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芒星-第3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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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延坐在舞台边上,两条长腿荡下去; 看台下空荡荡的场子; 想象三小时后这片场子里挤满人的样子。
李振走过去说:“你那歌,有个问题我必须得问问你。”
陆延嘴里咬着颗喉糖护嗓子,以为是什么专业上的问题,侧头说:“嗯?”
李振:“你怎么突然开始写情歌了?”
“……”
陆延嘴里那颗喉糖差点滑下去。
“这不是你的风格啊,”李振说; “什么拨开云雾,你就是——”
陆延面红耳赤:“你别念!”
李振接着说:“你就是光。”
李振念完又朝他看过去,他认识陆延那么多年,这人写歌从来都是走‘冲、干、不要放弃’的路子,他又说:“你老实说,最近是不是有情况。”
陆延:“这歌词怎么了,代表着跨越磨难,希望就在前方。”
李振:“你少跟我扯。”
陆延把嘴里那颗糖咬碎了,没再说话。
半晌,陆延才说:“……妈的有这么明显吗。”
李振被陆延坦坦荡荡的这句话震了一下。
然而他没时间细问,因为场地工作人员从二楼探出脑袋,扬声提醒:“倒计时两小时,排完音响设备没问题的话就可以提前去后台准备了!”
“等演出结束我再找你聊,”李振说完,深知陆延的尿性,又说,“你演出完别跑啊。”
他们经费全都投在场地布置和租借设备上,并没有多余的钱请造型师,服装造型全靠自己一手包办。
后台节奏很快,忙着换衣服、化妆、做发型。
“抓紧时间啊,”工作人员路过后台时又提醒道,“外边已经开始排队了。”
等他们全部准备完,离开场时间剩下不到十分钟。
陆延不知道为什么有些紧张,这感觉有点像当年第一回 上台那样。他坐在椅子上阖着眼调整状态,靠着椅背点开手机看想看时间,最后看着看着跑去某个熟悉的对话框。
他和肖珩的聊天还停留在几天前,帮蓝姐拍照时叫他快点回来那里。
这段时间他们两人都太忙,陆延排练时间紧,而肖珩不光要做之前的微聊游戏,还得和几个合伙人聊策划案的事。
陆延原先想给肖珩留张票问他来不来,最后见他忙得连觉都没时间睡,还是作罢。
陆延盯着看了会儿,实在是忍不住,动动手指:在?
陆延发完这句,又琢磨怎么圆场。
他捏了捏手上戴着的那几枚造型浮夸的戒指,想后面该接什么话:他今天有快递吗?好像没有。那让他帮忙收衣服?
最后陆延发出去一句:家里……家里的煤气关了吗。
煤气。
这是什么鬼发言啊。
“操。”陆延发完直接把手机扔出去,自己也惊讶于自己的尬聊才华。
然而两秒后,手机在化妆台上震动几下。
'肖珩':你问问伟哥。
'陆延':你出去了?
'肖珩':嗯。
陆延没听他说今天有事要出门。
正要问,肖珩又发过来一句:去看演出。
'陆延':看什么?
'肖珩':一个很牛逼的乐队。
'肖珩':这支乐队成立已经三年多,是一支才华横溢的乐队。曲风多变,每一首歌都是经典。
“……”这他妈不是他当初在直播间里瞎扯的吗。
肖珩是在微博上看到的演出信息。
他这几天一直等着陆延给他送票,或者想买蛋糕那次一样,找他强买强卖草销量,结果这个没良心的愣是从口到尾没吱过声。
他这几天忙得昏天黑地,却还是抽空去一个叫什么‘地下酒吧’的地方买了票。
肖珩捏着票,从来没有过这种站在一群讨论‘主唱真的好帅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的‘追星’女生中间的经历,心说他这不是着了魔,他估计是没救了。
“还有五分钟——准备——”
工作人员提示完,李振带着许烨开始做深呼吸:“放松点放松点,没什么的,别紧张啊。”
大炮全程在陆延边上叽叽喳喳个没完:“大哥,我这样穿行吗,大哥你紧张吗。”
陆延盯着对话框。
他紧张吗?
很奇妙的是。好像在知道台下三百号人里会有肖珩之后,紧张感瞬间消失了。
三百人的场地并不大,整个live house由旧库房改造而成,二楼两侧还有两条楼道宽的站席,临近开场,开始放他们乐队的伴奏带提前预热场子。
台下挤满了人,昏暗的灯光打在这些观众身上。
不知是谁带头,然后呼声愈演愈烈,最后汇聚在一起,齐声喊他们乐队的名字:“VENT!”
声音跨过整个场子,传到幕后。
“三分钟倒计时!”
“二!”
“一!”
全场灯灭。
舞台灯亮起的瞬间,李振第一个走出去,李振的出场与众不同,想想等会儿只能坐着打鼓,他抢用麦克风问台下观众,想增加一点微聊步数:“你们振哥今天帅不帅?!”
紧接着是大炮和许烨。
——陆延最后一个出场。
陆延上身只穿着件半透明的黑色纱制衬衫,衣领大开,穿着跟没穿一样,脖子里是几串叠带的十字架项链,他从许烨身后晃晃悠悠走出来,台下观众尖叫声几乎掀翻整个场子。
陆延出场后没有一句废话,他往台下扫了一眼,在吉他、贝斯、以及强烈的鼓点的声中唱出一句歌词。
开场连着几首都是老歌。
当陆延唱到“将过去全部都击碎”。
观众在跟着节奏挥手、跳跃间,仿佛回到VENT乐队刚出道的那年夏天。
当年他们带着“食人魔”这张专辑横空出世。
四年前,有些观众刚听歌那会儿还在上学,现在可能已经毕业。
也许正在从事着自己喜欢的、或者不喜欢的工作。
V团可能在他们最迷茫的时候给过他们力量,也可能是他们的青春。
……
连唱三首后,陆延才把麦放回麦架上,站在立麦前说:“我们回来了。”
台下爆发出一句“欢迎回来”!
“前段时间,乐队发生一些事情,有人问我们是不是解散了,”陆延用一种和朋友谈笑的语气说,“没有解散。”
“我们只是跌了一跤。”
“但是很快站起来了,”陆延说,“还找到了新的队友。”
陆延说到这里,想说:还遇到了一个很特别的人。
他向台下观众介绍两位新队员,又把枪口对准不在现场的两位前队友,然后才往台下看了一眼,但台下一片昏暗,只能看到一双双高高举起、比着‘V’这个手势的像树林一样的手。
陆延控场一向以骚著称,他正经不过三分钟,便抬手去解胸前的衣扣,问台下:“你们觉不觉得有点热?”
台下沸腾。
陆延单手把那几颗纽扣解开。
半透的黑纱本来就跟全透的没什么两样,陆延解开纽扣后,泰然自若地继续说:“想我了吗,想啊……有多想我?”
陆延声音刻意压下去一点儿,尾音像带着钩子一样。
最后还是李振听不下去,从后面锤他:“你他妈,骚死你得了!”
众人哄笑。
几分钟闲聊时间过去,进入后面的部分。
陆延垂下眼说:“接下来是一首新歌,名字叫——《光》。”
这首歌风格和他们乐队以往出的歌都不一样,开头伴奏里甚至加了钢琴,然后是轻柔却有力的吉他声。在疯狂的躁动过后,这种异样的柔和像一阵席卷而来的风。
尤其当陆延唱出第一句:“我身处一片狼荒/跨越山海到你身旁”
陆延根本无法否认,他从出场的那一秒就有意无意地在台下找人。
那个人一无所有地、在雨夜里被他捡回家。
然后他又眼睁睁看着这人一步一步从绝境里走出来。
……
那个人脾气臭,但是会摸着他的头,告诉他:不要怕,不要逃。
告诉他,延延真棒。
陆延,胜。
你是陆延,所以你做得到。
于是他仿佛有了勇气,迎难而上。
于是他真的站到四周年的舞台上。
“就蒸腾吧
反正世界沸沸扬扬
就流浪吧
反正周遭都这个模样”
台下实在是太暗,也太远了。
但陆延唱到这里,略过台下无数个人的面庞,最后目光落在最后一排中间的某个身影上——高、瘦,头发依旧是短短的一小截。男人一身黑,凌厉又懒散地站在那里。
伴奏声渐渐弱下去,全场安静无声。
陆延有一瞬间觉得他和肖珩在对视着,他唱出最后两句:“如果说我不曾见过太阳
撕开云雾/你就是光”
陆延唱完,对着台下这片黑暗,一时分不清是李振的鼓声,还是自己的心跳声。
第46章
肖珩站在最后一排。
耳边是鼎沸人声; 面前是无数双高高举起的手。
但他的视线越过重重人海; 所有嘈杂的声音似乎都在逐渐消失; 最后落在舞台上、某位在灯光照耀下仿佛会发光的人身上。
陆延今天化了妆,本就突出的五官被勾得更加浓烈。
一曲结束。
所有人还沉浸在新歌的气氛里,直到前排不知道哪位尖叫着喊出一声:“陆延——!!!”
台下气氛这才再度活络起来。
甚至有人开玩笑喊:“快把衣服穿上!妈妈不允许你这样!”
陆延一只手扶着麦架; 身上那件衣服有一侧已经不知不觉滑落,黑纱叠挂在臂弯里,从台下看过去能清楚看到男人深陷下去的锁骨; 以及一片消瘦的肩。
被人提醒后; 陆延并没有把衣服往上拽。
他松开扶着麦架的手,直接把麦拿在手上; 为下首歌做准备。在李振快而清晰的几声“嗵”中,下一首歌的旋律响起; 陆延就用这幅衣冠不整的模样跟着节奏晃了一会儿。
男人腰本来就细,晃动间; 那件衣服落得更低,几乎要垂落到他手腕上。
然后陆延拿着麦,在唱出第一句之前跟着架子鼓的节奏把身上那件衣服脱了下来——
全场尖叫。
陆延脱完衣服后走到舞台边缘; 场子小; 台下和台上几乎没有界限。
他缓缓蹲下,任由台下的观众伸手上来。
他们乐队办演唱会赤字几乎是常态,永远奉行四字原则:稳赔不赚。从灯光、舞台布置上也能看出来烧钱烧得厉害。
舞台背景布用颜料歪七歪八涂着复活两个字,还有几个拖着血手印。
在灯光和烟雾萦绕下,陆延赤裸着上身; 像从画中出来的剪影。
后半场依旧是老歌,典型的摇滚场。
在灯光变换中,肖珩感受到一种疯狂的躁动和强烈到仿佛能够刺穿耳膜般的力量。
他头一次看这种演出。
陆延在台上的样子跟防空洞那场不同。
他所经之处就是他的疆场。
——只要他出现,没有人不愿为他俯首称臣。
整场演出时长总共一个半小时。
整整一个半小时,陆延只中途休息了十分钟,他浑身都是汗,站在台上说:“最后一首。”
台下观众情绪明显落下去,甚至有人不舍地喊“不要”。
陆延竖起一根食指抵在嘴边,示意他们不要闹:“嘘,乖一点。”
陆延顿了顿才说:“感谢大家今天能来,去年最后一首唱的是这首歌,今年还是想用它作结尾,我们……五周年再见。”
台下逐渐安静。
最后一首算是合唱,陆延勾着其他队员的脖子,把麦克风凑过去。大炮打头,紧接着是许烨。轮到李振的时候他还在奋力打鼓,汗水飞溅,对着麦克风嘶吼出一句:“深吸一口气!”
李振的歌声依旧充满灵魂,没有一个音在调上,完美演绎什么叫垮台。
陆延差点笑场。
他蹲在地上,把替李振举着话筒的那只手收回去,在手里转了下话筒才垂着头唱下一句:“要穿过黑夜/永不停歇。”
那首歌肖珩熟得不能再熟。
是他从肖家放弃一切跑出来后,躺在陆延家沙发上,第二天睁开眼听到的歌。也是陆延在天台上给他唱过一次,告诉他明天太阳还会再升起的歌。
肖珩想到这里,又去看陆延手腕上那片纹身。
隔得太远其实看不真切,但他就算闭上眼睛也能将形状勾勒出来。
黑色的,七个角。
陆延当初说自己去纹身的那段经历说得轻描淡写,后来肖珩在他书柜里意外看到几本翻烂了的《声乐指导》、《声乐强化训练:100个唱歌小技巧》。
……
肖珩心说,他从肖家出来的那场雨夜,不是陆延把他捡回家。
而是上天让他找到了一颗星星。
VENT乐队四周年复活演唱会圆满落幕。
散场后几个人瘫在后台。
李振上半身躺在椅子里,人不断往下滑,屁股差点着地:“我靠我的手要断了,小烨今天不错啊,神发挥!”
“我前半场手都在抖,我长这么大就没见过那么多人啊啊啊啊,”许烨说完,也以同样的姿势瘫在椅子上说,“不过是真的爽,后面就没那功夫去想了,我的手好像自己会动。”
只有大炮精力无限:“等会儿我们去吃饭?大哥,去哪儿吃?”
几人都在聊演出,只有陆延没说话。
他拿着手机,正对着聊天框里的消息发愣。
…演出很精彩。
“大哥,你看什么呢,”大炮凑过去,“到底去哪儿吃啊。”
陆延靠着椅背,翘着二郎腿,一只手按着大炮的脑袋将他往外推,没功夫思考去哪儿吃这种问题:“……滚去跟你振哥商量。”
陆延说完,手机又是一震。
上头是简洁明了的三个字。
…先走了。
陆延手比脑子动得快,他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已经发出去两个字,还加了一个十分迫切的感叹号:别走!
“……”
陆延把翘起的腿老老实实放下,猛地坐起身。
但别走两个字都发了,陆延一时想不出什么解释的话,端坐几秒后,干脆又发出去一句:反正顺路,一起?
几分钟后,肖珩回复。
'肖珩':出来。
'肖珩':侧门。
“你们吃吧,”收到回复,陆延起身就往外走,“我就不去了,这顿我请。”
说完,不顾李振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