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碣石-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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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以后,他俩经常一起排,不知道是不是负负得正,七神后来真的就没有再那么黑了,不过也没有特别红罢了。
“看吧。”七神给谢荀寄了封信,祝他高考顺利,抬头是——致我的转运小童子。
谢荀还记得那天刚好是学校的誓师大会,距离高考不过三十天。散会时他就收到了快递员的信息,那时他才知道,七神说是给他寄信,其实是寄了一堆东西,信是附带的。
如同那人的作风,零嘴霸占了大半个盒子,剩下就是一些小玩意儿,有一张从孔庙里求的签,下面压着那封本该是正主却被迫成为陪衬的信。
“致我的转运小童子:
东临碣石,以观沧海。大海吞吐日月,含孕群星,深邃而壮阔,是我最喜欢的意象。第一次听见你名字的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小朋友可能会是我玩游戏以来最大的奇遇。
幸运的是,事实很快就证明了这个论断。有一种说法,人的运气在一段时间内和人的心情有关,认识你之后,我才发现我所纠结的过去都毫无意义。所以我想,我之所以还在坚持玩游戏,可能就是为了遇见你。
得知你还是个中学生时,我很诧异,却又觉得理所当然。大海广阔无垠,孕大含深,他内敛,他动荡,他不安一隅,又存在一隅,他在平静世界中实现了自己的波澜壮阔。
鱼跃龙门,过而为龙。然而你本身就是最大的龙息之地,世间的龙都会回归此处。
沧澜扶圣,飞龙在天,祝高考轻松。
——被天使亲吻过的宠儿。”
谢荀几乎能背出里头的每一个字,就连上大学也没忘了把这封信带着。
他那天靠在门卫室外的墙上,就着夕阳的余晖读完这段话。说实话,他第一反应是认为自己拿错了包裹,毕竟七神在游戏里从来没有这么正经过。可是当他看见那一头一尾两个称呼,渐渐地也能从中找出熟悉的感觉来。
从小到大,不管是老师还是家里人,都只会让他争气,为学校,为家庭,为自己,即使他的成绩远远地把别人甩在身后,他们依旧会让他继续努力,逆水行舟,不进则退。
他们似乎都认为这是真理。
只有七神跟他说,你就是大海,所有水流的终点都是大海,你不需要加油,你只需要张开双手,去拥抱未来。
谢荀戴上耳机,听见里头那个人在喋喋不休。
“我就说好看吧。”
“嗯,捏脸系统确实不好用,不过架不住我帅呀。”
“我第一次玩这种游戏,要东哥带。”
“哎呀,你们别去催他,大学生很忙的。”
《一点江湖》早上八点开放角色预创建,七神一早就上线等着了,看着自己的杰作疯狂吹嘘,说是江湖第一帅。
他有一搭没一搭地和弹幕聊天,懒懒散散的样子,好像是有点岁月静好的意思。
“早。”谢荀出声提醒。
“刚醒?吃饭没?”七神拿起手机,“想吃什么?”
谢荀身体醒了脑袋还没醒透,凭借身体本能打开早就下好的游戏,开始输入游戏公司发的体验账号。
他瞥见YY上的蓝马,还是当初刚认识时候给的,后来一直也没注意过。他晕晕乎乎地给他换了个橙马,换完又觉得没什么用,他的YY一穷二白,一览无余。
“还没开服吗?”谢荀打了个哈欠。
“还有三分钟。”
谢荀一进游戏就是角色创建界面,他以前玩RPG的时候还没有捏脸功能,自然也不会玩这个东西,随机生成了一个系统脸就点了确定。
三分钟的时间,足够他创建好角色。
畅玄科技的时钟大概精确到毫秒,十二点一到就开了服,这么较真的游戏公司也算是难得一见了。
谢荀——不,东临“投胎”在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荒山野岭。
他身上除了一件粗布麻衣,什么都没有,技能栏也只有两套技能,一个拳,一个脚。
他的身份设定是一个穿越者。
游戏界面非常干净,除了必要的状态栏,几乎没有别的东西。没有任务,也没有提示。
“……派派,在哪?”
“不要叫我派派!”七神头皮都快炸了,“你跟你室友学坏了——我在祖国的屁股上开荒。”
“哦,大波,我在福建。”
“……”
游戏地图只有一张,却很大,囊括了整个中国地图,连台湾省都没落下。根据官方透露,以后会陆陆续续放出更多的地图,比如欧洲、美洲,乃至整个世界。
那可能是画饼,也可能是预告,但那都是将来的事,谢荀现如今还得跟自家这一亩三分地死磕。
一般人进游戏,首先就会去熟悉技能,因为既然是游戏,肯定要打怪的,趋利避害是人的本能,武侠游戏就更不用说了。
《一点江湖》的战斗系统采用搓招模式,单拳脚组合就有不同的套路,谢荀找了棵树比划了会儿,然后就被提醒体力不支,角色瘫在地上起不来了。
“……”这么真实的吗?
“这游戏怎么玩呀?”七神实在是不太懂这种游戏的套路,他从会玩电脑开始就专注于FPS,早些时候甚至还不大看得上这些打怪升级的RPG。
可是除开了他讨厌的套路,他现在又恨不得这游戏能给他来点套路。好歹能给他指个方向。
这游戏他没有等级设定。
“大佬,带带我。”七神向来不吝啬于向谢荀示弱,用他的话来讲,谁还没有个找人帮忙的时候呢。
谢荀自己也摸不着头脑,他的RPG经验完全没告诉他遇到这种情况该怎么做,现在连单机游戏都有个等级设定,网游居然没了?
东临身上的debuff消失了,谢荀操控他站起来,没敢再随便乱动:“你想办法往东边走,我过来,咱们在洛阳碰头。”
定好了目的地,谢荀首先便要从大山里走出去,这游戏也没个传送,交通基本靠走,通讯基本靠吼,他只能从山里出去再看看有没有车船可坐。
可是让他万万没想到的是,他让一只不知道从哪里窜出来的野猪给拱死了。
东临躺在地上,肚子上还在往外冒血。
野猪在他身边嗅了嗅,用鼻子拱起他的随身包裹,扬长而去。
谢荀:“……”
这只是一个开始。
他的下山路,遭遇了各种噩梦。跑太快没刹住车,从山上滚下去摔死;遭遇山贼劫道,被扒光了衣裳,因为系统脸太丑被直接剁了……
谢荀不知道自己这是第几次复活,但他终于看见了不远处的官道。
自从他被野猪拱死之后,他就再也没说过一句话,直播间里都能感受到来自西伯利亚的寒流——东哥一旦不说话了,就是要开大了。
弹幕A:东哥别气,我去别的主播那看了,大家都在骂娘。
弹幕B:太惨烈了,我知道的主播几乎全军覆没,游戏公司不是人。
弹幕C:东哥牛逼!!!
弹幕D:东哥牛逼!!!
弹幕突然被“东哥牛逼”四个字刷了屏,东临却站在山脚,惊魂甫定。
面前是重伤倒地的山狼。
就连谢荀,也不知道对方是怎么突然冒出来的,就好像看见屏幕上有什么一闪而过,紧接着耳机里就响起了“咻”的一声风响,从左耳到右耳,他来不及去想那是什么,无数次死亡的经历让他下意识地就出了手。
一节匕首刺穿了狼腹。
他的手已经出汗了。
谢荀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紧张,好像那一刻他就穿越到了游戏里,犹如一个惊弓之鸟,知道自己如果再大而化之,必定会死。
这个游戏,给人一种窒息的代入感。
很有挑战。
七神那边似乎也不怎么顺利,方才也一直在鬼哭狼嚎,不过后来可能是叫累了,也消停了。
十月一日下午一点,《一点江湖》开测一小时,给了所有不看好他的人一记耳光,各直播间人气飙升。
谢荀缓了口气,开始去扒狼皮。
他开始明白这个游戏了,人生在世,最基本的不过生存二字,江湖对于初来乍到的他们还很遥远,只有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人生没有读档,死了便只有从头来过。
他刚扒下狼皮,正准备再割点肉,耳机里便传来了细微的声音,很碎,很杂,他把视角拉到最大,远远看见了数不清的狼影。
“!”
忘了,狼是群居动物!
剩下的肉他也不敢再要,带上包裹就跑出了大山,搭上了附近村子里赶完集返乡的车才算松了口气。
突然,手机铃声响了起来。
他刚刚放下的心狠狠地一提,本能地四处调视角观察,然后发现是外卖到了。
谢荀:“……”
玩这游戏一小时,他仿佛去了半条命,腹中空空的感觉尤为强烈,他没怎么磨蹭地就下楼去把外卖拎了回来。
七神给他点的外卖都不像是外卖了,一荤一素还有一份鲫鱼汤,最亮眼的就是这份鲫鱼汤了,鱼几乎都熬烂了,汤汁浓稠,哪家外卖能熬得这么尽心?
“我让他们多熬了会儿,给你补补。”七神笑道,“没吃过他们家的菜,不过离你学校近,你先尝尝,不好吃下次换别家的。”
“嗯。”
“你先吃着啊,我给你烤羊肉串。”
谢荀坐上回村的车时,主播们陆陆续续也都从迷茫中走了出来,正式开始了自己的游戏人生。七神进了一家烤羊肉串店当学徒,在烤糊了十几串后,终于找到了正确的烤串方法,现在正玩得不亦乐乎。
“请别走,请别走,吃完这串羊肉串再走。小伙子你为什么一个人喝闷酒!”
七神当着几百万人唱起了歌。
关键他这歌还挺吸引人,谢荀闲着无聊走他直播间去看戏,发现烤羊肉串店门口排起了队,都是冲着他去的!
《一点江湖》基本上做到了语音全覆盖,玩家与npc之间也可以语音互动,最大程度上实现了自由世界。
七神的歌声渐渐带上了羊肉串味:“那边的大哥,快点招呼你朋友,就算貌合神离也要带头,小姑娘你又为何,一个人把泪流……”
直播间的人气又上升了。
七神是个很会直播的人,他特别放得开,完全没有偶像包袱,很多人一开始是奔着他的脸关注他的,后来才是技术,再后来大家都不谈论他的脸了,都把他当个大宝贝。
现在长得帅的人很多,靠脸吃饭的人也很多,七神就不一样,他从来都不把长得帅当成件很值得端着的东西,他吹而不嘘。
“日出而做,终日炊烟伴左右,十字街头,领教着三教九流,跋涉千里,只能苦苦忍受思乡愁,完美世界的画到底有多么锦绣?”
“别唱了,”谢荀哭笑不得地打断他,“我吃饭呢。”
“我这不是在揽客吗?祖国西部的人民特别喜欢听,等我赚到了钱,打车来见你——谢谢捧场谢谢捧场,这歌叫烤羊肉串之歌。”
烤羊肉串店亮出了一条新幡:羊肉西施。
弹幕ABCDE: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谢荀咬着勺子,轻轻一笑。
七神就算流落大西北,也不会饿死的。
第3章 第三章
吃过午饭,谢荀也终于回到了他的生活。
穷苦生活。
七神那边财源广进,谢荀这边还需要为自己不饿肚子劳心劳力。
人和人的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路过的老乡将东临带回了村庄,落魄而迷茫的年轻人第一次真实地闯入了这个陌生的世界,带着一身骨血。
“哎,哪家的小伙子?这是受伤了?”村口的大爷问。
“没有,不是我的。”
东临的身上染着狼血,手里宝贝着的匕首也已经卷了刃,他也没敢扔,这是他现在唯一的武器。他礼貌,又警惕。
他不吝啬于将自己的凶狠公之于众,他把自己保护在脆弱的绝缘层中。
“小娃娃戒心重。”大爷笑了一声,“好事!”
“阿强,带他上你家吧。”
东临这才知道,村口的大爷是他们村的村长,阿强就是带他回来的那个人。
阿强家是打铁的,远离城市的小村落也没有什么刀啊剑的,打的铁无非就是一些锤子榔头,耐操禁用。
“让嫂子给你拿件衣裳,手也伤了吧?”阿强掰开他紧紧拽着的手,将那卷了刃的匕首掏了出来,顺手就扔进了火炉里。
东临看见那匕首一进去,就融化了。
阿强用白酒将他手上的血污清理干净,再利索地缠好绷带。谢荀瞥了一眼状态栏,持续掉血的debuff已经消失了,血条上少掉的三分之一的血也渐渐开始恢复。
弹幕A:社会我强哥,好暖!
弹幕B:东哥麻烦把镜头拉近点,让我看看我老公!
谢荀从善如流地拉近了视角,阿强眉上的担忧清晰可见。
阿强长得棱角分明,小麦色的肌肤透着刚毅,是很传统意义上的帅哥。
谢荀把视角拉回来的时候扫到自己的系统脸,突然就有点后悔,七神靠脸能混个豆腐西施,自己却还在这儿寄人篱下。
长得还没npc帅!
东临换上了阿强的衣裳,有些偏大,穿着却很舒服。谢荀一眼就看见了属性栏蹭蹭上升的防御系数。
“你叫什么名字?怎么会到山里?”
“东临,不知道。”
“那山里的狼厉害得紧,咱们村打猎都不往那边去。我看你有点功夫……”
“我不记得了。”东临打断他。
他是个穿越者,他不知道这个世界究竟是怎么样的,他也不记得自己会什么武功。
阿强看他不想聊,也不再追问,比起在车上的时候已经好很多了,在车上问话都不答。
弹幕A:不知道,不记得,别问我,没结果。
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