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居住的街道办事处-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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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老二一拍脑门:“哦!这是我们家的一点心意,拜托你一定收下,如果不是你,小雨现在还不定被骗得多惨呢。”
边说着边把绑口的麻绳解开,献宝一般一股脑倒出来。
各种蔬菜、调料、山珍骨碌碌滚了一院子,至少一个月的量,栾舟简直怀疑他把整条五一路搬院子里来了,魏南风盯着这一地鸡零狗碎,嘴角抽了抽,半晌,支支吾吾吐出来一句:
“唐二叔,其实我不会做饭……”
栾舟在后头憋笑快憋疯了,听到这句实在忍不住,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这下把目标暴露了,唐老二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激动的一把握住他的双手,上下晃了晃。
“小栾也在啊,我都听小雨说了,真是不好意思。除了小魏主任,我们最该感谢的就是你,谢谢你那时候陪在小雨身边,陪她做手术还照顾她。你放心,承诺给你的报酬,我唐老二就算砸锅卖铁也凑出来还你,该你得的一分也不会少。”
栾舟刚想说不用了,自己什么都没做,还拿人血汗钱怪不好意思的。就看见魏南风站在唐老二背后,用眼神示意他:接着。
他不明所以,但在人家地盘上,只好客随主便,尴尬地冲唐老二点了点头,表示不急,慢慢还就行。
唐老二这才作罢,撒手后栾舟吃痛地活动着手腕子,脑海里冷不丁冒出来一句话:年轻人,你对力量一无所知!
那股疑似脱臼的感觉好一会才缓解,栾舟望着唐老二郭橐驼一样的背影,佩服感从心底油然而生:“妈亲,多大劲…”
当天晚上他们没有吃小鸡炖蘑菇,在唐老二的软磨硬泡下,魏南风终于同意,把一兜蔬菜留下,鸡说什么也要带走。
理由是放这也没人会做,办事处又没地方养,为了锦鲤大王们来年能继续保佑五一路人民风调雨顺,请唐老二务必把这俩吃荤口的战斗鸡收编归队。
临走的时候,魏南风神秘兮兮地把唐老二喊过一旁。变戏法似的一掏兜:
“唐二叔,给你看个宝贝~”
“当当当当~”
一张巴掌大的照片借着隐隐绰绰的月光从魏南风指缝间递过来,唐二老激动的头发丝都跟着哆嗦,黑白老照片紧紧攥在手里,看了足足两三分钟,太过用力导致指尖都有点泛白了。
“这、这……”
魏南风揽过他的肩膀,示意他别说了,都明白,一只手在他肩头拍了拍,道:
“唐二叔,以后和小雨两个人好好过日子。小雨是个好孩子,之前钻牛角尖,走了点弯路,好在及时回头。以后有您和阿姨看着她,她不会再走歪了。”
唐老二抹了抹浑浊的双眼,用力点了点头,把相片裹了个里三层外三层,珍而重之地放在贴身口袋里收好,回头冲魏南风深深鞠了一躬。
魏南风闪身一躲,没有受他这一礼,唐老二也没再强求,掐着两根鸡脖子,大步流星地走了。
从办事处的小院到五一路上,要经过一条巷子,巷子里没灯,一到黄昏就黑灯瞎火的,可唐老二却走的步履坚定,连背也不那么驼了。
平时他都是一个人走的,今天,有妻子陪着他,两个人走夜路,一个就是另一个的指路灯。
他们像新婚的小夫妻一样,逛过五一路的夜市摊,掂两个凉菜半只烤鸭回去下酒。
今天,唐老二想彻底醉一场。
生活或许可以压弯一个人的脊梁,却抹不去一句承载半生的诺言:伊人珍贵如斯,当护心口手上,生莫敢忘。
……
一整天的神展开像做了一趟过山车,栾舟早上来的时候还是个准被告人,走的时候又变回无事一身轻的五好青年一枚。
心里说不出的欢呼雀跃全用身体语言表达了,步子不自觉轻飘飘的,像踩在云上。
“小同志!”魏南风一直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缀着,不打扰他独自撒欢,突然出声叫住他。
栾舟一脸疑惑地转过头,看见魏南风趴在栏杆上,一手指着天际,对他说:
“很少来这片吧,这夜景还不错。”
反应过来时,身体已经先于脑子做出动作,栾舟一步步挪到魏南风身边,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七点半新闻联播一结束,湛河的夜灯准时点亮,星星点点映在河畔的雕栏画栋上,连成一片流光炫彩的星河天幕。
魏南风从兜里摸出来一盒烟,先抖出一根递给栾舟:“抽烟么?”
栾舟笑着婉拒了他:“我抽不惯这个。”从脖子上挂的透明盒子里抽出一个细长条,拿在手上扬了扬:
“我抽这个,有没有兴趣试试?”
魏南风恍然大悟:“我一整天都在研究你脖子上挂了个什么玩意,四四方方的,原来是个烟盒!你还挺讲究,抽个烟还得替烟摆个造型,我国烟民要都有你这觉悟,戒烟率每年至少提高五个点,比在烟盒上印个恶心吧啦的肺呀肝呀的管用多了。”
栾舟似懂非懂,听不太出来他是不是在花哨自己,没有搭腔,顺手抽走了魏南风夹在手上的打火机,烟尾刺啦一声点燃,两人就这么站在突如其来的沉默里,对着湛河的夜景出神。
魏南风一支烟燃尽,最后一口吸得像个老烟枪,微微鼓起腮帮子“噗”的一声吐出个华丽丽的烟圈。
栾舟装出一副路过刚好看到的神情,吹了个极尽孟浪的流氓哨,由于心情实在愉悦,尾音飘得差点飞出去。
“哟,哥们儿,练过!”
魏南风被他一脸老神在在的样逗笑了,这人虽神色略有倦怠,但一双眼睛里笑意清明,眼尾狭长,一抹清浅的笑意从眼角飞出来扎了魏南风的眼,让他想起卞之琳的诗: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这念头一起,他浑身的汗毛集体起立,眼神随着烟雾流动的方向在栾舟周身逡巡。
长期写作的人难免会遇到灵感枯竭的时候,每到这时,尼古丁就是最好的催化剂。
栾舟讨厌烟味,又需要烟草的刺激,所以一直抽女士烟,细长的烟管摇摇欲坠地勾在指间,配合着他久不见光的苍白肤色,手背上凸起的青色血管纹路一路蜿蜒向下,让人联想到幽森古墓里伸出来的枯枝。
魏南风眉心皱出个川字,心道这孩子八成营养不良,又不爱运动,愁人……
栾舟不知道自己在人家心里已经被打上了不良少年标签,一门心思还扑在如何优雅帅气地吐出一个烟圈上,但屡次实践都以失败告终。
“刚才那个,能教我一下么。”栾舟道,“就你那个一张嘴吐出来个白圈,还挺酷的,练了多久?”
魏南风及时把目光从他身上撕下来,不着痕迹地笑笑:“哦,这个啊,没练过。可能是什么天赋异禀的本领吧。”
栾舟:……打扰了
魏南风:“哈哈哈,我开玩笑呢,来,给我根,我教你。”
栾舟半信半疑地递给他一根烟,很后悔刚才提出的问题。
结果魏南风并没有继续打趣他的意思,居然认认真真教起来:“你要先这样,吸一口把烟含在嘴里,用舌尖把气压下去,对不要咽,从喉咙里再上来一口气把它推出去。”
栾舟又试了几次,依旧不得要领,觉得自己像个大冬天对着玻璃哈气的傻帽。
“要不算了吧,我可能没长这部分基因…唔——”
话说到一半,栾舟感到一只手握住了他的下颌,另一半未说完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魏南风对上栾舟的侧脸,拇指和食指同时用了点力气,迫使他嘴巴微微张开:
“就现在,再吸一口,按我说的,往外吹气。”他声音本来就低沉,这会带着点烟熏嗓,听起来像深夜电台的dj。
魏南风的手跟他的口腔只隔了薄薄一层皮肤,不知道能不能感受到他一排牙齿正在打颤。栾舟把眼神钉死在远处河岸的壁灯上,拿烟的手宛如机械假肢,半身不遂的把半燃的烟塞进嘴里,猛吸一口,呛了个昏天黑地。
“咳咳咳……咳咳…算了,咳咳咳,我不行……”
魏南风没料到他有这么大反应,一手轻抚他的背给他顺气,一手把他那根快烧到指端的烟掐了。
魏南风:“革命尚未成功,小同志,唉算了你也别努力了。”
栾舟重新呼吸到新鲜空气的美好,也觉得自己挺搞笑的,在没做出什么更丢人的事之前,决定还是趁早打道回府。
一番道别的话在肚子里打了一遍腹稿,正准备脱口,魏南风状似不经意地问了一句:“你毕业了么?”
“啊…?还没,正准备大四实习。”栾舟一鼓作气,又准备开口。
魏南风:“实习…要不要考虑来我这?”
栾舟彻底噎住了:“???”
魏南风:“我就这么一说,你考虑考虑。我这正好缺个副手,平时就整整资料,去街道转悠两圈。”
魏南风抬手蹭了蹭鼻尖,接着道:“就觉得跟你挺投缘的,不过看你的样子,应该不是甘于屈居在小地方干活的,是我着像了。算了,你也别放心上,回去找个好单位……”
栾舟:“让我想想!”
魏南风猛的被打断,脸上难得露出木讷的神色:“啊?”
栾舟缓了缓,用一种极轻缓的语气,几乎一字一顿地说道:“我说,让我考虑考虑。”
确认过眼神,两人同时笑了出来,湛河的对岸霍然蹦出来几株窜天的礼花,五一路的群众总是这么别出心裁,管他年不年节不节,每个人的庆祝方式都十分随心所欲,倒也便宜了其他路过的人。
你永远不知道下一朵礼花是什么颜色,就像你不会知道明天还有什么啼笑皆非的意外在等着你,前路漫漫,两个人走起码不会太孤独。
作者有话要说: 捏脸了!捏脸了!捏脸了!
☆、第 7 章
从五一路回来后,栾舟整个周末都瘫在出租屋的钢板床上挺尸,每翻个身,又旧又窄的床板就要发出咯吱咯吱的抗议,到后来,栾舟索性连水都懒得喝,真正成了一只米水不进的僵尸王。
以至于,久违的手机铃声响起时,栾舟不得不把自己从半昏迷状态里□□,屏幕上跳动的头像是个穿比基尼的辣妹,什么鬼?当他看清楚对方的名称后,那股诡异感达到了峰值。
“金刚芭比马里奥?现在特殊□□的广告都这么人性化了,直接视频电话打过来?真是个预防灯下黑的好办法,就是这名字,也太没品了吧…马里奥?哪个小姐会取这种花名?!怪不得需要打电话推销,放在店里根本没人点嘛!”
栾舟一脸嫌弃的把手机撂到床头,决定继续陷入昏迷,他已经从上一个天黑睡到下一个天黑,并且准备直接略过一日三餐这类耗时耗力的繁琐步骤,去和周公赴一场深夜约会。
视频请求还在屏幕上坚持不懈地亮着,马里奥小姐貌似分外执着,呵呵,马里奥,还黄金矿工呢!嗯???马里奥!!
突然间,一幕幕酷似国产杀马特神剧的画面砸到栾舟眼前,陪伴你整形公司、宾馆面试、海军服大佬、金刚芭比!!!
困意随着记忆的苏醒消散一空,栾舟一个猛子从床上弹起来,不堪一击的床板发出嘎吱一声巨响。
按下接听键,金刚芭比兄蓄满络腮胡的大脸猝不及防地弹出来,栾舟下意识把手机拿远,画面有些辣眼睛。
“哈楼啊,小兄弟,最近嘛呢?有妹有空出来陪哥撸个串啊!”
东北话十级的中法混血一开口,一股大碴子味透过屏幕糊了栾舟一脸,有人说话能让耳朵怀孕,有人说话能让耳朵流产,马里奥显然属于后者。
栾舟把听筒声音降到最低,有一搭没一搭地同他扯了两句近况,得知马里奥兄新找了个工作,给一所高中当外教,栾舟伸手接住掉下来的下巴,本来想说你这是误人子弟,转念一想,他大概不知道何为误人子弟,反正也没有哪个学校是靠外教提高升学率的,马里奥不着四六的个性还能给终日迷失在题海战术的高中生们解解压,索性随他去了。
俩人约了待会一起吃烧烤喝啤酒,一个小时后见面,挂了电话,栾舟就把自己发射进洗手间,一晚上连着一白天没上厕所全靠一颗好肾。
经过一番摧枯拉朽的造型,栾舟又从不修边幅的死瘦宅成功跻身男神行列。打开聊天界面,马里奥已经把饭店地址发过来了。
“又是五一路附近,最近跟这儿还真是缘分匪浅啊…”
掏钱下车,栾舟居然生出一丝故地重游的感慨,几天不见,五一路夜市好像更热闹了,周末的晚上,正是上班族最后的狂欢。
小城市有一点好处,从来不知堵车为何物。栾舟比约定时间早了十来分钟,晚风正徐,他时不时踢踏着小石子,闲庭信步地溜达过去。
九如市地处山地地区,三面环山,最显著的特点就是高低起伏的地势,开车跑在大马路上能体验到开卡丁车的炫酷感觉。
五一路不仅集齐了这种高高低低、坑坑洼洼的地势特点,并且发挥到了极致。一条羊肠小道还愣是整出了个两头高中间低的“U”字造型。
栾舟站在全街道的制高点,一览众山小,像《千与千寻》里灵异小镇的入口,浮生百态,妖孽横生。
霓虹灯璀璨地晃人眼,栾舟一下来了兴致,掏出手机随手一拍,配上两行病恹恹的文艺句子,编了条朋友圈,末了想了想还是按下了定位,点了发送键。
刚揣上手机,迎面撞过来一堵墙。
栾舟惊地倒退几步,才看出来,来的是个人。
“Hey man!”
马里奥脱掉海军服,换上一身平常的休闲打扮,运动背心紧紧箍出胸肌的形状,配上他高鼻深目的长相,像刚从T台下班回来。
栾舟还是十分乐意和长得好看的人“物以类聚”的,当即决定,把从前不完美的印象丢掉,与马里奥重新建立中法和平友谊。
但当烤串端上桌的时候,栾舟才发现,自己高兴的太早了。马里奥用他的实际行动证明,他真是个土生土长的东北孩子。两大盘烤串,居然有一整盘都是烤饺子,像糖葫芦一样串在铁签上,烤的发黑的韭菜从没粘好的饺子缝里探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