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遥无欺-初可-第2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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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医生。”岑兮的声音却格外严肃。
“你说。”徐远明的声音也严肃起来,他以为,岑兮的情绪又出了问题。
“徐医生,我看到一个人对我笑,看到他的脸,我会忘记呼吸,脑袋也会变得异常空白,不想他离开,却又希望他快点离开。”岑兮艰难地说完,又一字一句问道:“这是为什么,我是又病了吗?”
徐远明愣了会儿,大笑出声,“傻孩子,你是喜欢上她了!哪家姑娘?这么好的福气,被你喜欢上!”
岑兮抓着手机的手却一抖,差点没能抓住。耳中再听不到一点徐远明的声音,手终究还是渐渐松开,手机掉到了车座上。
他趴到方向盘上,脑中一片空白。
人文学院历史系古代史专业副教授岑兮,从小读四书五经长大,严肃古板,却又心地善良。崇尚科学,却又是个有神论者。不相信任何空穴来风,也不相信任何没有依据的结论。
徐远明是他少年时候的噩梦,却又是他每次濒临黑暗时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多少次绝望中,只有徐远明陪着他,开导他。
他讨厌他,却又更尊重他、信任他。
如今他最尊重信任的人,国内最好的心理学教授、心理医生,告诉他:他,喜欢,他。
他,喜欢,陶浩然?
第29章
岑兮的车停在路边已近半个小时。
出租车司机打了个哈欠,“这车还开不开了啊?”
陶浩然没理他,他皱着眉,心想岑老师这心情到底差到了什么地步啊?!车都不开了?家都不回了?他冲动之下,甚至也不想在意被岑老师发现他竟然跟踪他会有什么后果。
他拉开车门正要下去,手机响了起来。
在雨夜里,这铃声格外突兀。
陶浩然掏出手机一看,田梦。
现在是夜晚十一点二十一,田梦却给他打电话。
条件反射般,他接通了电话。
田梦舍友着急的声音传来,“陶浩然,田梦她受伤了要去医院!!”
陶浩然愣了愣,反问:“受伤?”
“热水瓶爆炸,左脚被烫到了,好大一个包,右手还被玻璃渣子划了几道,口开得很深,血止不住啊!这得送去医院缝针啊!我们刚去了校医院,人家要我们转去十院,可今天下雨,这么晚了,学校外面打不到车,怎么办!我们还在学校门口站着呢!”说到后来,室友都要哭了,“哎——田梦你干嘛呢!不要抢电话!——”
电话挂了。
陶浩然眉头皱得紧紧的,又望向不远处路边停着的岑兮的车,想了十几秒,咬牙道:“我们回去!”
车子拐弯,开往来时的路。
陶浩然从后车窗往外看去,离岑兮的车却越来越远。
他收回视线,转过身子,呆坐了片刻,给田梦打电话,不接便再打,第三次田梦终于接了电话。
他就一句话:“能打到就上车,告诉我一声,打不到,原地等我。我就来。”
陶浩然在半路时,舍友打来电话说已经打到了车。陶浩然松了口气,对司机道:“去十院。”
司机估计看出他心情不大好,出声道:“你这一晚上从东跑到西,再跑到东,累吧?”
“还好。”陶浩然不想多说话,伸手抹了抹脸,觉得嗓子有点疼。淋了一晚上的雨,衣服现在还只是半干,索性闭上眼睛养神。
到医院后,田梦已在急诊室挂好了号,正排队等着缝针。舍友焦急地陪在一边,陶浩然大步走过来,一眼就看到田梦手上到现在都没止住的血,脸一下子就白了。田梦是在宿舍里受的伤,身上还穿着睡衣,受了伤也没心思换衣服,只是外面披了件外套,见到陶浩然来了,根本不敢抬头看他,生怕自己这幅狼狈的样子被他记住了。
陶浩然却是往她身边走近,正要问话,里边的护士走出来问:“下一位,田梦,是哪个?”
田梦站了起来。
“来吧。”护士说完便转身往里走。
陶浩然和舍友都想跟进去,却被拦住了,“只能病人一人进去。”
“护士姐姐,你让我们进去吧,我同学她很怕疼。”舍友着急道。
“不行。”护士又看了他们眼,“你们等着吧,缝个针很快的,不是什么大事儿,几分钟。”
“护——”舍友还要再说话,护士关上了门。
舍友转身,没主意地看着陶浩然。
“怎么受的伤?”
“她正看着手机呢,脚下一滑,摔了一跤,正好踢到了热水瓶。”
“她手机上看到了什么?”
“我不知道啊……”舍友焦急地来回走,“怎么还不出来呢。”
陶浩然却突然冷静了下来,坐在了走廊的塑料椅子上,一言不发,不知在想些什么。
果然如同护士所说那般,的确很快,一刻钟都没到,田梦走了出来,脸上一点血色都没有。护士跟在后面,“手不能碰水,一周后来医院换纱布,一个小时后麻药就过了,会有点疼,忍忍。我瞧你脚上有些微烫伤,也不能碰水。”
“谢谢。”田梦低头道谢。
舍友上前扶住田梦,担心问道:“疼不疼?”
“还好。”田梦始终低着头。
两人正要经过陶浩然,他开口道:“你们还回宿舍?”
“不然去哪里。”舍友诧异地看着他。
“太晚了,你们回去还要吵醒宿管阿姨,我帮你们就近开间房,你们先住酒店吧,明天还可以再来医院一趟。”
“呃,也行啊……但是我们都没有带身份证。”
“我有办法。”
舍友问田梦:“好吗?”
陶浩然看了她们一眼,走到一边去打电话,很快回来,朝舍友道:“就在医院隔壁那家酒店,你认识吗?”
舍友想了想,点头道:“就对面马路拐弯过去那家?”
陶浩然点头。
“我认识。”
“你能不能先去,我有话要和田梦说。你去那里,前台报我的名字就好了。”
“呃……”舍友看了眼田梦。
田梦不说话,也不抬头。
舍友正犹豫不决,陶浩然又道:“谢谢你。”
“那好吧,不过你要快点把田梦送来。”
“好。”
舍友低声道:“田梦,我先走啦。”毕竟在看她来,那俩人是情侣,只不过最近好像吵架了,总得留给他们个人空间处理问题。她很知趣地松手,往外走去。
田梦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
“田梦。”陶浩然叫住她,“我们谈谈吧。”
田梦静站了片刻,点了点头。
陶浩然带着他走到医院一个没人的角落里,恰好有几张椅子,两人坐下。
“田梦,五年了,给我个准话吧,你喜欢我吗。”陶浩然开门见山。
田梦的身子微微晃了晃,半晌才出声,“喜欢,有用吗?”
“怎么没用?!”
“陶浩然,你知道天与地之间的距离吗。”
“我不需要知道这些,我只要知道你到底喜欢不喜欢我,今天只要你说一声不喜欢,我,陶浩然发誓这辈子再不会出现在你面前,我立刻退学,明天就回北京!”
田梦这时抬头看他,眼泪居然顺着脸颊落了下来:“陶浩然,你是不是认为被你喜欢上是种恩赐,是莫大的运气?被你喜欢上,就一定也要喜欢上你?可你到底知道不知道,你不是谁都有底气可以喜欢。喜欢你能怎么样?我父母双亡,好不容易被收养,却是个变态色情狂,拼死逃出来,却差点被车撞。你只知道我长得好看,知道我学习认真,知道我为人清高,知道我家境也许不好,其他的这些呢,甚至除这些之外的,你知道吗?
你不知道!既然你不知道,凭什么会这么坚定地说喜欢我?你喜欢的只不过是我苦苦支撑着表现出来的那个我。我喜欢你?我为什么要喜欢你?你那样的家世,你又是独子,你们家注定不会接受这样子的一个女孩子,我为什么要去做不可能做到的事?!”
陶浩然惊呆了。
田梦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狠狠抹了眼泪,站起来就要往外跑,陶浩然猛地回神,大步走到她面前,拦住她,问她:“所以你其实是喜欢我的?”
田梦睁大眼睛,努力克制住眼泪,一句话不说。
“所以你是喜欢我的。”这一句是肯定句,陶浩然笑得嘴都咧了开来。
田梦绕过他跑了出去,陶浩然高兴地追了上去,也不再强迫她给出回答,而是跟在她后面,一直把她送到了酒店,然后坐在酒店大堂里,边想边乐。
原来田梦想了这么多,原来田梦也喜欢他,甚至想过他们的未来,正是因为这样,才会担心他的家人。
陶浩然傻笑。
同一时刻,岑兮窝在被子里,一动不动。手脚到现在都是冰凉的,他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打开微信,翻看着陶浩然的每一条状态。
由这些状态就能看出他的生活有多丰富,他的微信注册已有三年,每天最少要发一条状态。不是与人吃吃喝喝,便是打球,抑或去健身,这一年来上海生活还变单调了很多。他还发现,有很多条关于田梦的状态。
陶浩然对田梦的喜欢真的是光明正大,他想,陶浩然身边的每个人都知道他到底有多喜欢田梦吧。
他抱起一只枕头在胸前,将脑袋枕上去,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他又点回陶浩然今天新发的那张照片,与他一起散步时拍的照片,他看了片刻,点出了人生中的第一个赞。
徐远明也发来了短信:遥遥,睡了没?知道你有了喜欢的人,徐叔叔真的很开心。知道你烦我,我就给你发条短信,人生在世,有喜欢的人,可一定要抓住哦,不用害怕,有我做你后盾,再难拿下的姑娘,我都帮你拿下!
岑兮过了最初的震惊,现在已经冷静了下来,看到这条短信,苦笑。
他哪里有机会成功?
先不说他和陶浩然是直接的师生关系,就陶浩然那厌恶同性恋的态度,以及对田梦喜欢的程度,他都知道他这辈子是不可能成功的。
不知不觉间,他怎么就喜欢上了一个男的,还是个比自己小的并且是自己学生的男的。
手机又是一震动,他瞄了眼,有人发来了微信。
而他的好友只有俩。
点进去一看,是陶浩然:老师我看到你给我点赞啦!
陶浩然:还没睡吗?
陶浩然:老师,我现在好开心啊。'大笑'
陶浩然:老师,田梦她原来也是喜欢我的。
岑兮抓起手机直接就关机,塞回枕头下面,趴回枕头上,将整个脑袋都往被子里面塞。
岂止田梦,我也是喜欢你的。
第30章
隔天是周末,陶浩然的闹钟没有响,睡到了自然醒,清醒后,他发现自己感冒了。他拿出手机边看岑老师有没有回复他的微信,边起床去刷牙。
岑兮依然没有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过去:老师你醒了吗?
刷完牙洗好脸换好衣服,岑兮还是没有回复。
他念叨道:“看样子岑老师还没适应微信啊。”念叨着还不停打喷嚏。
收好手机,精神饱满地去找田梦她们。昨晚他也住在了这家酒店,就在她们隔壁,等他出门,才发现田梦她们已经退房了。
他停在原地,想到昨晚田梦说的话,笑了笑。田梦说的没错,他是把她逼得太紧了,他得用另一种方式追她。
走出酒店大门时,陶浩然打车打算去吃早餐,手机响了起来,他拿起一看,居然是蓝祺的来电。
他撇了撇嘴,接通了电话。
“师兄?”
“什么事。”
“师兄知道老师家住哪儿吗?”蓝祺的声音十分有礼貌。
陶浩然却莫名地有点不爽,故意道:“怎么?要给老师送礼呀,岑老师可不收礼。”
“啊?不是……”蓝祺噎住了,他的确是想给岑兮送点东西,但是本意与一般的送礼并不同,而是纯粹的表达自己的尊敬之意。古时候拜师或者请老师来家中坐学,还要送上束修呢。听到陶浩然这话难免有些尴尬,想要再说些什么,却听到陶浩然一连串打了几个喷嚏,不禁关心地问道:“师兄,你是感冒了吗?”
“嗯,昨晚淋雨了。”陶浩然满不在乎地说,又道:“你还是先问过岑老师的意思吧。”
“好的……谢谢师兄。”蓝祺闷闷地挂了电话。
庄佑坐他身边,“怎么了?”
“我们师兄不肯告诉我呢。我自己打电话问岑老师好了。”
“你要不敢,我来打?”
“我自己来吧……总要长大的。”蓝祺叹气,庄佑却觉得好笑。
蓝祺瞪了他一眼,拨了岑老师的电话。
岑兮接得很快,“喂。”
“老师!我是蓝祺。”
“我知道。有什么事吗?”岑兮温和地问道。
“老师……你家住哪里呀,我想去你家,呃,拜访一下。”这是庄佑教他的,一般这么说,人家就明白是要送礼了。
很可惜岑老师不明白,只当学生要来家里玩,想了想,反正都是自己的学生,来就来吧,便将自己的地址告诉了他。
蓝祺松了口气,“谢谢老师!我之前打电话问了师兄,他说这个还是亲自问老师比较好!”一向很乖的他,老老实实地还说了番前因。
岑兮愣了愣,接了句“哦”。
“师兄好像感冒了。不停打喷嚏,说是昨晚淋了雨。”蓝祺继续说。
本来在躺椅上躺着的岑兮立刻坐了起来,蓝祺接下来的话也再没听得进去,直到蓝祺说再见,才“嗯”了声,挂了电话,就坐在那里发呆。
陶浩然昨晚到现在一点儿都没吃,点的食物送上来,闻到香味才知道是真饿了,搛起蒸饺就吃,也不顾烫,醋也没有蘸。一连吃了两屉才舒坦些,再吃虾饺时,手机铃声突然响起,他呛了起来,拿起手机看到是岑兮的电话,边咳嗽着边接通电话:“岑……咳咳咳,老师……咳咳咳……”
“感冒了?”
“嗯……咳咳咳!!!”
“在哪里?”
“外面,吃早餐。”陶浩然喝了口水,止了咳嗽,“老师,你醒啦?我昨晚给你发微信,你都没有回我。”
岑兮默默叹气,心想你那破微信,要我怎么回?!
“中午一起吃饭吧。”说出这话,岑兮自己都愣了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