴,与来自五湖四海的农民工们蹲在一起扒盒饭,时不时也在临时搭建的活动板房里过夜。
虽说回头土脸,可于他而言,也只有这样的奔忙才能让他得到片刻安宁。
可没想到,他的瘟神居然又找了过来。而他一来就准没好事,就在他来的那天,肖稔的脚就“不出意外”地扭伤了。
工头给他拿来了红花喷雾,见他雪白的脚踝一片淤青又肿得老高,便劝他去医院拍个片子。肖稔也怕伤到了骨头,正要跟包工头再交代几句,忽然门外有人喊了一句“肖工,有人找”。
肖稔心里咒骂着谁这么没眼力见,待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去,见裴松青一尘不染地站在吊塔林立,又仿佛是天上掉下来的星星。
与两年前一样,肖稔依旧心中妈卖批,脸上好欢喜。
他说:“你来的不巧,我这正忙呢,没空招待你。”
可就是这短短的一句话,他却听见了自己心音。
“回来多久了?”
“快半年了。”
“为什么不跟我联系?”
肖稔笑而不语,心想我他妈凭什么跟你联系。没想到裴松青居然主动上前拉拉扯扯,说要跟他去附近找个地方谈谈。
“你快回去吧。”
他猛地甩开他的手,皮笑肉不笑地当着西装革履的他面前掸了掸自己身上厚厚的尘土:“工地上脏的很。”
话是自己说的,可偏又鼻子一酸。
他转头要进屋里,身后人却猛将他扯住,好像只是稍一用力就将他扛在背上,任他怎么张牙舞爪都不撒手。
肖稔又一次被裴松青丢进他那辆保时捷里,心中那个悔恨不已。
他之前居然还为这混蛋的事操心,而事实证明瘦死的骆驼它真的比马大,裴松青就是离开了南厅也还是那个裴松青。他哪里有点虎落平阳的样子,除了丢他进车的动作粗鲁得和两年前别无二致。肖稔的头结结实实地撞在了车顶上,嗷一嗓子就开始骂骂咧咧。可裴松青毫不在意,压着肖稔径自钻了进去。
狭小的车后座上他把他摁在身下,居高临下地盯着他看。肖稔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听,索性就瞪着两只眼与他面面相觑。
没想到裴松青忽然俯身下来,甚是疼爱地在他的眉心啄了一下。
“先说好,这次可别再哭。”
话一说完,肖稔的泪就犹如黄河决了堤。
55。系铃人(1)
裴松青说,他有想过要去拉各斯找他。
肖稔嘴硬,说“你没事总找我干嘛”,话倒是说得极痛快,心却颤的七上八下。
裴松青用手拭去他眼角的潮湿,出奇地温柔:“我想你啊。”
“卢小姐不要你,你又想起我的好了?”
肖稔一把拂开裴松青的手,好在车内的光线幽暗,身上人看不清他的脸已经热得像烤红的番薯,也听不清他隆隆作响的心音。
“好马不吃回头草,裴松青。”
“我就吃了,你拿我怎么样?”裴松青说着便低头在他脸上一啄:“上门女婿可不好做,劝你也别想着走这条路。”
“呸!路是你家修的?我爱走哪条就走哪条!你以为谁都和你一样,倒插门还昧良心,当了陈世美又想做西门庆,天下便宜都叫你一个占尽算了!”
裴松青目不转睛地盯着他,唇角上扬的弧度甚是好看:“就算我是陈世美,也不叫你做秦香莲。”
然后他又补了一句:“我要是西门庆,也愿意找你这样的潘金莲。”
此话一出,肖稔方才还一肚子的愁怨都烟消云散了。他又奋力挣扎起来,又是拳打脚踢,又是粗鄙之语。他像个撞破老公偷腥的怨妇,眼睛里都冒出火星,张牙舞爪着恨不得跟身上人同归于尽。可论力气,不管是两年前还是两年后,他都明显不是裴松青的对手。最后只能面红耳赤地冲着他咆哮,骂他是个王八蛋,问他这个人还有没有心。
“当然没有。”
裴松青气定神闲将他摁得死死的,扯过他的手来摁在自己的胸口。
“莫非你是想贼喊捉贼?”
岂有此理。
看着裴松青这样“监守自盗”,肖稔气的牙痒痒,只恨不能张咬他。可他那副愤愤不平的模样落在裴松青眼里,却实在有趣。红晕从双颊蔓延到耳根,火花四射的眼里分辨不出是害羞还是生气。
实在可爱得紧,让他忍不住低头去吻。
与他错过的时间都被打了死结,现在解铃之人回来,他要他将所有盘根错节倒着再走一遍。
他在他耳边说:“我知道的,你也喜欢我。”
肖稔就这么被裴松青强行掳回了他的神仙洞府,那是A市五环外的一处新开的楼盘,车驶入地下车库前肖稔透过车窗匆匆瞥了一眼,红砖绿瓦、错落有致,在寸土寸金的A市也勉强算是处安乐窝。可与二环还是远不可相提并论,一想到裴松青虎落平阳的凄惨模样,肖稔心里就有说不出的舒畅。
嘿嘿,活该!
下车时,肖稔还故意埋汰他,问他不是财大气粗、心狠手辣吗?如今怎么也沦落到这么个伤心的地方?
裴松青到不掩饰,他说因为便宜。
肖稔愣了愣,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杜祺告诉他裴松青因为缺钱而急着卖房子,肖稔一开始是不相信的。他觉得裴松青只是厌弃了他们的“老地方”,不愿回忆在那间房里发生的腌臜事。再往坏里想,他或许是他怕他哪天忽然想通了又上门纠缠,直接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