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之拨云见日-第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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口气,“我倒觉得这是上天看不下去,帮这女子逃脱那二人的魔爪了。生不如死,不若解脱。”
“以往也经常发生此等龌龊之事,但闹出人命却是第一次。唐志林将女子的尸体毫不留情地丢在后山,任秃鹫与野兽啃食。又为了避人耳目,将所有的家仆全部清退,以精准的软肋与巨额的财宝并行,威胁他们保密。这事过后,唐家又重新招了一批家仆,几乎没人再知晓唐家之前的龌龊秽事。”
“那你们怎么知道女鬼就是这民女?”
“这半年来,堡里大部分的人都见过那女鬼,一身红衣,头发凌乱。”李鑫一煞白了脸色,“巧的是,那民女被抢来唐家的时候,就是一身红衫。也许是挣扎的缘故,她的黑发也无比散乱。”
略显颤抖的话音落后,没有人再开口。气氛陷入死一般的沉寂,连气流都凝固在此刻。
片刻过后,方直才微哑着嗓子开口,“那现在的唐夫人呢?她是怎么到来唐家的?”
“现在的唐夫人,其实是……”
李鑫一的话说到一半,就被远远向这边跑来的人打断了。
“阿鑫!快来干活,嬷嬷在查人了,快点!要是被嬷嬷发现你偷懒,肯定又要挨罚了!快点快点!”
李鑫一面色微变,急忙对二人道:“抱歉两位大人,我必须先赶过去了。唐夫人的事,等有时间了我在与你们说!”
方直拍拍他尚且瘦弱的肩膀:“麻烦你了小兄弟,今天非常感谢你。”
楚向南也冲他轻轻颔首。
已是戌时,天色渐暗。
“唐某特地吩咐厨房做了些菜。向南你们忙了一下午,天色也不早了,三位就留下来用膳吧。”唐志林直直地对楚向南笑得温文尔雅,眼神隐晦却又富含深意,意图再明显不过。
方直早就闷了一肚子火,刚想开口,一道清丽甜美的女声便打断了他。
“是呀,方公子,”徐如雅一双美目不时扫过面目俊朗的方直,葱白细嫩的指尖暧昧地缠绕着手中的丝帕,“你们就留下来吧,用完膳再走也不迟呀。”
楚向南面无表情地看着徐如雅,暗暗活动了活动双手手腕。
看着面前二人笑得开怀,再看看身侧二人脸色铁青,梁方绪感受到气氛的诡异与硝烟,心里长叹一声,做了出头鸟。
“抱歉二位,梁某还有要事要办,那就先走……”
话音刚落,他就感受到身侧两道如刀似刃的凛冽目光落在了自己身上。梁方绪咬咬牙,硬生生改了话:“那就带这两位公子先行一步了。”
身侧两把凛冽的刀刃唰地消失,梁方绪刚松完一口气,身前又瞬间投来另两道不满的目光。
梁方绪:“……”
三人终是谢绝了唐家的晚膳,沿着来时的路回了方家。踏出唐家堡的大门,目光所及之处便是那些树木。白昼里郁郁葱葱的浓密树木在暗夜里却显得有几分阴森可怖,像是一堵密不透风的墙,将唐家堡整个包围在里面,无人能从墙内逃脱出来。
方直回头看一眼富丽堂皇的唐家堡,不由得想起李鑫一讲述的旧事,心里感慨万分。
楚向南看出他有感欲发,问道:“怎么?”
方直咂舌道:“所幸咱们家非富非贵。富人家的故事太多了,可吃不消。”
楚向南的心被“咱们家”三个字煨得暖暖的,歪头浅浅笑着应道:“嗯,现在就很好。”
方家今晚的晚膳做得格外丰盛。林淑英去了后厨房督促厨子厨娘,甚至亲自帮忙来把控鸡汤的火候。唐家堡与方家相距稍远,戌正时,林淑英才把左盼右盼的两个儿子盼了回来。饭桌上,林淑英不停地为两个孩子夹着菜,自己都顾不上吃几口,连方礼杰都被她无意识地撇在脑后。
方礼杰:“吃饭淑英,一会儿饭菜都凉了。”
林淑英嘴上敷衍地应着,眼睛认真地盯着桌上的两个儿子。
方礼杰叹一口气,将林淑英面前已经凉掉的鸡汤换到跟前,用自己的小瓷碗盛了一碗温热的汤轻轻搁到自家夫人面前。
“哎呀,我再看看。”林淑英摸着楚向南空出来的左手,满眼不放心,“真的没受伤吧?”
楚向南莞尔,温顺地任由林淑英左瞧右瞧。方直拉着嗓音开口:“娘,向南都说了三遍了。我们今天下午只是问了问证词,并没有遇见凶手。”
“那是你没事。你从小皮糙肉厚撒野撒惯了,后来破了几年案子又有经验,向南可不是。”林淑英不肯放开楚向南的手,“我们向南就应该被捧在手心里好好呵护着,可不能像你一样放养。”
楚向南低低笑出声,眉眼弯弯地看一眼方直,颇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味。方礼杰面带笑意往林淑英的碗里夹了一筷子青菜,对夫人的话表示赞同。
方直也笑,露出一口整洁的大白牙。心上人被父母如此宠爱,他自然高兴得不得了:“护着,当然得护着。在家里你们护着,出门在外我护着。”
几人用膳用到一半,梁方绪就急匆匆踏了进来。看见一家人其乐融融用膳的模样,他顿了顿脚步,随即面色便浮上些许歉意。
梁方绪努力忽视林淑英不满的目光,咬咬牙,还是说出了口:“阿直向南,跟我去一趟吧,出事了。”
望着二人不解的神情,他叹了一口气,面色复杂道:“唐家夫人徐如雅死了,死状与唐子荣别无二致,只不过旁边,多了一件红色的裙衫。”
第33章 唐家惊魂5
饶是已经跟着梁方绪破获过大小凶杀案的方直,也被这残忍骇人的现场惊得说不出话来。
在厢房的门被推开的一刹那,满室浓烈又稠密的血腥味像是终于找到了释放的突破口,对着门口的唐志林狂风暴雨般涌了过去。唐志林被这诡异的气息呛得直咳嗽,但一时间又思忖不出这是什么味道,只能边往里走边半眯着眼下意识喊道:“雅雅,你在弄些什么东……”
话语戛然而止,下一秒,唐志林便眼一黑腿一软,双膝直接跪倒在坚硬的地面上,拖着动弹不得的腿拼了命往门口挪去,放声尖叫起来:“啊!!!来人、快来人啊!!!”
——在柔软蓬松的被褥上,整整齐齐躺着一具无头女尸。汩汩的血液自脖颈处源源不断地留出来,浸透了整张床,正在向地面上延伸。床榻上血迹的边缘轮廓像是几朵巨大无比的鲜红玫瑰花瓣,花蕊处绽放着被它吞掉了头颅的食物。
方直平复了初始的惊愕,继而抚上一旁面色煞白的楚向南,轻轻稳住他的肩膀:“还好吗?”
楚向南勉强点点头:“还行,就是有点恶心。”
梁方绪面色也极差,稍显暴躁地点着脚,看着衙役进退两难地、走一步顿一步地打算前去验尸。
“还是我来吧。”楚向南一手在鼻尖使劲扇着风,试图驱散这浓郁的血腥味道,一手示意衙役退出来,自己上前几步准备验尸。
方直没有阻止,而是紧随其后,陪他一同靠近了那鲜血淋漓的血色床榻。
“尸体的头颅缺失,四肢完好且摆放整齐,双手交叠摆于腹部,像是沉睡姿态。”楚向南忍着胃中不适,将目光一寸寸拖到脖颈处继续检验着,“伤口规整,应该是用刀或斧之类的利器直接砍下了头。手法娴熟利落,也很残忍。”
楚向南的视线看向尸体上的衣物,那是今日徐如雅穿的祖母绿绸缎罗衫裙,能勾勒出女人柔软诱人的腰线,高贵而清纯,典雅又美丽。
“里衣、中衣、外衣,每一层都穿戴完好,毫无褶皱,甚至称得上优雅。”楚向南看向梁方绪,“唐子荣死的时候,衣物也是如此完整吗?”
梁方绪果断摇头,“不,这二人是有区别的。唐子荣死的时候,尸体摆放很随意,甚至连他睡觉时必穿的亵裤都被扒下来扔在了一旁,像是,”他略有迟疑,“像是一摊垃圾,无所谓什么姿态。”
方直脸色凝重:“这么说来,凶手对唐子荣极可能怀有某种羞辱心理,对徐如雅却宽容了许多。”
楚向南压了压声音,“事发之前,他们是打算行房事吗?”
梁方绪也降低了嗓音回道:“是,方才问过唐志林了,他说徐如雅在行房事之前一般都只穿里衣,别说外衣,就连中衣也是绝不可能穿上的。”
“那凶手对徐如雅就不仅仅是宽容了。”方直若有所思,“先诱使她、或者亲自为她百般耐心地穿戴整齐,而后却一刀砍下她的头颅,意欲为何?让她体面离去?”
“不。”楚向南严肃了脸色,“凶手是先杀害了徐如雅,再为她穿戴整齐的。”
方直与梁方绪均是一怔。
“方才我遮挡了阿直你的视线,你没有看到。死者衣物上的唯一血迹在衣领,但那是脖颈伤口处的血渗透导致、围绕脖子一圈染上的。如果凶手先为她穿上了外衣再一刀砍掉头,那么除去凶手本身,徐如雅的外衣上也应该或多或少留下血液自然喷溅的痕迹。” 楚向南指尖沿着祖母绿的衫裙纹理一一划过,“可是你们看,外衣上除去衣领的一圈血印,并没有其他喷射状的血液痕迹。”
梁方绪快步走上前,翻动翻动衣襟,发现不仅外衣,连中衣与里衣都洁白干净,不带任何血点。
“此外,除去相同的作案手法,还有一个现象是两起杀人事件所共有的。”方直环视四周,语气沉稳,“凶手把徐如雅的头颅,同样带离了现场。”
原本漆黑的天欲发亮了,鱼肚白一寸寸自地平线染了上来。
还未起风,浓郁茂密的树木悄然无息地伫立在唐家堡外,似乎在无声地窥视着堡内的兵荒马乱。
不久前唐家少爷惨死房中,让唐家堡内的每个角落皆是静悄悄的。可就是这份沉静,避人耳目地孕育了一颗骇人听闻的种子,而如今,这颗种子已经破土而出,游刃有余地兀自抽芽,渴望吸取更多血的养分。
“没、没有。”司阍们面面相觑,缓慢却笃定地道,“当时我们都在一起的……没有人离开。”
“当时也没有任何陌生的人进入堡内?”
众人纷纷摇头:“没有。”
梁方绪叹了口气:“好吧,谢谢。”
他转身向两位少年迈步走去,语气疲惫而凝重:“找不出嫌疑人,所有人都有不在场证明。”
继唐家百般宠爱的少爷唐子荣四天前惨遭杀害后,如花似玉的唐家夫人徐如雅也于昨晚被人凶残地杀死在厢房内。死状固然惨烈,但最令梁方绪头疼的是,两起案件发生时均没有外人入侵现象,堡内众人也确无作案时机。
方直轻轻敛了眸子:“不是还有一个吗?”
梁方绪朝着方直示意的方向望去,看见了独自蹲在角落里一脸惨白、颤栗不止的唐志林。他看着楚向南依旧在与衙役一同认真验尸,便对方直招招手。
“你怎么看?”待方直走得更近了些,梁方绪悄声问他。
方直摇头,“思路不太清晰。单凭杀人手法来看,两起事件十分相似——干净利落、一刀毙命。”
梁方绪道:“可凶手究竟是谁?目前我们只能暂把目光锁定在唐家堡内的这些人身上,但这范围终究是太大了,若有人沆瀣一气相互串通,那我们无异于大海捞针。”
方直若有所思:“相比于凶手的身份,其实我更想搞清楚凶手为何会对唐子荣和徐如雅有如此巨大的态度差别。若凶手是堡内人,且对徐如雅甚是优待、对唐子荣却堪称恶劣,那么在我看来,站在这截然不同两种态度的交集中心之人,便是凶手。”
梁方绪听得云里雾里,仿佛看到什么一闪而过的灵光,可偏偏在他想要进一步捕捉的瞬间,那灵光却隐藏进了浓郁朦胧的迷雾中,无法找寻。但是听完方直的一席话,梁方绪的心情莫名轻松了一些。
方直活动活动微酸的肩胛道:“走吧,我们再去问问那个鳏夫。”
梁方绪:“……”
唐志林瑟缩在厢房某个角落,双眼发直,无意识地盯着屋内忙碌的衙役。方直与梁方绪步履生风地迈步走来,也没能唤回唐志林的双眼。
“唐兄。”
唐志林下唇泛白微抖,眼神依旧怔怔地失了焦距,口中喃喃:“不、不可能的,不可能是她,不可能……”
梁方绪轻咳一声,陡然抬高了嗓音:“唐兄!”
唐志林整个人猛地一震,恍恍惚惚抬起头:“啊……”
方直扫过唐志林身侧精巧优雅的青釉莲花香炉——它正轻盈袅袅地炊着炉烟——不禁微微蹙了眉,张口问道:“请问,贵府上香炉的熏香都是谁人准备?”
唐志林看他一眼,话语中带上几分哀戚:“都是雅雅。她对熏香略懂一二,一开始我也只是让她试试,没想到自从她在屋内换上自己特制的熏香,我每日每夜便能睡得安稳许多,后来也就放手任她做主了。”
方直点点头,以示知晓。
梁方绪接上话:“请你再次回忆一遍,案发前有没有什么异样?”
唐志林摇摇头,他丝毫不顾及正值年少的方直:“并未有异。按照习惯,我们每晚都要亲热一次。事发前我刚要褪去雅雅的里衣时,她却推着我让我去洗浴。往日里她这样都是要给我准备别样的情趣,我也心知肚明,便去侧室匆匆洗浴。”
“……”方直的脸颊不受抑制地泛红,他下意识瞥了眼另一边认真验尸的楚向南,心跳微微加快。
梁方绪咳了两声清清嗓子,继续道:“那这之后呢?”
“后来、后来……”回想起惊骇愕然的那一幕,唐志林又颤栗了起来,“我满心欢喜地推门而入,先是被浓厚的腥味呛得直咳嗽,然后我就发现了雅雅的尸体……”
说到这里,唐志林终是忍不住掩面哭了起来。纵然腰缠万贯财大势大又如何,丧妻丧子之时,内心的一往无前该与谁人说?
梁方绪有些沉默,他静静地伫立在一侧,直到唐志林的心情稍稍平复后才有了动作。
他朝楚向南扬手:“向南。”
楚向南淡淡看了过来,只一瞬便会了意。他转过身低声对身旁衙役说了些什么,那衙役应了下来,紧接着小心翼翼地拎着那件红色衫裙走了过来。
梁方绪见又自顾自陷入恍惚的唐志林,几不可察地皱了眉。他道:“这件衣服,不知唐兄是否有印象?”
唐志林闻言迟钝地抬起了头,本来迷茫无神的双眼在看到衙役手中一席红衫时瞬间死死瞪大,仿佛看见了挥舞着镰刀的死神般惶恐得魂飞魄散。他面色如土,呼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促了起来,胸腔大幅度地起起伏伏,喉中不断发出困兽般惊慌的低喘。
“不是我,不是我的错!”唐志林崩溃地吼叫,双手死死抠紧头皮,双眼发红,“你要找就别找我,段婷婷!真正害你的是子荣,他已经被你杀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