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万千-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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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以后,小姑娘抱歉地朝他看过来,“非常抱歉唐先生,文医生 马上就要接待下一位客人,现在正在做准备,今天怕是不方面与您见面了。”她伸手递过来一张名片,“这上面有文医生的联系方式,她说您改天可以提前和她联系,她再同您见面。”
唐绪接过来,打量着小小的名片。
文英。
“好的,”唐绪礼貌地点头致谢,“谢谢你。”
唐绪离开之后,小姑娘拿着本子上了楼。
“走了?”
小姑娘点点头,将那个来客登记本递给文英,“按照您说的,将您的名片给他了。”
文英将本子翻到最新的一页,这是她第一次在除了唐错口中以外的地方,触及到这个名字。唐绪来得比她想的要早一些。文英轻轻叹了一口气,记下了上面的电话号码,把本子重新递给小姑娘。
小姑娘没有马上离开,抱着本子站在那问,“唐错最近的情况是不是不太好,他来的频率高了很多。”
文英揉了揉太阳穴,“是啊,所以我也需要见一见他的家里人了。”
小姑娘赞同地点头,“心理治疗如果有家人朋友的配合,效果确实好很多。”
唐绪回到自己的车里,给唐错打了个电话。
“在哪呢?”
听筒中,唐错支吾了一声,“地铁里呢。”
“哦,”唐绪弹掉累积的烟灰,“干嘛去了?”
“去超市买了点东西。”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发现的唐错还在平静地扯谎,听得唐绪更加无奈。
“嗯,行吧,回去慢点。”
唐错觉得这通电话有些莫名其妙,这么长时间,唐绪还没有这样无缘无故地给他打过电话。
地铁停在一站,上来了几个人,有个带着小女孩儿的妈妈。唐错立马站起来,跟那位母亲说,“您坐这里吧。”
那位妈妈立时连连道谢,还拉了拉小女孩的手说,“哥哥把座位让给你了,快谢谢哥哥。”
小女孩拿出口中的棒棒糖,眨着大眼睛看着唐错,笑的时候露出了两个小酒窝,嘴巴和糖果一样甜,“哥哥你真好!谢谢哥哥!”
唐错匆忙略显局促地摆手,“不用谢不用谢。”
被妈妈抱在腿上以后,小女孩接着吃棒棒糖,眼睛一直却盯着唐错看。
地铁上的人越来越多,唐错看了看还在吃糖的小女孩,抿了抿唇后跟妈妈说,“阿……”刚叫了一个字以后又觉得不太好,改了口,“姐姐,最好不要让她吃棒棒糖了,地铁上人很多,挤来挤去的难免会互相碰到,而且有时候刹车不太稳,万一有人撞过来或者怎么样,小朋友可能会戳到嘴巴。”说着,唐错还如图所示一般,抬起手戳了戳自己的嘴。
被叫做“姐姐”的妈妈听了,赶紧笑着说,“啊这样啊,我都没想到,谢谢你啊,”说完,她碰了碰小女孩的手,打着商量的语气同小女孩讲,“听明白了么,哥哥说在地铁上吃棒棒糖很危险,出去再吃好不好?”
小女孩似乎是纠结了一会儿,才张开嘴,把棒棒糖拿出来举在手上,小大人一样说,“好吧。”
“你还有没有棒棒糖,给哥哥一个。”
站在一旁的唐错受宠若惊,“不用不用,你吃就好了!”
小女孩却立马翻翻自己的兜,掏出一个新的棒棒糖朝他举过来,“哥哥,给!”
“拿着吧,她喜欢你才会这么积极地给你,今天真的谢谢你。”
小女孩笑眼弯弯地强调自己的内心,“是的,我喜欢哥哥。”
唐错一时间更加不知如何是好,只好红着脸接过来,说,“谢谢。”
小女孩没再说话,也没说不客气,坐在那儿盯着他看。
“哥哥你脸红了。”
唐错被这童言无忌搞得脸上更热。小女孩却依然不肯罢休,接着嘴甜,“哥哥你长得真好看。”
一旁有两个女生笑出了声音,唐错莫名被吓了一跳,眨了眨眼朝她们看过去。那两个女生见被发现,不好意思地偏过头,嘴巴的形状却因为憋笑变得有些奇怪。
结果唐错在下一站就慌慌张张地挤下了车。他站在陌生的站台上目送地铁离开,手里还握着一枚棒棒糖。
在人世间所能听到的最崇高的赞美歌,就是从孩子的嘴里发出来的人类灵魂的喃喃的话语。地铁飞驰而去,唐错的脑海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好像是雨果说的。
可是这样的无心赞美,却让他无所适从。
唐错垂下头,在四周热闹的人群中,他的背影显得无力而孤独。他动了动,将棒棒糖收进了书包最小的夹层,仔细地拉好拉链,静静迎接下一班地铁的进站。
第十七章
唐绪在当天晚上就联系了文英,文英在那边温温柔柔地向他道了声抱歉,接着说道,最近的预约真的很满,如果他不介意的话可以约在周末,她可以将周六的时间挤一挤,在傍晚的时候见面。
唐绪看了看电脑屏幕右下角的日历,周六的话……好像有点晚了,但是也没办法,文英的时间听起来确实很紧,估计已经是尽量给他抽出一周内的时间了。
“好的,在您的诊所吗?”
文英却说,不在诊所了,找一家咖啡厅吧。
约好了见面时间和地点,再挂断电话之后,唐绪多少松了一口气。
唐错这学期选修了一门心理学选修课,每周一节,在周四下午。按照选课人数来说,这是一节不折不扣的大课。何众在能容纳二百多人的阶梯教室给他占了位置,他进门以后仰着脖子张望了半天才找着他。
这种选修课对于大家来说,基本就相当于一节娱乐课。在智能手机已经霸占了人们生活的今天,娱乐也就相当于玩手机,这样四舍五入算下来,这节心理学选修也就约等于了一节玩手机课。
前阵子旁边的一所高校有一个博士跳楼自杀的,虽然那个学校压下来了,但是在高校圈里这种消息依然是不胫而走。其实放到大三的学生这,已经不是那么稀奇的事情了,毕竟每学期,总会有那么让人唏嘘的一两例。不过心理学老师却是痛心疾首,一上课就摇头皱眉地喟叹,现在的大学生心理素质不达标的太多,同学们一定要学会调节自己的情绪,认识自己的问题啊,真的有问题一定不要害怕,要及时去咱们学校的心理角聊天,我们都是不收费的啊。
这一番话多少得到了些同学的回应,老师又感慨了两句,开始讲今天的内容。大概是因为那个博士生跳楼的事情对老师的触动实在太大,老师这节课就拿了一些隐去姓名的自杀的例子,来给大家分析人类到底会在承受了怎样的心理压力的情况下选择自杀。
就算话题稍显敏感,但也不过是一节平常的心理课,课堂上的同学们依然没几个听课的,何众依然沉迷于手游,唐错依然在做着其他科目的作业。可唐错没想到会听到一个自己那样熟悉的例子。
“接下来这个例子就有一些让人心情复杂,这位妇女是在投江一个月之后,才被发现的,尸体被冲到了下游的岸边,当地的村民在来江边打水的时候发现她。但是因为在江里冲了太久,又难以判断她具体的投江地点,警方又花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才确认了她的身份。令人吃惊的是,她是一个曾经被拐卖的在读大学生。”
或许是因为最后那句话,底下有不少同学都抬起了头。
“也是因为她的死亡,使得警方追查到了当初那个拐卖团伙,这个团伙有些特殊,他们来自一个极其贫困的山区,他们会拐卖年轻的女孩儿到一些通讯不发达、非常贫困的山里去,获取钱财的同时,帮那里的人完成繁衍后代的任务。后来警方基本查清了所有被拐卖的人,这个自杀的女人是唯一一个选择死亡的,其他的人基本上都在短暂的反抗以后接受了被改变的命运,而这个女人,在我看来是一直都没接受。她有一个酗酒的丈夫,她经常遭到这个连法律关系都没有的丈夫的毒打,他们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女人试图逃跑过很多次,但都没有成功。大家觉得,是怎样的心理变化,使得她最终选择了自杀这条道路呢?还有就是,你们觉得,对于她来说,这样的选择到底对不对?”
老师的这番话说完,教室里便陷入了一阵骚动之中。难得的,竟然有好几个同学都举起了手。
一个女生站起来,说,“老师,我觉得她的选择是对的。很多时候并不是活着就是对的,您说她试图逃跑过很多次,那么她一定是在那么多次失败以后,对生活绝望了。她本来是一个有很好前途的女大学生,一定接受不了自己以后都将在那样的地方守着那种人生活。人们自杀是因为痛苦,我们都觉得自杀不对,可如果那些痛苦不能改变,不能改善,为什么不能选择结束自己的生命呢?”
女生的话很大胆,显然违背了这堂课的初衷。台上的老师却点了点头,沉默地没有发表任何点评。
在她坐下以后却马上有一个男生站起来反驳,“我觉得她自杀一是因为被拐卖,那里的生活又太苦,然后那个男人平时打她也是一个原因,但是我觉得她自身可能也有一些问题。看老师的案例介绍,她被拐卖这件事情大概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而那时候的大学比现在的含金量可以说是高很多的。为什么一个大学生会被怪卖过去,我觉得这首先就是一个问题。再有,我觉得她应该找一些更好的方式来自救,起码如果是到了今天,我不觉得社会上还会有什么绝对的与世隔绝的地方,她想要和别人联系的话总会有机会有办法的。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儿子,她死了的话她的儿子会怎么样?所以我觉得虽然她的遭遇很让人同情和惋惜,但是自杀这种行为依然是错误的。”
“她本来就是被拐卖的,孩子也不是她愿意生的,不应该用这个孩子来道德绑架……”
明明只是个课堂发言,却在后来不知不觉衍生出一些针锋相对的意味。
任凭教室里的声音此起彼伏,何众也能保持着一颗强大的内心在那玩手游,直到他身边的唐错站起来。
“首先,我想纠正老师的一个错误。”唐错静静地站在那里,语气不徐不缓。
何众一时愣住,忘了放大招,抬头看向唐错。
台上的老师也愣在那,“啊,这位同学请说。”
从唐错站起来,就已经有女生在偷偷拍照。他这一语出惊人,更引得不少同学都错愕地看向他。
唐错并不习惯这样带着探询、带着看戏性质的眼神。他虚虚地捏了捏手心,心脏的跳动逐渐变得无法控制。有那么一瞬间,他是想坐下的,可是屏幕上那一个个黑色的字却如同红艳艳的血色一般漫到他的眼底,他就在这满眼的鲜红中,又看到了她。
“她不是自杀,她是为了救她的孩子,才被江水冲走的。”
这话如同一枚炸弹,炸出了无数悉悉簌簌的碎语,在片刻的静默后斥满了教室。
老师明显有些发懵,他扶了扶滑落的眼镜,结结巴巴地回了句,“救,救孩子?”
唐错认真地朝他点头,“嗯,当时他的孩子掉到了江水里,她下去救他,最后那孩子被她托上了岸,她被冲走了。她没有那么不坚强,也没有不好。”
老师往前走了两步,还没有从这话语中回过神,“你,你怎么知道是这样的呢?”
何众一直呆楞地扬头看着身边的人,所以他看到了唐错的下颌骤然收紧,又颓然松开。
“因为我就是那个孩子,她是我的母亲。”
几乎在那一瞬间,满教室,二百多个人,谁都没在看手机了。就连在举着手机录像拍照的同学,都震惊地朝站在倒数第三排的唐错望了过来。
身居教室后方,只需要微垂眸,就能轻而易举地将那些对着他的脸、看着他的眼睛收入眼底。唐错没理会那些能够看得很清晰的眼神,在说完这最后一句话以后,就自顾自坐下了。
何众咽了口唾沫,回过神来,唤他,“错错……”
唐错始终低头看着桌面,书本上的公式字符此刻看得他晕头转向。他手心的汗更多了,也没察觉到何众握住了他的手,不停地叫着他名字。
他站起来为她说了话,却篡改了事实
她救上了他的孩子,但是一开始是她骗他可以在那里游泳的,还鼓励他往江水中间游。或许是因为不忍心,在看着他在江水里挣扎的时候,她最后竟然跳了下去。
还有,唐错慢慢地在脑海里继续无声叙述,在她把她的孩子救上来以后,已经有人看到她落水,并且过来施救了,她也已经抓住了被抛过去的绳子。可是,在刚刚被拉了一下以后,她又看到了岸上的人,那个被她救上的人。
唐错永远都忘不了她的那个眼神。因为在那样的眼神之后,她松开了手中的绳子,在唐错的呼喊注视中,随江而去。
所以,她其实还是自杀的——在看到他以后,放弃了自己的生命。
最近这几天,有空的时候唐绪都会去图书馆查一些心理学方面的资料,可毕竟是外行人,两天下来他也没抓到什么重点。这天唐绪又在图书馆泡了一下午,大概五点半的时候,他将今天读的书放回书架上,回了办公室。
自控课是在周二和周五,这两天唐绪都没在看见唐错。快到办公室的时候,唐绪发现自己兜里的烟盒又空了,于是他转了个身,去了唐错他们班班主任所在的办公室。
进去以后发现王老师正在打电话,好像在说哪个学生问题,脸上的表情有些严肃。唐绪自己在桌子上拿了半盒烟,抽出一根再扔回去,拾起打火机,坐在一旁的凳子上等。正欲点烟,却听见王老师说了一声,但是唐错这孩子真的很好,他没有问题的。
打火的动作蓦然顿住,他脑子有些跟不上地看着王老师挂了电话,问,“唐错怎么了?”
王老师脑门已经是汗涔涔的,“哦对了,你们是亲戚,你快过来,下午心理学的选修课上唐错起来发了个言,这会学校论坛十大的前几个全是说这事的,校领导看见了,怕他有什么情绪波动,一定要我找他谈话。”
在听到“心理学”这三个字的时候,唐绪就已经不太轻松了。他并不知道唐错选修了心理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