蚊子血与白饭粒-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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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向阳突然觉得生气,他不喜欢他们的眼光,仿佛郎子文是个什么新奇的玩意儿。
“不喝了,回家。”米向阳站起来,走过去郎子文身边扶他起来。
郎子文乖乖地站起来,高瘦的身体软软地靠在米向阳瘦弱的身上,闭着眼睛在米向阳耳边上乱蹭,用嗲兮兮的女人的声音说:“老公,你别不开心,回去我跳钢管舞给你看好不好……”
米向阳什么都没说,拽着他坐进了出租车。
这一刻他做了一个决定:这次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让冯一骁回到郎子文身边,让他滚,滚得远远的,把所有的垃圾扫出我们的生活,愿我们干净纯美的人生里再没有蟑螂……米向阳揉了揉眉心:够了,别再用这个比喻了。
第6章
郎子文家里乱的没地方下脚,仿佛被小偷登门拜访过一般,这让米向阳觉得更忧虑了。
当年大学男生宿舍一个房间六个人,米向阳之所以只跟郎子文处得来,除了他们都属于“边缘人群”有些惺惺相惜,更多还是因为卫生习惯契合,都特别爱干净。
如今看到家里这副样子,米向阳实在是想象不出郎子文这是受了多大的刺激。
可惜现在他也没时间顾虑这些了。
郎子文昏昏沉沉地一路叫着头疼,整个靠在他身上,而他又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鸡子,从出租车一直走到电梯间再进到家门,这不足200米的做功距离已经快累掉他半条命了。
进屋后他一路披荆斩棘过关斩将从满地的杂物中杀出一条血路,终于把郎子文放到了床上,自己也趴在床的另半边,累到指头都动不了。
他本来打算歇口气再爬起来洗个澡,顺便帮郎子文洗个脸擦个身什么的,哪知道郎子文一个转身就抱住了他的腰,把脸埋在了他胸口。
米向阳挣也挣不开,动也动不了,最后稀里糊涂地睡了过去,一觉到天亮。
直到第二天一早郎子文啪啪地拍打他的巴掌:“米米,米米快醒醒,我家遭贼了!”
事实上没遭贼,是冯一骁之前偷偷回来过了,把属于他自己的东西拣了个干干净净,终于彻底搬出了郎子文的家。
他是干净了,却把郎子文家弄得一塌糊涂。
洁癖最受不了眼前脏,失恋宿醉后两位也没什么心情悲秋伤春,洗了个澡随便啃了几片面包就吭哧吭哧打扫起了屋子。
米向阳因为出来的匆忙都没带随身换洗衣服,洗完澡只好裸着上身只穿郎子文的内裤……这让他既庆幸,又尴尬——庆幸郎子文竟然还有男士内裤能给他穿,尴尬他一个基佬竟然要跟别的男人混穿内裤,即使这个男人是他最好的“姐妹”,以及,咳,郎子文的内裤有些大,空调风从裆下吹过的时候,心情略复杂。
像是为了分散注意力,米向阳开始认真整理屋子,心里又开始骂起了冯一骁:神经病,脑残,自私鬼,拿东西就拿东西,翻得一团乱是什么臭毛病。
骂着骂着他又有些高兴,冯一骁把什么都带走了,就连书桌相框里和郎子文的合照都撕掉了他自己那一半,这说明冯一骁是真的不会回来了,米向阳不由心情愉悦,他的子文终于自由了。
他特别想和郎子文分享这个快乐,回头却看到郎子文魂不守舍的憔悴脸庞,仿佛风霜打击过后的玉兰花。
“你可千万别舍不得他啊,这来之不易的自由身。”米向阳没忍住说。
郎子文乖巧地点了点头,没说话。
米向阳更不安了:“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吧,别什么事都憋着,我们是最好的朋友,有问题一起解决。”
郎子文认真地思考了一下,最后说:“我去想看心理医生。”
米向阳叹了口气,觉得这很好,跟那种神经病交往了七年,确实应该看看心理医生,希望他这次能彻底走出来。
“去看吧,我觉得你很需要。”米向阳说,“你看心理的,我看生理的……唉,不知道盛勇有没有病。”
郎子文一听,猛地抖了一下,抬起一双美目望向米向阳。
“你说得对。”郎子文说,“我也得去体检一下,谁知道冯一骁有没有病呢?”
两个好朋友无语对望着,都觉得内心感慨万千,不管是家里,还是心理,还是身体……这清洁工作都太不好做了。
“今天周六反正我也不上班,下午收拾好屋子我们就去医院吧。”最后米向阳说,“就是我衣服洗了一时半会儿还干不了,你能不能再给我找件T恤穿?还有长裤什么的。”
郎子文秀眉一皱,露出一个有些难办的表情:“米米,抱歉,我没有男装……一件都没有。”
米向阳无语地看了一眼郎子文身上紫色真丝睡裙,觉得他说的可能是真的。
这特么就很尴尬了!
第7章
米向阳把洗干净脱水后的衣裤挂在了空调底下,期待它们到下午的时候可以变得半干。反正Z市的夏天那么热,到外面走没几步还是会被汗水沾湿的,半干还是全干,其实也没太大差别。
郎子文婉转地建议米向阳也可以试着穿他的女装,他身材瘦弱皮肤白嫩,也许可以穿出清纯的感觉。
米向阳翻了个白眼,觉得郎子文一定是在开国际玩笑。他扮演过白雪公主话剧里的皇后,当然知道自己这副尊容穿上女装有多喜感。
他目前更多的还是忧心郎子文的心理状况,一件男装都没有,这是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性别认知状态?
“你别担心,我没有抵触穿男装,只是冯一骁不喜欢,把我的男装全都扔了。”郎子文苦笑道,“要不是全天穿女士内裤太难受,他恐怕已经把我的男士内裤也都扔完了。”
“你就没有需要穿男装的时候吗?”米向阳不解道,“我知道你的朋友已经都被他赶跑了,也不用出去工作。但如果你家人来看你呢?难道也女装示人?”
郎子文垂下了眸子:“我没有家人。”
“不是吧,我记得你……”你家不是在东北吗?你不是过年还回家吗?米向阳想问,却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事实——郎子文在大学二年级之后,再也没有回过东北老家过年,而自己和郎子文多年的朋友,也从来没听他说过家里的事情。
郎子文不愿多说,米向阳就也不敢多问。
米向阳不禁揣测,也许正因为郎子文家里出了事,他才会对冯一骁更加过分地依赖,而现在冯一骁离开了,他虽然自由了,却是否也因此失去了精神依托?
他偷瞄着郎子文苍白俏丽的脸,看到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在光影下微微颤抖着,觉得命运真是残忍。你创造美,却不对美温柔,这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恶趣味?
“其实我早有心理准备,大概半年前就有预感我们要分手了。”郎子文依然垂着眸子,突然开口道,“大概半年前开始,他变得……怎么说呢,性情更加阴晴不定。”
米向阳回忆了一下,确实是的,最近这半年两人闹分手的频率确实比往年要高。
“他每周六都会跑出去一整天,回来之后就对我发脾气,不停地挑毛病。”郎子文说,“我猜他可能是去见了什么人,所以觉得也许应该和你一起去做个体检,这样才保险。”
“你觉得他和别人上床了?”米向阳追问。
“不知道有没有上床,但我知道那个人叫什么。”郎子文的声音很冷静,“他叫优子,冯一骁好几次在床上失控的时候叫过这个名字。”
“……”米向阳无语,优子,这算是个什么鬼名字,有男人会叫这个吗?但是一想到冯一骁是个神经病,他就觉得也没什么奇怪的,那个人指不定是个什么样的人呢,这也许是他的花名?还是个日本女人的名字……米向阳最气不过的,大概是冯一骁心里有别人,这边却还在折磨郎子文。
“不说这些了,都过去了。下午体检完要不要去买衣服?”米向阳提议说,“你可以买几件男装,未必一定要穿,就是以备不时之需。我也得买几件,这两天回不了家,我得买几件能换洗的……”
“哈哈哈!”郎子文突然大笑起来,“我倒是不着急,你真的应该多买几件像样的衣服。”
“啊?为什么?”米向阳歪过脸看向郎子文,被他突如其来的笑容闪了一下眼睛。
郎子文的一对桃花眼慵懒地瞥了瞥他挂在空调下的衣服,戏谑道:“大码粗条纹POLO衫系进西装裤,你说你哪里像个gay?”
米向阳失笑,揉了揉自己的鸡窝头,羞赧道:“这也是没办法,我们单位你懂的,得紧跟领导的时尚潮流,但是又不能比领导帅。唉这年头比我还丑的男人已经很少了,但是我们领导的外形素质实在抱歉,秃头又大肚子,我也活得很难……”
“你干吗总是说自己丑?”郎子文的秀眉蹙在了一起,似乎是有些生气,“你就是平时不注意收拾,我就觉得你长得不错。”
“噗!”米向阳忍不住笑喷了,“从来没有人说过我长得不错这种话,姐们,我知道你爱护我,可是咱不能睁眼说瞎话吧?”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看过你笑的样子。”郎子文漆黑的眸子注视着米向阳,看起来真诚又笃定。
“是吗?”米向阳晃了晃神,心说老子差点就信了,可惜长这么大,从没人说我笑起来好看,只有人说过我哭起来太丑。
那人是他高中情窦初开时默默暗恋的同桌,那时候米向阳刚从镇上的中学考进市里的重点高中,镇上的教学质量不好导致他基础太差,第一次摸底考试就扑了街。从小到大都是学霸的米向阳哪受得了这种打击,捧着那张不及格的数学卷子当场就急哭了。他的暗恋对象同桌君这时候却“啧”了一声,说:“别哭了,你哭起来太难看了。”
许多许多年过去了,米向阳已经记不清那个男生的长相,而这句“哭起来太难看”却深深烙在了心里。之后不管遇到多大的委屈,他都尽量控制自己不能在人前哭——你已经长得很不怎么样了,决不能变得更丑,请时刻记住自己是个党员,破坏市容这种不文明的行为是万万要不得的。
“你不信吗?”郎子文看到米向阳的反应,有些不满,“我还能骗你不成?”
“这真没法信啊,”米向阳笑着摸了摸自己的脸,“你不知道我每天的工作内容就是给领导赔笑脸?要真好看总该有人夸夸我吧?”
“那是因为你不是真的在笑。”郎子文的眼神像是有些哀伤,“就像现在,你就不是真的在笑。”
米向阳的笑容僵硬在脸上,一时间心绪涌动,他默默地注视着郎子文的宝石般的眸子,感觉到一种前所有未有的酸暖情绪从心口涌到眼角,又漾到唇边,最终却化成一声轻叹,悄无声息地掩藏在空调风声里。
第8章
中午的时候俩人随便叫了份外卖对付吃了,下午来到市人民医院体检。
因是周末的缘故,体检结果没有那么快出来,得等到周一才能拿。
米向阳其实不太担心自己真的得病,来体检无非求个心安。毕竟他和前男友的性爱次数寥寥可数,保护措施也都齐备,如果这还能感染什么A字病只能说实在倒霉到了家,运气值突破如此下限想必死了也没什么可惜的。
然而他不确定郎子文的状况……他偷偷看了郎子文一眼,只见他一直都是一副防备疏离且神游海外的状况,他总是垂着眸子,长长的睫毛遮掩了眼睛里真正的情绪。
米向阳只觉得心有不忍。
郎子文本来就不外向,甚至被以前的室友称作冷漠。米向阳觉得这个比喻不准确,这怎么是冷漠,这是冷艳啊!事实上他知道,郎子文知道自己爱穿女装多多少少是有些古怪的,保持距离既是想保护自己,也是想保护他人。
米向阳叹了口气,再次感慨起了命运的不公,他明明是一个心地和外表一样美的人,残酷的命运你到底是为什么要这么折磨他?
“现在去逛街吗?”郎子文突然抬起头,漆黑柔软的眸子望向米向阳。
“走吧。”米向阳收回自己的思绪,说道。
现代人排遣忧虑的方法大同小异,两个人买买买之后又去吃吃吃,吃完饭买了点酒回家喝。
郎子文不喜欢去酒吧之类乱糟糟闹哄哄的地方,米向阳觉得这样也挺好,免得多生事端,郎子文酒量差,到时候喝醉了被什么乱七八糟的人占便宜可就不好了。
两个人坐在客厅的地板上喝着酒,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觉得有些无聊。
“我是不是应该找点事情做?”郎子文说,“都说工作是抚慰伤痛最好的办法。”
米向阳心想拉倒吧,工作才是人生最大的伤痛好吧,当然,我指的是我自己的工作……
郎子文盯着手里的啤酒罐,说:“大学的专业我不喜欢,本来也是瞎念的。毕业之后又一直没工作,现在都不知道自己能做点什么。”
“你不是在做一些首饰吗?我觉得都特别漂亮。”米向阳提醒他说,“要不要考虑开个店什么的?”
“那都是做着玩的。”郎子文想了想,摇了摇头,接着轻笑了一声,一双漂亮的眸子斜睨了米向阳一眼,“再说你懂什么是漂亮啊,就你那审美。”
“……”米向阳无语,他的着装审美不能恭维是真,可他觉得郎子文做的首饰好看也是真。
郎子文喜欢珍珠,做的很多都是珍珠类的首饰。因冯一骁不许他出去工作,他没事做就在网上自学了珠宝设计的课程和做手工首饰的技艺,以及珍珠鉴定的相关知识。去年他给了米向阳一对珍珠耳钉让他拿回家送给母亲,简单又知性的款式,母亲特别喜欢,每次出门做客都要戴着。
米向阳突然脑内灵光一闪:“子文,你想搓麻将么?”他看着郎子文很明显是想玩的表情,忍不住笑了,“你别吐槽我审美,我给你找个专业的来……想介绍两个新朋友给你认识,乐意吗?她们人特别好。”
郎子文真的挺想玩麻将的,也想认识新朋友,他不由觉得手指有些痒,一直落寞的眼神终于泛起了一丝光亮:“什么时候?现在吗?让他们来我家好吗?我再叫点夜宵外卖什么的来吃。”说完急急忙忙站了起来,“我化个妆吧,这样子太丑了……需要换男装吗?”
“男装女装都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