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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部分

宝贝吉祥-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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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军原本以为之前的炮击已经足以把所有中国军队送上天,没想到刚刚登陆就被早已瞄准的轻机枪压制的动弹不得,玉川忠芳拿着爆破筒决死攻击,终于炸掉了中国军队的碉堡,但是随后即被机枪弹洞穿,死在了吴州镇滩头。
  第二天日军继续向前进攻,负责进攻吴州右翼一带的第6联队、第68联队遭到一团的重创。负责确保桥头堡的第68联队第2大队长矢主少佐战死、联队长鹰森孝大佐负伤、进攻纪家、小吉铺的第6联队第3大队机枪第3中队村濑大尉咽喉部位中弹战死、大队长吉西少佐负伤,各个大队、中队都受到不同程度的伤害。为此,日军以山炮兵、野战炮兵部队对中国军队阵地进行猛烈轰炸。
  防守的中国军队渐趋不利。
  东面沿海是日军三艘轻巡洋舰的密集火力轰炸,北面是日军装备精良的陆战兵、坦克、炮车数辆,而上空是轰炸机。
  而顾章仅有迫击炮和少量山炮。根本无法抗衡,数以千计的官兵被日军强大的炮火所杀伤。
  三面受敌,千钧一发,血液里的野性被激发,即使是没有胜算,能拖几个敌人落地狱,就多拖几个,用野蛮的文明侵略国土,就要让敌人见识文明的野蛮。
  激烈的攻防战持续了整整一天,下午三点,五个小时的激战就把两团一队几乎打光,吴州阵地失守。
  但是顾章并不甘心将阵地拱手送给日军,随后投入保安总团直属特务大队配合保安总团第1团反击,双方在登陆场的肉搏战一直持续到深夜,肉搏战中第1团黄荻团长亲自上阵厮杀,身负重伤依然死战不退,终以身殉国。
  然而日军源源不断的登陆,将日军赶下海的目标并不现实,当天吴州镇失守。
  顾章听取钱荫建议,暂率残余百来人的部队退守吴州炮台,等待援军,伺机反攻。
  一名前往吴州镇采访的日本同盟社从军记者看到了令他震惊的景象:
  “吴淞镇已经化作了死之城,每一条街道和道路上都是敌军中央军士兵的尸骸,碉堡崩坏后散乱的混凝土块已经被血染成了黑色。走了几步,靴子上就已经到处都是肉片和内脏。散落在地上的尸体,面部皮肤和肌肉已经完全剥离,头上只剩头发和头皮还算完好,几乎判断不出是敌军还是我军,这些为了祖国和同胞奋战至死的勇士们,可惜连完整的尸体都不能保全……另外的尸体头被砍掉了一半,露出惨白的头骨,实在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凄惨场景。”
  仅仅是一天一夜的登陆战,日军第68联队就损失数百人,小小的吴州镇已经化作了日军记者眼中的死之城。
  此时虽然吴州炮台被日军三面包围,但是守军战斗意志十分高昂。
  日军第11师团司令部与旅团司令部、联队本部之间的通信线频频被切断,到了中午,顾章的团司令部与各个集团军队完全失去联络,这意味着不能发电报,不能发电报,则无援军前来支援,顾章不怕死,唯恐吴州镇失守,落入敌手。
  钱荫肩头中枪,他垂着手臂,“我去找援兵。”
  三团团长马克嘴唇干裂流血,迟疑道,“三面围攻,走南面要绕过重重叠叠的山川大河,时间上来不及。”
  “不,我从西面走,抄近路,不过四十里路。天亮之前一定能把消息传递出去。”
  “可是……”马克下面的话,说不下去了。重重的日军包围下,能跑出去的机会,渺茫。
  钱荫急了,“你不让我去,我找顾章去说。”
  “军长晕过去了,还能说啥。”他沉默了会,算是同意了。
  钱荫马上出发。
  顾章的情况十分差,旧伤未愈,新伤又加,撤退时,被一名敌兵击中胸口,医疗兵缺乏手术物料,只能取出子弹,勉强包扎,严重失血,使他昏迷不醒,奄奄一息。
  理迪浑身上下被血液浸湿,不是他的血,在抢救伤员时,染了一身。
  他刚刚包扎完一名伤员,走出简陋的临时搭建的医疗站,心里蓦然跳动一下,猝不及防,看到一堆牺牲的士兵尸体中,一具熟悉的身影,他趴伏在地上,后背被打烂了,断了一根腿,理迪看不清他的脸,强烈的不详感涌上心头,失了魂一样,快步走上前,是他,是李洪涛孤单单地趴伏了在地上。
  理迪搂起他失声大喊,“来人,快来人啊,救命!救命!””
  一个小兵匆忙跑来,看到他搂着李洪涛的尸身,“李哥他走了,搬过来的路上就断气了。”
  理迪茫然看着他血淋淋的脸,一刹那的恍惚,觉得此时的他无比陌生。
  理迪将他放下,对小兵叹气道,“打盆水过来吧,这人啊,活着时就不修边幅,都要走了,好好整理下吧,总不能脏兮兮就走。”
  小兵便跑去了打水。
  为彻底消灭独立旅,跟随香月青思的赵鹏建议组建步兵和工兵的混成敢死队,应乘胜追击,便决定在夜半时分突击,敢死队携带□□进行决死冲锋。
  部队现在只有马克坐镇,他马上召集射击手,不着急着杀敌,一来射程太远,打不中浪费子弹,二来,要杀个措手不及。
  然而第一次冲锋的敢死队虽然成功突破第一层铁丝网,但是在突破第二道掩体时被机枪压制,全军覆没。
  在赵鹏的建议下,日军并无取得成功,反而造成士兵战斗力低落,香月青思为折损的三百名敢死队,震怒不已,更为激发士兵奋勇前进,举起了手中的□□。
  赵鹏知道伴君如伴虎,一直摸不清香月青思的心思,还没来得及辩解,就被他一枪爆头,临死前,他瞪大缺了一块眼皮的眼睛,面目一如既往的狰狞,他轰然倒地,思维还没散掉,满腔是不甘,但也无可奈何了。
  生如臭虫,死如蝼蚁,赵鹏听到人间最后一句话,香月青思如是说。
  中军的士兵发现钱荫时,他爬得一路血迹,右手手掌断裂,残肢连着皮肉虚虚挂着,左腿膝盖一下血肉模糊,像是被坦克大车碾压过,里面的骨头全部粉碎,没人能想像到,他是怎么突围出来,里头的险象环生估计是常人难以承受。
  消息是传递出去了。
  赶至吴州炮台外的中国军队眼看日军火攻,心急如焚。
  第6师派兵一营增援,虽然数次向炮台内冲杀,然而仍然无法与炮台内守军取得联络。
  战至中午,68联队第5中队长棚桥茂雄大尉亲自率领第三批敢死队冲杀,终于杀入吴州炮台内,吴州炮台内的守军一百余人弹尽粮绝,最终全体殉国。
  而日军这个200余人的中队也只剩5人还能战斗。
  后世的影像只是撕开战争的一个小口子,
  足以挽歌宛转心伤念残影。
  时间无法冲刷一切,
  以时间推移感情,时间越长,仿像一坛发酵的烈酒。
  文书无法反映过往的万分之一。
  冷冷夜里北方吹,
  残酷枪林,泯性弹雨。
  多少忠骨卫青山,英魂落成衣冠冢,
  十万青年,十万兵,
  百万凡躯,万里长城。
  多少血泪落成阴阳相隔,
  一寸山河一寸血。
  寸肤缝补寸江山。
  宝祥随军去到了南方的宜州城,暂无日军进犯。
  他一直记住顾章说,明年开春就回来,由于通讯的阻隔,他等过秋冬,到了春天时,却是传来了顾章的噩耗。
  宜州城的春天很美,满山遍野开满了鲜花,有叫得出名的,也有很多不知名的,百花缭乱,春色撩人,连风也是多情的,轻轻揉揉撩过心扉。
  宝祥很想告诉顾章,宜州城还有很多特色小吃,大部分都是甜腻腻的小吃,他想挽着顾章的手,一同走过这里的春风细雨,还有很多话,想同他说。
  你不是说,来年春天就回来了吗,怎么就失约了
  宝祥对着湿润的空气问了数十遍。
  唉,你走得痛不痛
  前路很黑对吧
  不要忘了我
  还认得来这里的路吗
  要不我去陪你。
  ……
  宝祥眼皮抖动,适应不了眼前的一阵炫光,哦哦,顾章,我来了,你在哪
  随后耳边听到阵阵骚动,又是陷入昏昏沉沉中。
  再醒来时,顾喆握着他的手,晒得黝黑的脸上,两道乌黑的眼圈清晰可见,他不过十二岁,但已经像个小大人一样,他没提宝祥自杀一事,咧着嘴笑笑,他笑起来很像顾章,宝祥看着他,满脑都是顾章。
  “叔,饿不饿,医生给你洗了胃,这会,可能胃里难受对吧。要不要吃点粥,就看在我亲手熬的份上,吃一点吧。”
  宝祥看着他的笑容,也想对他笑笑,可一咧嘴,眼泪就涌出,泪流不止。
  顾喆抱着他,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不停地说着话。
  爹出征前,就告诉我,他要是有什么不测,一定要好好看着你。
  你看,爹都为你想好了,不要辜负他,好吗。我就剩下你一个亲人了,我还小呢,个头又没别人高,被人欺负了,没人帮我出头。
  叔呐,你看看我,你是是我叔,我爹说了以后你就是我爸,唉,我爹还真是个傻大个的,不用他说,我都把你当成我爸了。
  还有啊……
  宝祥梗得难受得很,再难,可真是看着顾喆,他怎么也做不到撒手了。
  顾喆絮絮叨叨地说了一个下午,直到宝祥在药物的作用下,睡去了,才出门。站立在医院的窗台上,深沉地望着北方方向。
  夜又降临,群星璀璨,老人说一颗星是代表一个人的灵魂,这异常璀璨的星河,观看者没了那份惊喜的欣赏,天灾人祸,战乱纷飞,流离失所,哀鸿遍野,妻离子散,骨肉分离,流落异乡……一道道踹不过气的重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看到的,是满眼的悲哀。
  抗战的第四个年头,黎川率兵途经沿海的一个小城时,一路流民行乞者众多,在这个混乱不堪的年代里,不是不想去救,而是无能为力,继而望而却步。
  他已经当上了军长,能力出众是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阵亡的高级将领太多了,人才缺乏,他唯有临危受命。
  他听闻这里的糕点很出名,清朝时,是进贡的御品,于是忙里偷闲,想要买一些哄哄顾喆,因不肯带他视察敌情,顾喆闹起了脾气。
  顾喆的脾气很倔,一股子热血上头就横冲直撞,黎川望望天,虽然也是很想带他出来溜达溜达,可刚刚考上军事学校,本来一路上,总有人无聊又无知地戳着顾喆的脊梁,说他靠着立下显赫军功的爹,再带上他,恐怕又会传出去了。
  关于顾喆对人情世故异常执拗,不会灵活变通啊,孩子太倔了,黎川三天两头就会认真思考一下,是不是自己和宝祥的知道教育出了纰漏。
  他下了马,没带上勤务员,就一人晃悠悠地走过街头,两边柳树摇摆,河水静流,要是有个应景的大咸蛋黄落日,就更上一层楼了,会有长河落日圆的寂美。
  徒步走了会,还没到了那间号称百年老店、皇帝御膳的糕点铺,就听到一阵粗犷大嗓门骂骂咧咧的声音,黎川看到,一个牛高马大的包子铺老板用力狠踹着一位衣衫褴褛的乞丐,通常这种情况下,肯定是乞丐偷了东西。
  那名乞丐头发脏污打结成块状,挡住了半边脸,还缺了半个手掌一条腿,身上的泥垢厚得刮不下来,还疯疯癫癫的,被打被骂,还笑得没心没肺。
  黎川也是在心里唏嘘一阵,便奔赴目的地,擦身而过的那一瞬间,不经意看到乞丐头发背后半掩的眉目,一眼万年,钻心的疼,刻骨铭心。
  钱荫,我找到你了。
  钱荫疯了,长塘城破后,中军败如山倒,士兵以溃散的方式逃离战场,钱荫伤得太重,被抛弃了,一路辗转,抵受不住战后精神和生活的双重压力,活生生逼疯了。
  夜风徐来,钱荫卷缩在床角一边,瑟瑟发抖,他怕人。
  黎川靠近嗅嗅他,“你这臭小子,多久没洗澡了,洗得又哭又闹的,我都被你挠破皮了,洗了整整五桶水,才把你刷干净。唉,估计明天军里就流传出黎军长对疯乞丐怀有不轨之心,你说说话嘛,好歹还我清白。”
  钱荫还是一副颤抖样,像受了惊的小鸟,无助又可怜。
  黎川叹气过后,又咧嘴得出一口大白牙,“反正你没死就好,哥哥以后罩你。”随后又是近乎自言自语地讲述着这四年发生的事情,知道他会不明白,可黎川就是想跟他聊聊,希望或许随意一句话会突然打通他的任督二脉,突然就好起来了呢。人都得要有希望,有了希望,就要盼头。
  半夜时,因训练突击,炮火轰然响起,钱荫吓得鬼哭狼嚎的,用仅剩的三肢拼命往外爬。
  黎川惊醒,一把搂住他,抬头看看窗外的炸裂的炮弹,“怕□□了吧”随即不管他三肢乱蹬,一把搂进怀里,百年难得一见地哼起了童谣,还是母亲哄小孩睡觉的那种。
  哼哼唧唧唱了半宿,钱荫总算睡着了,黎川抱他上床时,又发现了一个世纪难题,他尿了,尿得两人裤子湿了大半。
  黎川望望天,想着对付一晚睡,还是给他擦洗换裤子。
  纠结了一下,还是执行后者吧。
  于是折腾完,天就亮了。
  黎川带钱荫回到宜州,由于军武繁忙,交由宝祥照料,只能一有空闲时间就过去看看他。
  年迈的军医,白发苍苍,更加衰老了,他道,钱荫是大脑受损,军部医疗条件差,最好带去大医院照张x光,看看大脑受损程度,再对症下药。
  黎川马上带他出城拍了张片,等待了几天,交给军医过目并治疗。
  照顾钱荫,就像照顾一个大号版的婴儿,啥都不会,黎川觉得他能一路颠沛流离地活下来,真的靠的是运气。
  不过也是幸好。
  两个大人一个半大小子,对着一个疯癫残疾人,耗尽耐心,机械反复教了半年,才教会钱荫上厕所,教会他左手吃饭,又是半年时间。
  四年又过去,千疮百孔的中华大地,终于打走了侵略者,欢呼雀跃没多久,接着又是一轮内战,黎川无心恋战,迫于上头压力,不得不执行,接着三年过去。
  七年里。
  宝祥学会接受了顾章离去的现实。
  顾喆稚气脱去,长成翩翩军官,热得不少高官及他们的女儿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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