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见狂且-第1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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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他的传闻也很多,譬如有人说自己看到他给初二的妹妹拎书包,笑容宠溺;譬如有人说他高考完之后要出道,去唱歌当明星;譬如有人说他女朋友天天换,甩了无数个女生……
有时候林敛会感慨,五中啊,真的是一个藏龙卧虎的学校,八卦谣言满天飞。
“敛哥,等下一定要好好跳啊。”
台上唱歌的蒋潮汐大冬天的只穿一件白衬衫也不觉得冷,眉眼的确精致,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框眼睛,身材高挑,嗓音也很好听,笑容温柔,台下一群小女孩也跟着打拍子起来,仿佛直接穿越到演唱会现场。
还有人给他送花。
林敛诧异地看着眼神不善的温明彻,不解:“怎么了?你嫉妒他长得帅?”
“秦则殆以前喜欢他。”
林敛默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知道该怎么回复,又扯着江存腻歪去了。
秦则殆就是之前在教室门口给温明彻一耳光的女孩,两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太多了,简直可以写一部狗血言情剧,而温明彻这个一向顺风顺水的小情圣也无可奈何,追了姑娘这么久都不见成效。
他想靠着元旦晚会拼一把了。
喜欢一个人,太累了,他做不到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追女孩子身上。
要么抱得美人归,要么从此一刀两断。
“江存,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个约定吗?”
“什么约定?”
江存歪头,从试衣间出来,白炽灯灯光打在他身上,泛起一片雪白。
很耀眼。
白色T恤,黑色宽大外套,袖子和衣摆处都有几根铁环飘带,同色系裤子,裤脚松松垮垮地堆在鞋子上;脖子处系了一条黑色宽带,手腕处也戴了好几串黑色镭射手链,甚至还涂了另外一只手的黑色指甲油。
选的衣服都很肥大,却意外地衬出少年姣好的身形,装饰虽多,却不显得喧宾夺主,倒是很有味道。
江存本来就白,这样更显得对比感强烈,好像艺术下手下走出来的易碎的瓷娃娃,又好像地狱里走出来的天使,纤尘不染。
化妆师给他的眼角上了些粉色,仿佛刚刚哭过一样,诱人得很。
“我一会儿告诉你。”
林敛一下子改变了主意,拿走衣服开始换服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上台了。
最有意思的是,明明七个人的衣服配色都是黑白灰,但只有林敛和江存看起来像是在穿情侣装,很有cp感;而在元旦晚会之后,他们跳舞的视频被疯狂转发,“林敛和江存”这对cp又被拿出来炒冷饭,成为女孩子们夜谈津津乐道的话题。
其中林敛的服饰最数中二。
手上缠了医用绷带,脑门绑了一条黑色发带,脚腕上骚气十足地戴了脚链——还和江存手上戴的那个是情侣款!手指上也有指环,衣服上不知道被化妆间的小姐姐扎了多少个装饰品上去。
效果……有点雷人……
但舞台效果很震撼。
七个个双腿修长风格各异的小帅哥一起跳舞,挑的曲子节奏感很强,全场疯狂尖叫。
尤其是那个被许闲情和杨裴阶争论的动作,歌曲播放到暧昧而强劲的时刻,台下的观众们好像海浪一般此起彼伏地尖叫,晃动着手里的荧光棒,录像人数暴增。
而坐在靠前位置的学生,优势很大。
哪怕前面一排就坐着德高望重的学校领导,他们也一样照吼不误。
“啊啊啊啊啊好帅啊啊啊啊啊啊我死了!”
“天哪我操,那是许闲情吗?他怎么这么帅的啊!”
“那个!最左边那个!看见了没!我们班上的!”
“看见了看见了!那个腰!我看见了!社保啊!”
背景音乐放得太大声,林敛听得有点模糊,但还是隐约知道了有人在说江存——“最左边那个”,刚才的队形不就是江存在最左边吗?我就知道这群女生是冲着男色来的,我家宝贝的腰我都只摸过没看过你们尖叫个屁啊!?
敛哥很不满自家江存的腰被人看到,后半段跳舞的时候表情都是不爽的,却格外戳中大家的萌点,那种嚣张、不屑、唯我独尊的气质被他本色出演,看起来酷毙了。
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却不因为个性迥异显得格格不入,反而很好地合并在了一起。温明彻没有搭档,至始至终都是跳的c位,受到的关注自然也更多。
这场舞是谁组织起来的,目的是什么,大家都心照不宣。
所以当所有人都是以黑色为主体的时候,温明彻一个人穿的白色,鹤立鸡群,夺人目光。
很快就要结束了。
望着台下闪动的荧光棒和闪光灯,林敛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竟然真的每天浪费掉一个小时,夜以继日地排练只为了这六七分钟,只为了尖叫声和欢呼声,只为了能和男朋友留下高中时代的回忆。
多么稀奇古怪又肆意张扬的青春。
所以在最后结束的时候,他吻了江存。
——“但是我有个条件,让我亲你一下,时间地点我来定。”
——“好!一言为定!”
这个约定,实在是找不到适当的场合来实践啊。
要不就今天吧。
侧着身体,光线刚好打在他们身上,可能因为光线太强,也可能因为角度问题,所以大家猜测不定是真亲还是借位。
但又是一波疯狂尖叫。
他们只看到那个高一点的少年一只手挽住另一个少年的腰,一只手捧起他的脸,然后靠近。
靠近到两个人的发丝都相触的时候,音乐戛然而止——表演结束了。
光线也在这个时候暗下来。
没有人想到,林敛真的亲上去了。
他眼中的温柔和占有欲比哪一次都强烈。
不过片刻两人便唇齿相离,灯光恢复,江存脸上带着不正常的潮红,少年们一起带着微笑谢幕。
而后来录下来的视频被大家反复观看,他们总觉得林敛的笑容带着挑衅的意味,戴着戒指的那只手紧紧握住江存的手,不知道是在示威还是设定好的舞蹈动作。
“怎么样,敛哥吻技好不好?“
江存不说话,娇嗔一般地瞪了他一眼,在林敛眼中却满满的都是调笑和可爱。
即便是冬天,可礼堂里还开着空调,他们身上冒了一层薄汗,跑到休息室里暖和去了。
只可惜温明彻急急地想要去找秦则殆告白——他说这次告白要正式一点,不能像往常那样敷衍,所以他没看到,路寻跳完舞后还跟蒋潮汐打了个招呼,两人关系挺熟的样子。
休息室里人不太多,大部分都在准备上场了,学校还细心地安排了工作人员买水来,还有面包、蛋糕、小吃什么的。
后勤工作做得不错嘛。
但林敛没有心思注意这些。
今天可是元旦节啊,一月一日,要是留在这里看演出看到九点钟岂不是很亏?
所以他带着江存偷偷溜出了学校,反正天这么黑,学生这么多,少他们两个也出不了什么事。
街上被装点得很好看,至少审美提高了很多,配色让人赏心悦目,还没过年就已经烘托出那种温暖的感觉了。
林敛从兜里拿出一盒仙女棒和打火机,笑着分给江存一半:“新年的第一天,感谢江存同学可以陪着我!希望明年、后年、大后年、以后的每一年我都可以和你一起度过!你呢!”
很冷,他吼得很大声,像是要给全宇宙宣誓一样,生怕自己说出口的字就结成冰不能让心上人听见了。
“唰”地一声点燃一根仙女棒,银色的光映在脸上,江存也笑起来:“以后的每个元旦节,我都陪你过。感谢林敛同学这么这么喜欢我,无以回报,就帮你用掉一只仙女棒啦。”
“都是我买的!你还给我啊!”半晌,又觉得哪里不对劲,贼兮兮地拍了拍江存的屁股,“你也是我的!不许狡辩!”
“敛哥,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啊?”
江存甩出一句没头没脑的话,这样的冬夜里突然觉得有点煽情。
“江存,你听着,以后不用问这种问题,不用担心患得患失。知你需要记住,你敛哥,永远在你身边,绝对不会离开你。”
郑重了一秒钟,然后突然扑上去抱紧了江存,眼圈突然红了:“一开始只是觉得好玩逗逗你,谁知道我会真的瞎了眼喜欢你啊。”
两个人都笑着,在元旦节的夜晚,一边幼稚地抢夺仙女棒,一边和喜欢的人大声讲话。
“反正我喜欢你就是了。”
江存擦去了眼角的泪水,声音哽咽。
他很庆幸他遇见了林敛,不然也许现在的他仍然紧紧封闭住自己的心,只会用逃避的方式来处理问题,不敢正视自己的病症。
他看过很多医生,也吃过很多药,但难受的时候依然控制不住自己想要自残,但林敛改变了他,让他开始学会该怎样控制自己的情绪。
手腕处的伤疤深深浅浅已经痊愈,有的地方甚至完好得和原来看不出有什么两样;他心灵上的创伤或许也将在不久之后被眼前的人治愈。
他的人生就是在起起落落落落落之后遇见了林敛,然后一路冲上最高峰。
林敛也很感谢命运,感谢他当时突然脑抽了去调戏江存,不然男朋友上哪儿找去啊?不然谁给他的力量让他拼命努力啊?不然他为什么突然坚定了目标朝前方奔去啊?
互相拥抱,彼此救赎,命中注定的,我能遇见你。
何其幸运。
第15章 我想你了
最后一个月了,“考进年级前十”的字条还贴在桌子上,元旦晚会上那一曲张扬恣睢的舞好像梦一般,转瞬即逝,扑面而来的是浓浓的学习压力。
桌子上堆满了各种书籍和卷子,用完的笔芯可以捆成一堆,他们每天的任务就只有一个——做题,做题,做题。
林敛也会有感到迷茫撑不下去的时候,当他从书堆里抬起头,黑板上的板书还没被擦干净,大屏幕上还留着老师上节课放映的PPT,他也会走神思索一下人生。
练舞真的耽搁太多时间了,别人在学习的时候,他在放松,以至于元旦结束后的那次月考他刚好只考到了年级第十二名——其中有一个并列第十二,与第十名只差了两分。
有点遗憾,但他不后悔。
能取得好成绩的机会有很多,但他不是天才,挤出课余时间来排练节目的机会,只有高二这一年了。
天气越来越冷,教室里没有暖气,感冒的人也越来越多。前一天晚上他还在微信上跟江存炫耀着“我从小身强体壮很少生病”,结果这天早上来就出事了。
那天团委让同学们把团员证拿来交团费,林敛晚上请假回家,迷迷糊糊地趴在桌上睡着了,第二天起来翻箱倒柜找到团员证差点迟到,下楼的时候心急火燎,踩空了,直接摔了下去。
学生们并不是早上□□点钟的太阳,而是五六点钟的月亮。
冬天清晨的六点半依然是黑漆漆的,林敛脑子还糊涂着,突然眼前一黑就摔倒了。
整个人腾在空中的那一瞬间,他的脑子是空的。
穿得厚,所以没怎么摔伤,就有点淤青有点蹭破皮。
但摔得很重,他趴在地上颤抖了半天都没起得来,甚至过了好久才慢慢直起身子坐在地上深呼吸:“操,那些电视剧里的女主摔倒之后是怎么做到一下子站起来的?”
一瘸一拐地走到学校,感觉脑袋都昏昏沉沉的,有点发烧的感觉。
整个上午都好像在梦中度过,荒诞得不真实,他甚至能看到老师在讲台上讲课,但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自从贴上那张字条之后,他就再也没有午睡过,但脑袋实在疼得厉害,浑身没力气,便只好随便给额头上粘了张湿巾纸,蒙上被子睡觉。
熬过下午的四节课,林敛真的感觉魂都快飘了,翘掉了晚自习。
最后的这个月江存忙着补习本学期的文化课,在校外参加了一个学习班,与林敛的交流更少了,两个人明明是在同一个年级,却忙得面都碰不上。他根本不知道林敛生病了。
然而这仅仅是噩梦的开始。
也许是练舞的时候也着凉了,也许是强度太高的学习使身体支撑不住了,林敛宛若一根紧绷的绳子,被拉伸到了极限,然后“啪”的一声断开。
身体的虚弱感并不是仅靠意志就能排除的。
后来的一整周里林敛都说不出话来,嗓子干哑,稍微通点气都像是被刀片割伤一样疼痛,喝温水和吃润喉糖都无济于事;感冒太严重,只能靠嘴巴呼吸,鼻子通不了气,每次擤鼻涕都能看见殷红的血丝。
早晨起床的时候头重脚轻,天旋地转,好几次撞到柜子和栏杆上,神情都是恍惚的。
呼吸太艰难,夜里也睡不着,好不容易入眠之后却也不知道因为什么而惊醒,独自待在寝室里黑着灯想要拿纸擦鼻涕,却发现有液体滴到手上。
流鼻血了。
一连三天都是这样。
每天胶囊冲剂药片都在按时服用,已经没有前段时间那么高强度的学习了,为什么病还不好?
躺回床上睡觉的时候,鼻腔里充斥着粘稠血腥的感觉,很难受。
他一个人借着小灯在洗手台前冲鼻血的时候,突然感觉很孤独。
十七年了,一个人独处的时间很多,但他从未感受过这样强烈的孤独感。
林敛的情绪很复杂。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痊愈,不知道江存什么时候会来主动找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信心拿到年级前十,不知道自己心里的誓言是不是中二青春的幼稚表象。
夜里总是矫情,他也想歇斯底里地哭一场来发泄情绪,可眼角却连一滴眼泪都流不出来。
他坐在床上,茫然地看着空荡荡的寝室,彻夜未眠。
他没想到自己的承受能力一下子变得这么弱,满脑子想的都是江存,想看他站在自己身前,拥抱自己,想捏捏他的脸,对着他说话。
这样的状态整整持续一周了,林敛的脑子里仿佛装满了浆糊一样,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浑浑噩噩地度过这几天的。
手机早就没电了,手机里面躺着一大堆江存的未读信息和未接电话,他却全然不知。
学习班的作息为全封闭式,直到周六下午,江存才有机会回到学校,恰好听见一班班主任在给林敛的家长打电话。他尝试过请假和出逃,但均以失败告终,补习也补习得心不在焉。
“喂,是林敛的父亲吗?我是他的老师,他在学校……哦……好的好的,您忙,我等下再打过来……好的再见。”
“您好,是林敛的母亲吗?对对,我是他的老师,他这几天感冒了,特别严重,但是……吃药了,都在按时吃,就是听不进老师的话……那好,我一会儿让他打过来。”
一班的班主任是个年轻的女教师,叫尹槐格,刚毕业就来带了两届清北班,却因为年龄问题总是被家长们认为“不靠谱”,处理某些事务的时候也总显得有些心有力而力不从。
亦或许是因为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