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地无情-第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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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接过来一看,是一盒巧克力。
姚若晨说这是他前一阵去欧洲旅游时候买的。他知道我喜欢吃巧克力,这个是他自己觉得好吃才带给我的,跟那些随手买来做人情的不一样。
行吧,就算他跟所有人都说一模一样的话,我也相信他是真心的。
悠悠吃饱之后就在一边捧着平板看动画片,似乎对我们的谈话没有任何兴趣。姚若晨说他明天的飞机,也为难他陪父母出来还抽空来看我。他感慨时间过得快,悠悠都这么懂事了,又问我最近有没有肖晴的消息。
我很意外,“你们不是都在北城吗?怎么问我啊?”
其实我没敢问的是,你们怎么搞成这样了。
他笑了一下,“肖晴没跟你说吗?她回w岛了。”
“……”
我跟肖晴梓墨还算是经常联系,因为我们三个人有一个群,虽然建群的初衷是给梓墨吵架的时候用来吐槽周远迪的。不管怎么说,这件事我居然一点都不知道,可见肖晴走得悄无声息,她是真的不想让人知道。
姚若晨又倒了一杯啤酒,我看得出他心情不好。
“那你学人家周远迪啊,追到w岛,金诚所至说不定就金石为开了。”
“你以为我没想过。”
他突然认真起来,让我反而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可是他又说,“我也当不了周远迪。我告诉自己因为他们是同性恋,所以更豁得出去,我比不了的。”
突然,悠悠稚嫩而具有穿透力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谈话。
“爸爸,什么叫同性恋呀?”
我和姚若晨都是一愣,隔壁几桌纷纷回过头看我们,有人在笑,场面十分尴尬。姚若晨低头猛笑,还举起酒杯挡脸,我只好压低声音对悠悠解释说,“就是男人和男人谈恋爱,或者女人和女人谈恋爱。”
悠悠歪了下头,好像并很理解这有什么特别。
“悠悠还笑,以后就会懂的了。”
万幸的是悠悠没有追问,继续低头看动画片了。
姚若晨高举酒杯,对我表示了深刻的同情和敬仰,“当爹太不容易了!于飞我敬你!”
“……”
“哎,我听说你们宿舍的那个朱彦,前一阵子带孩子去北城看病了。”
“是啊,你都听说了。”
我当然能想到他是从哪里听说的。
原来秋天的时候姚若晨妈妈身体不太好,虽然不是什么大毛病,但老人家一心想在附属医院看。姚若晨找杨从白帮了个忙,回头又请他吃了个饭,聊天的时候姚若晨就听说了朱彦的事。
可我猜杨从白是不会主动提起跟我有关的事的,多半是姚若晨先跟他提起了我。
就想我也不是很想跟他谈杨从白。
我感慨了一番小孩子生病的艰辛,他也善解人意地应和了几句,末了却还是问我,“你恨过杨从白吗?”
我就知道他会提起这个。
“什么恨不恨的啊?哪有那么严重。再说早就过去了。”
“其实我上次就想问你。”
我知道他为什么会在意这件事,即使已经过去这么久。因为这件事里的三个人都是他的朋友,他都放在心里。
但上次见面那种情形,也的确不是说这个的时候。
难得回首往事,我也终于说了实话。
“其实伍忆桐喜欢的一直都是杨从白吧,她当初不肯跟我一起走我就应该想到了。”我捏着手里的杯子,原来往事也已经变得不过如此,“后来我也想,其实我也没什么好抱怨的,那可是杨从白啊。伍忆桐用我将就了一下,不管怎么说我还挺荣幸的。”
对于我这番言论,姚若晨一点都不感到意外。
“对,你最崇拜他了,谁让他是杨从白呢?无论谁有什么不好,他在你心里都是最完美的。”
“行了行了!”我赶紧把酒给他满上,“你还求人家办事呢,别在背后议论人家了好吧?”
“你看你看!”他马上指我,“杨从白在你心里就是一轮圣洁明月!”
“是,他可圆可亮了,我再没见过那么好看的月亮,行了吧?”
他掐着脖子做了一个想吐的表情,我也乐了。
“我知道你替我鸣不平,我谢谢你好吧?但人家早就离婚了,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啊。”
他摇了摇头,不知道究竟是在为谁惋惜。
“没想到现在你也一个带着个孩子,他也一个人带着个孩子,真是……”
他拿起酒杯,没有再说下去,但我心里却了然。
真是各有各的惨,又惨得旗鼓相当。
作者有话说:
5 第5章 故障
元旦一过,妈开始催我定春节回家的机票,但我一直在等客户的内部折扣,直到一月中旬才定好。
在那之后就是每天数着日子回家,妈很期待,爸虽然不说,但我默认他也期待。于帆明确表示她只期待悠悠,并不期待我。
我也不甘示弱,“你说你一不会做饭,二不会放鞭炮,你就只负责吃和看热闹啊?”
视频那边,于帆冲我翻了一个白眼,“过年不就是图个热闹吗?!“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年还没过,客户的系统先出了问题。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一点,看见来电显示上是S航技术服务部的张部长,我顿时就一个激灵,彻底醒了。
张文修的声音有些哑,却还算礼貌平静,“于经理,这么晚了真是不好意思。”
说话间我已经打开了公司的笔记本电脑连上了VPN,也很快明白了为什么他会亲自打电话给我。
我跟这个项目以来,这还是第一次。
熬了一个通宵,早上我勉强给悠悠收拾好,打车把他送到幼儿园,然后又打车去上班。出租车的广播里播放着早间新闻,昨夜S航订票系统出现异常,部分订单被提前备份,导致无法查阅,二十多个航班延误,目前故障已被修复。
我望向窗外,觉得有点晕车。
事故原因很快查明,罪魁祸首是今年夏天新来的毕业生郝梦。这丫头第一次遇上这种大场面,一脸惊恐地跟我投案自首,她说她只是改修中一个手滑,碰了一个小小的参数。
还没等我说什么,她师傅谢维已经迫不及待地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我还要跟部门主管去客户那边负荆请罪,这边郝梦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也只能匆匆安慰了两句。
客户爸爸的脸色固然难看,但鉴于我们合作一向顺利,故障又很快修复,张文修似乎也不打算与我们为难。回到公司已经不早了,我给谢维交代了几句便赶去接儿子,紧赶慢赶,总算没有让悠悠成为最后一个被接走的小朋友。
“爸爸,你今天看起来好累啊。”悠悠很担忧地看着我。
“爸爸工作上犯错误了。”我坦白从宽。
他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天啊!
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小脸蛋。臭小子,把你老子哄得心都要化了。
晚上我按照悠悠的喜好叫了外卖。他喜欢的外卖大多数都是垃圾食品,所以我很少按照他的喜好来。
饭桌上,悠悠把一块三角的夏威夷披萨仔细地卷成卷饼,然后一点点放进嘴里啃。我看着软烂的菠萝接二连三地掉出来,他越是吃得起劲儿就越是往下掉,不由得觉得好笑。
他停下来问,“笑什么?”
“我笑你跟我一样,吃东西弄的到处都是。”
他看了看自己的前襟,然后撒娇哄我,“那不是很好嘛!”
好你个头啊!
吃完饭我对悠悠说,“爸爸今天真的累了,而且还有工作要做,你自己玩好不好?”
“那,爸爸你先带我洗澡吧,我今天可以早点睡。”
我在心里泪流满面,儿子也可以是贴心小棉袄啊!我欣慰得仿佛看见悠悠赚钱养家的好日子就在眼前。
临睡前悠悠又翻了几遍绘本,我则看了一会儿公司的邮件,再去卧室的时候,他已经搂着小飞象睡眼朦胧了。
我给他盖好被子,听见他呢喃着说,“爸爸赚钱好累啊。”
我想笑,有点心酸。
他又嘟囔,“其实我可以给爸爸赚钱……”
我差点笑出声来。
真是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啊!老父亲可是有点迫不及待了。
给悠悠关了灯,我回到客厅继续加班。现在我已经很难熬夜了,更不要说一夜没睡,一整天都在紧张和高压里。我陷在沙发里捧着电脑机械地敲打着事故报告,虽然我很清楚,这种状态下写出来的东西很大程度上会是废纸一张。
悠悠啊,爸爸实在不想让你长大,赚钱的事还是先交给爸爸吧。
我心疼他,他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要养他。我想以他的聪明,一定早就已经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但是他从来都没问过我。
我也希望他永远不要问我。
恍惚间,我好像看见十九岁那年的自己。那是我第一次做家教赚钱,那种激动的心情,后来再也没有过。
因为我是那一年a市的理科高考状元,苏哲给我介绍了一个做家教的机会。对方是他们医学院一位教授的孩子,我还记得他叫林悬。林教授是老乡,苏哲也曾经给林悬补习过,但是那时苏哲已经大三了,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和精力,而林悬步入高三,很快就要面临高考,正是关键的时候。
那时候我才大一刚入校,给林悬补习一个半小时能拿到200块钱,而彼时肯德基的时薪是一小时十块,北城地铁还是全线两块。我每次去林悬家公交车往返要三块六,有一次不小心睡了懒觉,打车花了三十多。
我还记得当时杨从白也住在那个小区。
更确切地说,是杨从白家在那个小区也有房子,他偶尔会去住。我第一次去上课的时候就在小区里遇见他了。
这些我居然都记得。
我还记得好像林悬的父母很早就离婚,林教授忙于工作,几乎我每次周末去上课的时候,家里都只有林悬和他奶奶在。林悬和他父亲长得很像,但气质却完全不同。林教授少言寡语,有一种令让人难以亲近的威严,但林悬开朗健谈,特别爱好扯淡,是一个标准的青春期大男孩。他还偷偷跟我商量过怎么追喜欢的人,虽然这并不在我的业务范围之内。我倒是也很想帮忙,只是那时候我也毫无实战经验。
那时候我是羡慕林悬的。
因为他有一个在U大做教授的父亲,所以他能理所当然地在北城最好的高中读书。而且他成绩很好,只要不出意外,他能考上任何一所他想去的大学。他爱好很多,精力也很充沛,我一直都觉得他并没有花太多心思去读书。
我问他是不是因为之前苏哲教得好,可他笑着说,“小于老师,当然是因为我聪明啊,是我爸的功劳。”
其实人和人之间本来就有着难以逾越的差距,比如出身,又比如天分。对于这一点,我也是在那个时候刚刚去发现和承认。
但是林悬说他不会学医,因为他不想成为他父亲那样。我没有问他到底不想成为什么样,我只是觉得,看上去什么都不缺又什么都无所谓的林悬,或许有着他自己的寂寞。大二的时候我出国做交换生,辞了家教,那时候社交网络还没有现在这么密集,我与林悬也断了联系。后来我问过苏哲,苏哲说他考了E大的法学系。再后来,苏哲说他跟林悬也没有什么联系了。
林教授在我大三那年带队援震救灾,不幸殉职。学校举行了隆重的告别仪式,但我没有看见林悬的身影。
我想我与白悠悠,只要做最普通的父子。
我会手忙脚乱地呵护着他,陪伴他长大,然后他再看着我满满地变老。他也许成绩不够好,也许个子不够高,也许以后也赚不了什么钱,但我只求他无灾无难,最好也不会孤独寂寞。
我放下电脑,去厨房热了一盒速食米饭,随便吃了两口,太咸了。我窝回沙发里,重新打开文档。
我记得有一次我上完课,临走时外面已经是狂风暴雪,林奶奶要塞给我五十块钱让我打车回去,我拒绝之后落荒逃。林悬追到走廊里,不由分说地给我塞了一袋他奶奶做的粘豆包。那应该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粘豆包。热乎乎的,撒着白糖,又香又甜。
我知道这些情节明明都发生过,却像是在看别人的梦境。
我站在小区门口心存疑虑,那是我去乘公交车的必经之路;我掰开一个粘豆包塞进嘴里,温暖的空气里弥漫着香甜,而车窗外是漫天的风雪;我心里甚至还有说不清的期待,这一场大雪永远都不要停,这一段路永远都没有尽头。
“师兄,你刚才是在等我吗?”
我在失重的错觉中惊醒。
手机在地板上震动,我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十点。我捞起手机,屏幕上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来自北城。我没有多想,摁下接听。
“喂,你好?”
那边有一瞬间沉默,我以为是推销的电话,卖房或者买保险的,正打算挂断。
“于飞?”
他不是很确定。
我的大脑顿时一片空白。
我怀疑是自己在通宵工作之后产生了幻觉,不敢吭声。
“是我。我是杨从白。”
作者有话说:
6 第6章 关照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开口,“师兄。”
他轻轻笑了起来,“我还以为打错了。”
不,我知道他并没有真的这么以为,就像他也一定知道我有多么意外。我们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以至于我完全不知道自己下一句应该说什么。
“师兄……”
“最近还好吗?”
我顿时感慨万千。
如果从我们中断的地方开始算起,那他这句“最近”也实在太漫长了。我合上怀里的电脑放到一边,那里还有我刚开了个头的事故报告,但我对电话那边的人说,“挺好的。师兄你呢?”
“我也是。”
我想起小钊说他辛苦,一股同病相怜的伤感油然而生。
“我下周要去s市出差,你有空吗?”
“……什么时候?”
“2号去,3号走。”
“……这么急啊。”
“就是做一个会诊。2号晚上你有时间的话一起吃个饭吧。”
我连忙答应,“好啊,我没事!”
可是他没有马上回答。让人不知所措的安静里,我只好问,“那你想吃什么啊?”
“你定吧。”
“行!那我回头告诉你。”
挂断电话,我久久不能平静。回想刚刚我们都说了些什么,却发现什么都没说。我忘了问他在这边是什么安排,有没有人接送,住哪个酒店。
有一个仓促的通话记录,证明这不是我的幻觉。
学生时代我曾受杨从白诸多关照,虽然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