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有情-第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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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疼,为什么还要纹?”
“这、这是信仰。”隋风龇牙咧嘴地说。
“什么信仰?”
“爱与自由。”
那年头,搞地下乐队的总喜欢用这些虚头巴脑的东西来鼓舞自己,也鼓舞别人。但白晚相信隋风是真心的,他看似沉稳老练,实际上却是一个非常敏感多情的人,在他的生命中,爱与自由,缺一不可。
雄鹰在隋风的手臂上活灵活现,栩栩如生。它的眼睛,如蓝宝石般夺目灿烂,翅膀非常华丽,青红两色,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仿佛下一秒就要飞起来。
隋风对白晚说:“你摸摸?”
白晚试探性地将手放在鹰的眼睛上,盖住了那耀眼的目光,然后指尖顺着温暖的肌肤一路向下,划到隋风的手腕,那是雄鹰翅尾的位置。
隋风一时冲动,手腕一翻,握住了他的手。
俩人都愣住了。
良久,隋风结结巴巴地说:“要不,你也去纹一个吧?”
白晚笑了笑,挣开他:“我怕疼。”
他是真的怕疼,所以他完全不明白自己后来发什么神经,竟真的跑到刺青店去。老板问他想纹什么,他说:“一只蜗牛吧。很小很小的那种。”
老板还从未听说有人要纹蜗牛的,边打量他边奇道:“纹在哪里?”
白晚想了想说:“胸口吧。”
“纹胸口很疼的,你能忍吗?”
隋风那么大的纹身都忍了,自己难道还忍不了?!
于是白晚点头。
结果因为太疼,一只很小的蜗牛,他纹了近一个月。这个位置很隐蔽,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连隋风也没有告诉,自己胸口有一只蜗牛。
那时,他就像这只小小的蜗牛,终于鼓足勇气小心翼翼地将触角探出了围墙,想要连接一下他人的世界,却最终还是失败了。
白晚又去了“开嗓。”
距上次遇到隋风他们,已经一个多月。果然,“狂鹰乐队”已经不在那里驻唱了。酒吧里弥漫着一首温柔的歌,唱歌的是个长发女生,看到白晚走进来,还对他抛了个媚眼。
“开嗓”最大的好处就是,无论多大牌的明星,在这儿都不会受到打扰。顶多被人以眼神注目示好。
白晚装作没看见,径直向吧台走过去,要了一杯鸡尾酒,自斟自饮。
片刻之后,有人拍了他的肩。
“龙哥?”白晚回头惊讶道,“您今天怎么过来了。”
酒吧老板龙哥,当年就与白晚很熟,只不过他在各处都有产业,神龙见首不见尾,很少在“开嗓”出现。
“正好在。听说你来了,赶紧过来招待一下大明星。”龙哥爽朗地说,“慢慢喝,今晚算我的。”
白晚也不推辞:“那谢了。”
俩人碰了几杯。
龙哥酒兴一上来,就开始问敏感问题了:“你不会是来找隋风的吧?我听说你们上次见面了,还没和好啊?”
白晚一愣,摇了摇头。
“都三年多了。”龙哥感叹着,“当初那么要好,有什么问题不能当面说清楚呢?”
“很多东西都说不清楚。”
龙哥观察着白晚的神情,问:“那上次那个制作人,是不是你找来的?”
“什么制作人?”
“不是你找的吗?”龙哥疑惑道,“我看他是中海音乐的,想签乐队,还以为是你介绍的。”
刚刚爆红那会儿,白晚的确想过要弥补,想给隋风介绍资源,提携一把。隋风的自尊心强,他都是暗地里去做这些事,从不露面。可是,隋风却固执得像块石头似的,油盐不进,坚决不签约、不出道。时间一长,他也就放弃了。特别是程吟成了主唱之后,白晚知道,隋风是无论如何不会放弃乐队的。
而现在,能去找隋风的,肯定是苏旭的人了,毕竟苏旭那天就对程吟的演唱赞赏有加。
“那他们签了吗?”白晚的心咚咚直跳。他完全不想和程吟一起共事,更不觉得现在做乐队有市场。
“没有。”龙哥说,“他们一听是中海音乐就拒绝了,所以我猜,你们是不是还没和好。”
白晚松了一口气,又叹了一口气,心里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伤感。
他不是一个伤春悲秋的人,更不喜欢让情感控制理智。可是这一阵子,总有种黏腻的情绪缠着他,让他不知所措,不知如何是好。
说起来都怪傅野的那个问题,让他一再地想起从前。
这时,台上驻唱的女歌手一曲唱完,款款下台。
白晚心里一动,对龙哥说:“我来唱一首吧,就算是您请我喝酒的回报。”
“好呀!”
大歌星要表演,龙哥高兴都来不及,哪有不同意之理。
立刻就将白晚请上了台。
白晚抱着木吉他,轻轻一拨,略显笨拙地弹了起来。
他的吉他还是隋风教的,很久没练习过了,并不熟练,这首民谣似的情歌,也略显庸俗。但白晚的歌声弥补了一切。很快,酒吧里的人都停下了各自的动作,不约而同地望向他。甚至有想要离开的人,也在门口停住了脚步。
他们沉浸在白晚清冽如水的声音里:
“向日葵追逐着太阳,我追逐着你
彩云追逐着月亮,我追逐着你
雄鹰追逐着天空,我追逐着你
春风追逐着诗歌,我追逐着你
我追逐着追逐着这人间的爱情,爱就是你”
这是一首从来没有公开演唱过的歌。
隋风写的。
当年,是准备让白晚唱了,发在乐队的网站上的。可是因为程吟在隋风生日时唱了这首歌,隋风最后把这首歌从演唱曲目里去掉了。
生日Party上,白晚微垂着头,抱着他准备送给隋风的吉他,半张脸都隐藏在阴影里,不让人看见他的表情。
而程吟,就在他们所有人面前,勇敢地开了口。
白晚不得不承认,程吟唱得很是动人,而最动人的是他的感情完全融入了这首歌,明亮、虔诚,像向日葵追逐着太阳。
一首歌唱完,大家久久都没有说话,仿佛被震撼了。
过了很久,隋风才站起来,敬了程吟一杯酒:“谢谢你,唱得很好听。”
程吟受宠若惊地喝下那杯酒,整张脸都涨红了。
梁成著笑嘻嘻地拍了一下他的肩:“这下好!这下我们就有两个主唱了!”
这话说得颇不合时宜,隋风瞪了梁成著一眼,程吟连忙弱弱地说:“我就随便唱唱,我怎么比得上白晚哥?”
隋风胡乱撸了一把程吟的头发,笑着说:“你比你白晚哥强多了,白晚才不会唱这样的歌给我。他这个人,矜持得要死,说点肉麻话简直会要他的命,对不对?”
隋风说着望向他,眼睛里满是无奈与深情。
白晚被他的眼神烫了一下,赶紧避开眼睛,却无意中对上了程吟的目光。他眼睁睁地看着那个孩子从欣喜到失望,最后眼睛里的光全然地熄灭了,心里不由得一咯噔。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样,原来程吟对隋风是这样的感情?!白晚恍然大悟,在惊异于程吟情感的同时,又不禁有些迷茫——那隋风和自己呢?
他想起一次醉酒后,隋风搂着他,嘴唇有意无意地擦过他的脖子,仿佛一个若有似无的亲吻。
那是亲吻吗?
白晚不知道,他心乱如麻。
生日会之后,看似什么都没有变,却什么都变了。
至少对白晚来说是如此。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塞得死死的玻璃瓶,里面晃荡着滚烫的水流,却一点儿都倒不出去。
他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第六章
程吟打开家门,扑面而来一股刺鼻的酒味。他连忙把买的菜放在鞋柜上,大声唤道:“隋风哥?”
隋风刚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胡子拉碴,只穿着一条短裤,光着膀子坐在客厅支起的小饭桌旁,手边的啤酒瓶空了一半。
“哥你怎么又喝酒?你昨晚明明答应过我……”程吟跑过来想要抢他的酒瓶,又不太敢动作,最后委委屈屈地坐下来,目光里满是恳求。
隋风最怕看见他这样的神情,烦躁地一挥手:“昨晚我喝醉了,说的话当不了真。你别管我!”
“……”程吟的眼睛红了,翕张着嘴唇,似乎想争辩什么,但到底没说出口。半晌,才低声道,“我去做饭。”
厨房里很快响起了炒菜的声音,隋风的一瓶啤酒也见了底。其实他酒量很好,昨晚那么多白酒也没怎样,现在一瓶啤酒根本不是问题,只是空腹喝有点难受罢了。
他按了按自己的胃,忍痛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抱起双臂看着里面的人。
程吟围着围裙,背影很清秀,瘦腰窄臀,肩膀也不宽,像个高个子的短发女生,很难想象这样瘦弱的身体里能爆发出那样高亢的声音。程吟的声音条件与白晚一样,都是得天独厚的,虽然技巧上还有待磨炼,他却有一个白晚无法比拟的先天优势。他比白晚更懂如何融入和表达感情,可以说,他比白晚更适合当一个流行歌手,为大众唱出情感心声。
他是天生的歌手,本不应该浪费时间在自己和乐队身上。
可是他跟着他已经快二十年了。
从小就跟在孩子王似的隋风身后当小兵,后来又一路跟着他上了初中、高中、大学,白晚离开乐队后,程吟主动提出要来当主唱。隋风原本是不同意的,他知道程吟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他甚至想要对他说清楚,让他离开算了,就让乐队解散算了。可是程吟先他一步将乐队的其他人找来,当着大家的面,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梁成著他们当然是惊喜赞同,这样乐队不会解散,隋风也不用夜夜酗酒了。梁成著甚至开始撮合他们俩,他一向看不惯白晚,觉得白晚太清高,相比起来,还是温柔体贴的程吟更加讨喜。可是程吟从来没有对隋风有过越矩的行为,哪怕后来他们搬进了同一个房子,程吟开始照顾他的生活起居了,他也没有说过一次“我喜欢你”。
好像不说,隋风就无法真正地拒绝他。
程吟将锅里的土豆盛出来,关上油烟机,一转身,对上隋风的双眼,愣了一下。
“哥……你站在这儿干嘛?”
隋风也觉得自己站在这里好像一个偷看的变态,他摸摸鼻子,想说点什么,一开口,却打了个酒嗝。
“……”
程吟忍不住笑了,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过来推他:“叫你不要喝酒,臭死了。”
“真的吗?臭吗?”隋风故意对着他哈气。
程吟白‘皙的面皮迅速地红了,仿佛染了胭脂似的,分外妩媚。
“哥,你太讨厌了!”
这句话说出来像在撒娇。从小到大,程吟一直喜欢对他撒娇,乐队其他三个人还笑过他,说程吟是他养的小狗狗、小宠物,只有白晚面无表情,从不跟着起哄。那时隋风还觉得白晚在吃醋,暗暗欢喜。现在想起来,简直是一场笑话。
白晚那人,根本不懂什么是感情,又怎么会吃醋?
一切只是自作多情。
一想到白晚,想到前阵子的偶遇,隋风的心像浸在了冰水里,什么兴致都没了。
程吟还倚在他的胸前,推着他往客厅走,从脖子到耳垂全是粉`嫩嫩的,一低头就能触碰到。
在客厅站定后,隋风深吸了一口气,轻而坚定地将程吟推开了。
程吟僵了一下,缓缓抬起头。
隋风一对上他的目光,就像触电似的飞速弹开了。
这气氛太奇怪,隋风顾左右而言他:“饭好了吗?吃饭吧!”
饭上桌了。土豆烧牛肉、宫保鸡丁、干煸四季豆,西红柿蛋汤,都是家常小菜,也都是隋风喜欢吃的。
程吟给隋风盛了一碗饭,轻声说:“你先吃吧,我去收拾一下。”
昨晚他其实就已经收拾了一波了,昨晚隋风说是要聚餐,不知从哪儿回来,醉得一塌糊涂,吐了无数回。程吟连夜将他的衣服裤子连同床单都洗了,搞到凌晨三点才睡。
但他早也习惯了。
他走进卧室,把隋风脱掉的背心捡出来,放进洗衣篓里,又找了一件干净的短袖出来,扔给隋风。
“穿上吧,小心着凉。”
“谢谢。”隋风顺从地接过衣服,飞快地套好,那只雄鹰被遮住了头。程吟看了他的臂膀一眼,又转身走进了卧室。
他打开窗户,让夏夜微凉的风透进来,驱散酒气,也驱散一下心头的绮念和憋闷。
他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要维持多久,若有似无的小暧昧,看似咫尺,实则天涯,当初是他自己的选择,现在却快要受不了了。三年前跟着隋风搬进这里时,他还以为是他们新生活的开始,是他们乐队的新开始。没有出道又怎样?没有名利又怎样?他们还是可以自由自在地唱歌,简简单单地生活不是吗?而且,参加比赛之后,他们乐队的名气比原来大多了,根本不用为生计发愁。可是隋风仍旧不快乐,一点儿都不快乐,虽然酗酒的毛病在程吟的看管下好了很多,却时不时仍会喝醉。程吟知道他还想着白晚,还希望白晚能回来,只是他抹不下面子,解不开心里的结。既然隋风做不到,那就让他来做好了。他愿意为所爱的人付出,牺牲,他愿意成全。可是,隋风连这个机会也不给他。程吟真的茫然无措了,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够做什么,他原以为只要一直陪在隋风身边,总有一天能占据白晚的那个位置,就像他成为“狂野乐队”的主唱一样。可是三年了,每当他以为快要成功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其实还在原地。更可怕的是,他也走出不来了。他好像画了一个圈,将自己牢牢地困住了。
这样的僵局,总有一个人,或是一个契机要来打破的,不是吗?自己还能忍受多久呢?
这时,隋风低沉的声音在客厅响起。
“程吟,你过来一下。”
程吟被惊了一下:“怎么了?”
“我有事跟你说。”
程吟的心怦怦地跳起来,他突然有了一种预感,隋风要跟他说一件重要的事,而这件事关系着他们的未来。
他突然迈不开步子了。
隋风却很有耐心,也不催他,静静地坐在客厅里,脚边不知何时放了一个公文包。
程吟终于还是一步步走出了卧室,在隋风身边坐下来。
“