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表哥-第3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哦?”刘子寒满意了,“我比你大,我三月底的,快叫哥。”
何肆本来也在笑,听到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一点点细微的想法很快消失在课间无聊的喧嚷声中。“可以。”他说。
刘子寒没想到他会答应,男人的自尊心如果建立在论兄称弟上,那他现在心里挺爽的。
刘子寒是那种一看就很显眼的类型。头发虽然没染,但留得比较长,刘海很容易盖住眼睛,他的肤色偏深,下巴线条非常好看,不尖,显得轮廓清晰,很有男人味。
何肆很早就注意到,刘子寒有一双丹凤眼,眼皮很薄,形状细长。他记得古龙的小说很偏爱拥有丹凤眼的角色,出现的瞬间就会把众人迷倒,但也死得最快。
“如果叫你一声哥,你是不是会介绍女生给我认识?”何肆没头没脑地问。
“啥?”刘子寒皱眉头,立即懂了他的揶揄,“要吃就拿去,别把你哥当小气鬼。”他把桌上堆的面包、水果、饮料统统拨给何肆。这些在他看来存在感极低的东西,成为男生之间用于调侃的要素,因为全是女生给的。
“这几个女生里面,你就没一个喜欢的?”何肆好奇。
“没有。”刘子寒声音冷淡。
只有那一瞬间,何肆想起了那个午后,那盒三色冰淇淋,最后渐渐融化成很复杂的颜色,剩下的那半,应该是丢掉了,而晏尚覃的声音带着微微的嘶哑:
——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女孩子?
没有。是真的没有。虽然名字取得放肆,实际上他是一个相当慢热,也相当晚熟的人。
接下来的日子,何肆感觉过得飞快。因为很充实,也突然有了目标,要学的功课很多,时光就在抬头看板书、低头写字的空隙里悄悄溜走。
第4章
又到期末,何肆这次很争气地把试卷填满,他发现何勇给他报的课外补习班很有用,不是那种让他突然对函数、酸性碱性、或者唐宋诗词开窍通透了一般的有用,而是那些考试题,和他在补习班做过的题目长得很像。
换句话说,就是那些老师也买了一样的习题册,然后原封不动的呈现在期末考卷上。
“哇,你进步也太快了。”刘子寒相当讶异,“是不是你们以前的人教版和沿海版不一样,你上次期末考试只是为了让大家放松警惕?”
何肆捧着试卷,眼睛笑得弯起来,亮亮的。
前阵子晏尚覃学习压力大,跟他罕见地抱怨了一会儿,大概意思是不清楚现在学这些东西有什么用,好像是在参加一场靠耐力甩下其他赛手就能得胜的比赛,至于比赛过后自己究竟跑到了哪里,谁也不知道。
这个问题何肆偶尔也会思考,以后要做什么,会去哪里,虽然还不至于让他焦虑,但他心里有一点羡慕刘子寒,因为刘子寒和他稍微聊过,再过几年,全家就会移民到加拿大。
放学回家的路上,他和刘子寒并肩走着,可能是刚考完试,他想放松一下。可能是太放松了,让他想说自己以前的事。
他慢悠悠地说,“我啊……我妈去世之后,我的时间线好像就停止了。”
现在是下午五点半,如果还在老家,何肆应该会跟着欧阳或者大侠跑去网吧,开一局传奇,把对面的玩家气得发出“现在小学生都来玩游戏了”的愤慨。欧阳最近迷上了摩托车,县城的青年们喜欢略带危险且能够散发荷尔蒙的游戏。他发过几张骑摩托车的照片,何肆想象如果自己也在,可能也会坐着摩托车去吃宵夜。
只是现在,他感到过去的一切都有些遥远,记忆中的一些因为懵懂和无措,刻意淡化的部分却靠得很近。
“时间线停止之后,我就好像再也长不大了。”
他没有看身边的刘子寒,默默地走路,淡淡地倾诉。
男生穿的校服是统一的淡蓝色,领口有一层白边。刘子寒喜欢买大一号尺寸的校服,将领口的扣子解开,露出形状立体的喉结和锁骨。他走路的时候习惯微微驼背,这样身高就和何肆差不多了。
半晌刘子寒说,“嗯,我知道。”
“你知道?”
“我感觉你心里有很多东西,好像被现实截断了。”他说。
不止是前后桌的同学关系,何肆和刘子寒放学也常待在一起。刘子寒的家庭好像有一些问题,何肆听过他接电话,用地方方言恶狠狠说话的语调。刘子寒不想回家,何肆就陪着他,他们经常在学校后街的小卖部买热腾腾的关东煮或炸鸡柳,附带一杯711便利店的思乐冰,一边走,一边吃。
刘子寒喜欢电影,那时有一部加里奥德曼的热血片在上映,男孩子都很喜欢,刘子寒说家里有几部他的电影。
“《杀手里昂》,你看过吗?”
“没有,讲什么的?”
他把大致情节说给何肆听。
“别说了,我想看,别跟我剧透。”何肆听到一半,勾起了好奇心。
“我家有碟,要不要一起看?”
“好。”
这是何肆转校之后第一次到同学家,他有些紧张和畏惧,刘子寒察觉了,“家里没人,他们不怎么在家。”
上楼之前,他们在便利店买了很多零食,膨化食品居多,塞得书包鼓鼓的。这里属于S市的富人区,小区外延有夸张的雕花铁栏,被修剪出各异形态的绿萝一路延伸,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何肆陶醉地嗅着自然的味道,忍不住寻味找到一棵桂花树,小心翼翼地摘了几朵放在手心,神秘兮兮的举出两个拳头,“你猜桂花在哪一只手?”
“……要不是你,我都没注意到这里有桂花树。”
说完,刘子寒轻轻按住他的右手。
“错了,两只手都有。”何肆笑得很灿烂。
到家打开冰箱,刘子寒拿出冰啤酒,一路走回家,实在太热了,淡蓝色的校服黏在体表,何肆看到刘子寒锁骨下方的位置变成了深蓝色,被汗水浸湿。
“你先坐,我去洗澡。”
刘子寒打开空调,把校服脱下来,卷成一团扔在沙发椅上。尽管只有一个背影,何肆还是看得很清楚,并且为自己瞬间发出的小声惊呼而懊悔。
刘子寒的背部线条很好看,应该说,他全身的线条都有一种特殊的美感。肩膀宽阔,胸/部至腰的曲线流畅无比,加上身体的肤色也较深,让何肆莫名想到西藏、草原、牧民之类的词汇,充满野性的气息。
当然令他惊讶的不只是这幅躯体,刘子寒背后纹了一个十字架的图案。
带着沐浴过的微弱的香气,刘子寒擦拭着头发,灌下一大口啤酒,喉结滚动,这时电影刚播十分钟,故事刚刚开始。
“你看,如果这时里昂不打开门,他和玛蒂尔达的故事就会永远止步于这里。”刘子寒说。
何肆心不在焉,若无其事地嗯了一声,拿过番茄味的薯片,细细咀嚼。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心理准备,今晚要看一场电影,喝啤酒,吞下所有的垃圾食品,喝醉了,也许会跟刘子寒说一些垃圾话,讨论些低级话题。但他此时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郁闷,刘子寒家的客厅很大,他却觉得自己憋得有些难受。
当玛蒂尔达抱着比她人还高的法棍走在路上时,何肆忍不住用结论的方式提出一个问题。
“你背后的纹身是个十字架。”
“是。”刘子寒意外地看了他一眼,“很帅吧?”
“帅。有什么寓意吗?”
“有啊,刺在身上的东西,一定要有寓意才行,否则不就白痛了。”
“怕痛干嘛还去纹。”
“其实也没有那么痛。”
刘子寒放下啤酒,将电影暂停,他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刚过八点,他好像下了决心似的,将身体蜷成一个舒服的姿势,“我要是跟你说了,你又要骂我剧透。”
“……我暂时可能大概不会想去纹身。”何肆谨慎地看着他,反应过来,“你是让我猜纹身的寓意?”
“嗯。”
“……你信教?”
刘子寒忍不住笑了出来,幸好没有在喝啤酒,否则就要喷何肆一脸了。他很少笑,可能喝了酒,让他蠢蠢欲动。
他背对何肆,掀起上衣,“十字架是世界上最古老的标志,比任何图案都要早出现。你可以理解为是一种生殖符号,横条代表女性,竖条代表男性。”
背部的皮肤通常比较粗糙,但刘子寒的背部呈现一种细腻的巧克力光泽,骨骼清朗,肌肉平展,何肆可以看见他的肩胛骨在微微的发亮。
“为什么要纹男人和女人?”何肆问。
“因为我想把阴阳结合、雌雄搭配的天常伦理印在身上,用这个符号来提醒自己,不能做违背天理的事情。”
违背天理的事情……何肆的思维一下子卡住了。
刘子寒把衣服整理好,重新坐回沙发上,按下了播放键,语气像是在描述一个电影画面那样平淡。
“何肆,我喜欢男的。”
后来偶尔回想起这一刻,何肆觉得当时刘子寒的表情像是忍不住要哭,却又像是拼命的想要笑出来,还混杂了一些莫名的轻松和弃绝,最后变成了非常苦涩,反而心安理得的表情。
第5章
何勇对儿子的成绩进步感到很满意,正逢股票行情飙升,小赚了一笔钱,他很大方地给何肆包了个红包,美其名曰“招待表哥的经费”。
明明说好了暑假会过来玩,但晏尚覃并没有履约,听何勇说,模拟考试的结果不好,家里人不准他来S市找何肆。
“现在是你表哥的特殊时期,需谨慎对待。”何勇说。
何肆表示理解,他转学过来一年了,深知人不能依靠别人给的念想生活。尽管如此说服自己,心里仍然涌上被背叛后的失意。
很久以前,他也被欧阳“背叛”过一次。那时他们一起去舞厅玩,欧阳说,何肆你上台跳个舞,我就答应你一个愿望,什么都可以。何肆觊觎欧阳的新版游戏机很久了,他爽快地说好,在土得掉渣的红绿色灯光下完整地扭了一首快歌的时间,出了一身汗,气喘吁吁。
欧阳乐得不行,不断跟周围人介绍,看我兄弟,看我兄弟,像不像傻/逼,然后很干脆的放了何肆鸽子:我刚才开玩笑的,哈哈哈。
当时何肆表面沉静,忙着擦汗,实则内心遭到巨大的震撼。原来人是会骗人的。他天资普通,缺乏常识,反应过慢,这件事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教训。
全都是因为有所期待。
有一个经典理论叫“范式转移”,其原意是指当一个领域里出现新的学术成果,就会掀起一场打破原有假设、法则甚至颠覆常识的认知革命。但在何肆对于成长的感悟里,范式转移并不仅仅作用于认知层面,它还意味着吸取经验、调整期待度,甚至对日后的人际往来规则作出根本性的修正。
他拿着何勇给的“表哥招待基金”,请刘子寒吃了一顿烤肉自助,两个男孩正处在长身体的时候,吃得店员瑟瑟发抖。用餐完毕,两人打着饱嗝,去便利店买思乐冰喝,正值S市下班高峰期,车水马龙,连绵不绝,华灯初上,夜色婉转。
这时刘子寒说:
“要来我家看电影吗?”
“有点晚了。”何肆说。一部电影通常两个小时,看完都深夜了。
他吃得很饱,脑子里没有别的意思,单纯回答问题。刘子寒用意味深长的目光打量他,然后别过脸。
“你怕什么?”
“没有。”何肆说,“没什么好怕的。比起你的性向,我更怕明早波/波抽我上去解反比例函数,那个我真的怕。”
波/波是他们的数学老师,一个发型大波浪、行事凶残的中年妇女。
虽然是从小地方出来的孩子,但何肆从小喜欢看书,对世间千变万化的思维形态抱持尊重的态度。那次出柜之后,他们很有默契地避开这个话题。
至少跟刘子寒玩在一起的时候,他不会抢我的女朋友。何肆认为这没什么不好。
见何肆态度坦然,刘子寒有些感慨地说,“我很早就知道自己是这样了,也很认命,纹十字架在身上的时候,感觉自己好像被钉在十字架上的罪人,那天之后我决定以后一定要结婚生子,过很长、但很普通的一生。”
“如果一生真的很漫长,那还真是够普通的。”何肆笑了,他的眼睛弯弯的,在温婉的夜色下,光彩潋滟。
“但是我记得啊,”何肆忽然想起了什么,露出兴奋的笑容,“加拿大的话,是可以结婚的啊!”
“恭喜你获得了不太重要的知识。”刘子寒懒得理他,“走,回家了。”
初二下学期快结束的时候,何勇换了一个时下流行的翻盖式手机,把旧的键盘机给了何肆,教他怎么把小小的磁卡抽出来再放回去,键盘机轻飘飘的,有一种廉价的塑料感,但何肆还是喜不自胜。他把何勇的手机号码存进通讯录,然后是老家爷爷奶奶的座机号码,然后……他登陆QQ问晏尚覃,哥你手机号码多少?
过了很久晏尚覃才回复他一串数字,说,“你有手机了?”
“有了。”
“彩色的?”
“我爸淘汰下来的当然是彩色的!”他笑着在句末敲出几个感叹号。
最近何勇从技术人员升到了技术总监,带了一个小团队,经常要去别的城市出差,因为他所在的公司属于某个国际品牌在亚洲的关联企业,偶尔还要去德国总部跟当地的华人同事做交流。何勇不在家的日子,给何肆请了一个保姆来做饭,那个保姆年纪大,说话乡音重,何肆和她聊不上几句。
过完年之后,晏尚覃就要为最后高考做冲刺准备了,何肆也挂念着自己的中考。目前所在的初中,放在区里算得上前几名,何况他还安然无恙的待在A班,然而只是稍微松懈了那么一下,扑面而来的数学题就把他给整懵了。他就好像看着一个人在白纸上画了一个圆,等过一会儿再看,那个圆就变成了清明上河图……
差不多就是这种震撼的程度。
他知道晏尚覃很忙,但很久没和他说话,心里总有点失落。明明何勇飞去了另一个国家,他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可能是做留守儿童的时候习惯了吧。小孩就像狗,是活在当下的生物,适应力也强。
他找了一个周末,拨通了晏尚覃的电话。
怕他嫌自己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